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会所的包厢里,冷气依旧开得肆无忌惮,我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那份被退回的合同初稿,纸张的边角被我攥得发皱。墙上的挂钟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声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小张,把城西那块地的备选方案调出来,还有,联系一下国土局的李科长,问问他下周三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约他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小张应得飞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好的陈总,备选方案我现在就发您邮箱,李科长那边我马上联系。另外,下午四点的部门例会,各部门主管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
从会所到公司,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我挂了电话,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的服务生依旧躬身侍立,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陈总,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阳光透过会所的玻璃门照进来,晃得我眯了眯眼。午后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在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沈知夏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和他那句“没有诚意”,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那块地对陈氏太重要了。
城西的商业圈正在崛起,沈知夏手里的那块地,正好卡在商圈的咽喉位置,无论是建写字楼还是商场,都是绝佳的选择。为了拿下这块地,我前前后后跑了半个月,托了不少关系,才终于约到沈知夏面谈。
结果,就因为迟到了一分钟,一切都打了水漂。
我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陈氏集团,麻烦快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车子很快汇入车流。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备选方案里的两块地,位置都不如沈知夏的那块好,价格却相差无几,而且其中一块还有产权纠纷,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李科长那边,虽然能说上话,但也只能起到牵线搭桥的作用,最终能不能拿下地,还是要看沈知夏的态度。
沈知夏……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大学时的针锋相对,到毕业后的商场博弈,他一直都是这样,冷硬,固执,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可偏偏,我又最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用。
车子停在陈氏集团楼下的时候,正好三点五十八分。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快步冲进大厦。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连忙起身问好:“陈总好。”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倒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眼下的乌青,凌乱的头发,还有衬衫领口处的褶皱,无一不在昭示着我今天的狼狈。
我抬手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不管多狼狈,工作还要继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迈步走出去,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各部门主管的讨论声。我推开门走进去,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齐声喊道:“陈总好。”
“坐吧。”我走到主位上坐下,把合同初稿和手机放在桌上,“开会。”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众人:“先汇报一下城西项目的进展。”
市场部的王主管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陈总,城西项目的市场调研已经完成了,根据我们的调研数据,商圈的人流量在未来三年内会增长百分之三十,消费群体主要以年轻人和白领为主,所以我们建议,优先考虑建综合性商场……”
王主管的话还没说完,工程部的张主管就打断了他:“王主管,商场的建设周期太长了,至少需要两年,而且后期的招商和运营都是问题。我觉得,建写字楼更稳妥,回报率高,周期也短。”
“张主管,你这话就不对了,”王主管反驳道,“写字楼的市场已经饱和了,城西那边的写字楼空置率很高,我们再建,风险太大了。”
“你们俩别吵了。”我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目光落在企划部的刘主管身上,“刘主管,备选方案的可行性报告,你做出来了吗?”
刘主管连忙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陈总,已经做出来了。备选的两块地,一块在城西的边缘地带,位置比较偏,但是产权清晰,价格也合适;另一块在商圈的南侧,位置还不错,但是有产权纠纷,原业主和开发商正在打官司,我们如果要拿这块地,需要等官司结束,而且风险很大。”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我知道了。沈知夏那边,我会再想办法。现在,我们先讨论备选方案。王主管,你把商场的企划案再细化一下,尤其是招商和运营部分;张主管,你负责写字楼的成本核算和工期预估;刘主管,你跟进一下那块有产权纠纷的地,看看官司的进展如何。”
“好的陈总。”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讨论了城西项目的各个细节,又敲定了几个其他项目的方案。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各部门主管陆续离开,小张留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总,这是李科长那边的回复,他下周三下午有空,还有,这是财务部送过来的季度报表,您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随手放在桌上:“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小张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觉得一阵头大。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砚”两个字。
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林砚咋咋呼呼的声音:“陈屿,你跑哪儿去了?我们今天去赶秋节,高星宇那小子居然敢跟南荣云寂抢秋千,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笑死我了!我拍了视频,发给你看看!”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笑声,还有高星宇的抗议声,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苗寨的阳光,吊脚楼的炊烟,还有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像是一幅温暖的画,在脑子里缓缓展开。
而我,却被困在这钢筋水泥的牢笼里,为了生意,为了利益,疲于奔命。
“笑什么笑,”我没好气地说,“小心高星宇听见了,跟你急。”
“他急什么急,”林砚笑得更欢了,“他现在正被南荣云寂扶着,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根本没空理我。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打算在苗寨多待几天呢。”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边走不开,你们玩得开心点吧。”
林砚的声音瞬间低了下来:“是不是沈知夏那边出问题了?”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迟到了一分钟,他不肯谈了。”
“靠,”林砚骂了一句,“沈知夏那家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不就是一分钟吗?”
“商场上的事,没有那么多人情可讲。”我揉了揉眉心,“行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好,你自己注意点,别太累了。”林砚叮嘱道。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楼下的车水马龙,远处的高楼大厦,还有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构成了一幅繁华而又冰冷的画卷。
我掏出烟,点燃一支,烟雾袅袅地升起。
沈知夏。
我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这块地,我必须拿下。
无论是用什么方法。
我吸了一口烟,掏出手机,翻到沈知夏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季度报表,开始认真翻看。
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我却看得格外仔细,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小数点,都不肯放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我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继续看着报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是沈知夏的助理发来的:【陈总,沈总说,周四晚上七点,云顶会所,您要是有空,可以再谈谈。】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很久。
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沈知夏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我放下手机,拿起笔,在报表上圈出几个有问题的数据,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璀璨夺目。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焦头烂额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我。
还有,沈知夏那边,我必须把握好周四晚上的机会。
我拿起手机,给小张发了条短信:【明天早上九点,把城西项目的所有资料,还有沈知夏的详细资料,送到我办公室。】
发完短信,我放下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神坚定。
陈屿,你不能输。
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在别的地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迈步走出去,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