滔天之海,瞬间淹没柳栖云。
冰冷、黏腻、窒息。
她感受到心中的恶念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是啊……若是被门内的其他人知晓自己是招致这段灾厄的源头……
恐怕,她们也是会露出和父亲一样的表情吧?
厌恶、恐惧、嫌弃。
“要是……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漂浮在深不见底的污秽血海当中。
她像个婴儿般蜷缩起来,抱紧双腿,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下沉。
柳长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浑浊传来:
“很好,栖云。”
“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云渺仙州万物皆会铭记你的贡献,你是大夏的英雄。”
柳栖云意识已经模糊,她用最后的一丝力气,迷茫地问道:
“那汐瑶师妹……”
“会吗?她会记得我吗?”
“当然。”
柳长风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
“她会感谢你的付出,为了大义……”
然而,话音未落。
“放屁!!!”
一声极其熟悉带着暴怒的女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哗啦!”
无边无际的滔天血海,在这声怒吼下竟然如同玻璃般瞬间破碎无影无踪。
柳栖云感觉身体一轻。
悬浮在半空之中,强烈的失重感逐渐袭来。
她惊慌地想要抓住什么。
但下一秒。
她并没有坠入深渊,稳稳落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温暖怀抱。
白发少女神兵天降,撕碎梦魇降临于此。
将还在发愣的柳栖云拥入怀中,护在心口。
随后,她抬头。
猩红的眸子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对着天空那即将消散的血色虚影破口大骂:
“柳长风,你放什么狗屁呢?!”
柳长风神魂巨震,满脸不可思议:
“你如何进来的?!”
“此地乃栖云神魂深处,非至亲血脉,绝无可能踏足!”
汐瑶抱着怀中少女,并未理会:
“关你屁事?”
话音落下,无声的歌谣,《坠云瑶》陡然奏响,律动瞬间充斥整片精神空间。
也是借由《坠云瑶》精神连接,汐瑶强行进入这片精神领域。
随着无声之歌蔓延,原本笼罩四周的漆黑夜幕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破苍穹的璀璨光芒。
白发少女伫立其中,宛若烈日临空,将阴暗角落彻底照亮。
远处,柳长风那由鲜血凝聚的身影开始剧烈沸腾,如沸水泼雪,不断蒸发消散。
他面容扭曲,痛苦怒吼:
“又是你!”
“停下!快停下!”
血色人影虽在崩解,却并未退避,反而顶着剧痛,神色癫狂试图冲向两人,抬手厉喝:
“汐瑶,你想害了这天下苍生吗?!”
“本王命令你停下!!”
汐瑶并未停下无声歌谣,只是莫名有些关切的看着他:
“您脑子……没问题吧?”
血人已经被蒸发了近半,但他并未理会嘲讽,在沸腾的血海中急切吼道:
“你们难道不曾想过,为何漱玉门这般广结善缘,从不争斗的医道魁首,会受到如此针对与围剿?”
汐瑶目光微冷:
“不就是因为你们勾结仁宗?”
“不!这一切都是为了云渺仙州的未来!”
柳长风声音拔高,透着狂热:
“众所周知,云渺仙州被一道未知伟力所隔绝,无法与其他大陆交流。而如今,打破这层隔绝,让仙路宽广的关键,便是漱玉门!”
汐瑶动作微顿,终于正眼看向他:
“关键?”
见少女起了兴趣,天岚王柳长风马上阻止语言,语速飞快,的说道:
“漱玉门所在之地,乃云渺地脉之祖窍,五行流转之天枢。此地上通九霄碧落之清气,下镇黄泉幽冥之浊流,不仅灵机丰沛冠绝天下,更是世间唯一一处能引动天地共鸣、贯穿界壁的破界阵眼。”
他死死盯着柳栖云,眼中满是狂热:
“漱玉门便是那柄最完美的破天之剑。”
“而栖云命格极阴极煞,正是点燃这柄剑所需的唯一柴薪!”
“只需献祭她一人,便可引动地脉之力,挥剑斩向天穹,彻底斩破那层囚禁众生的封锁!届时大夏永昌,人人如龙!”
“只要她死,万事大吉,你切莫自误,阻止我等!”
听完这番话,汐瑶只觉得荒谬。
怀中的柳栖云却信以为真,她颤抖着松开汐瑶的衣袖,低声道:
“师妹……”
“就照着父亲说的吧……反正我也只会给你们添麻烦,若是能救大家……”
汐瑶微微摇头,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随后古怪地质问柳长风:
“若真是如此,如此利国利民,你们为何不早些通知漱玉门商议?”
“既然只是需要柴薪,门内死囚多得是,何必非要为难我师姐?”
柳长风急得跳脚,咆哮道: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她是天煞孤星!是天生的祭品!只有她的命格才能承载那股力量!她是天生干这个的!”
“轰隆!”
回答他的,是一道极其之快的剑光。
柳长风的血色人影,连同他未尽的废话,直接被汐瑶一剑轰爆,炸成漫天血雾。
“聒噪。”
汐瑶收回意识,看都未看那消散的残魂一眼。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还在发愣的少女,轻声道:
“师姐,乖,听我的话。”
“若是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哦。”
而且,汐瑶很确定,这群人的计划不仅完全无用,更是取死之道。
她在推演心流中,曾亲眼窥见过那包裹着云渺仙州的未知伟力究竟是什么。
那片噬界之暗。
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恐怖超脱存在,凭他们这破天之剑,根本无法破开分毫,反而会惊动那不可名状的黑暗,导致毁灭提前降临。
“该回去了。”
汐瑶身上精神波动骤然增大,强行包裹住柳栖云的意识。
现实世界,天寒阁。
汐瑶抱着灰发少女,静待片刻。
怀中人睫毛微动。
柳栖云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原本空洞的眸子逐渐恢复了焦距。
看到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庞,她脸上涌出止不住的欣喜: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