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沿着人行道往公司走,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清清淡淡的,让人心里莫名地松快。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砚发来的语音,声音大得离谱,隔着布料都能听见他咋咋呼呼的调子:“陈屿你可以啊!午饭吃的什么?沈知夏有没有对你笑?快从实招来!”
我失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想回一句“就吃了点西餐”,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没什么特别的,就聊了点工作”。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周明的消息也跳了出来,比林砚稳重多了:“慢慢来,别着急。沈总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你多主动点,总能焐热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摩挲着手机壳,心里那点淡淡的失落,忽然就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拐过街角,陈氏集团的大楼就矗立在眼前,玻璃幕墙反射着明晃晃的阳光,气派得很。门口的保安看见我,恭敬地敬了个礼,我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大堂。
电梯里人不多,几个部门经理正低声聊着城西项目的事,看见我进来,立刻住了嘴,纷纷点头问好:“陈总好。”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电梯壁的镜面上,看见自己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连忙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顶层。我走出去,张特助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点疲惫,眼底却亮得很。
“陈总,”他迎上来,把文件递给我,“沈氏那边的合作协议已经归档了,这是监理单位的候选名单,还有施工队的资质审核报告,您过目。”
我接过文件,沉甸甸的,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上午开会时的那种紧绷感,又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放我办公桌上吧。”我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张特助知道我熬夜,特意煮了壶手冲,壶身还温着。
“对了,”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下午三点,通知工程部和招商部的负责人来开会,讨论一下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
“好的。”张特助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还有,刚才高星宇打来电话,说他那边有个朋友,想在城西项目里租一层写字楼,问能不能给个内部价。”
高星宇。
我想起苗寨那次,他摔进泥坑里的狼狈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让他直接联系招商部,按规矩来,内部价可以给,但不能太离谱。”
“明白。”张特助点头,转身准备出去,又被我叫住。
“张特助,”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你也累了好几天了,今天下午开完会,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
张特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陈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摞文件上。监理单位的候选名单有三家,都是业内的顶尖公司,资质齐全,口碑也好;施工队的资质审核报告厚厚一沓,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醇厚的香气漫过舌尖,稍微驱散了点倦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文件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纤毫毕现。我一页页地翻着,时不时拿起红笔,在上面圈点批注,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陈总,招商部的王经理和工程部的李经理到了。”
“让他们进来。”我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门被推开,王经理和李经理走了进来,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油光满面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李经理则是个刚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严谨又认真。
“陈总。”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好。
“坐。”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城西项目的招商方案,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经理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陈总,我们初步拟定了招商计划,目标客户主要是金融公司、科技企业和律所,这些企业租金承受能力强,而且形象好,符合我们高端写字楼的定位。”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文件夹,拿出一份彩印的方案递给我:“您看,这是我们做的客户画像,还有租金定价策略,我们参考了周边写字楼的价格,比他们略高五个点,但我们的硬件设施更好,性价比更高。”
我接过方案,仔细地看着。客户画像做得很细致,从企业规模到租金预算,再到入驻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租金定价策略也很合理,分层定价,高层视野好的楼层,租金高一点,低层的则略低,能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
“不错。”我点了点头,看向李经理,“工程部那边呢?施工进度能不能跟上招商的节奏?”
李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陈总,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施工计划,主体结构预计十个月完工,内部装修预计六个月,总共十六个月,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而且,我们采用的是装配式建筑技术,施工速度快,质量也有保障。”
“很好。”我心里松了口气,“但是,不能只追求速度,质量和安全是第一位的。尤其是消防设施,一定要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不能有半点马虎。”
“您放心,陈总。”李经理点头,“我们已经和消防部门沟通过了,他们会定期来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我们讨论了招商的具体细节,还有施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应对方案。王经理和李经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提出的建议都很中肯,我时不时插几句话,将方案完善得更加周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会议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橙红色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王经理和李经理离开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楼下的车水马龙依旧,夕阳的余晖洒在车流上,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天际线,有几只鸽子飞过,翅膀划过橙红色的天幕,美得像一幅画。
我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知夏的微信对话框。
对话框里空空如也,只有上次我发的那句“合作愉快”,他回了一个“嗯”。
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发一句“今天谢谢你”,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城西项目的施工计划,我已经让工程部拟定好了,改天发给你看看”。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发送。
我怕自己太主动,会显得很刻意;又怕自己太冷淡,会错过和他说话的机会。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的很磨人。
手机震了震,是林砚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图片,是他和周明在酒吧喝酒的照片,杯盏交错,看起来热闹得很。
“陈屿,快来!就差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了笑。
加班加了这么久,确实该放松一下了。
我回复了一句“马上到”,然后收起手机,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将长长的走廊照得格外温馨。我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我的身影,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有忙不完的工作,有惦记的人,还有两个随时可以喊出来喝酒的朋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一楼。我走出去,晚风带着点凉意拂过脸颊,吹起了衬衫的衣角。
门口的保安依旧站得笔直,看见我出来,恭敬地敬了个礼。我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夜色酒吧。”
出租车缓缓驶离,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夜色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或许,今晚林砚和周明,又能给我出点追沈知夏的歪主意。
又或许,我可以趁着酒意,鼓起勇气,给沈知夏发那条没敢发送的消息。
车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璀璨夺目,将这座城市的夜晚装点得格外迷人。
我看着窗外的光,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漾开。
追人这件事,急不得。
慢慢来,总会有结果的。
至少,现在的我,已经有了迈出第一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