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修行(1 / 1)

冬至这天,四九城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藏珍阁”的屋檐下挂着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积着雪,勾勒出疏朗的轮廓。沈言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个小小的铜炉,里面燃着松针,青烟袅袅,带着股清冽的草木气。

他手里拿着一卷《道德经》,却没怎么看,只是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雪花落在青瓦上,簌簌轻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识海里的月盘静静悬着,银辉柔和,没有往日运转时的锋芒,倒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映着他此刻的心境。

“沈老板,您这又开始‘修仙’了?”王凯旋裹着件厚棉袄,跺着脚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外面雪下得真大,胖爷我刚从‘瑞蚨祥’回来,给我妈扯了块红布做棉袄,您看这布,多鲜亮!”

他手里抖着块红绸布,在满室的清冷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沈言抬眼笑了笑:“看着是不错,你妈穿上肯定暖和。”

“那必须的!”王凯旋把红布往柜台上一放,凑到铜炉边烤手,“您说您,啥都不缺了,还总对着这些书发呆,不觉得闷得慌?要是胖爷我有您这本事,早就环游世界去了,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

胡八一随后也到了,手里提着个食盒:“刚在护国寺买的驴打滚,热乎着呢,快趁热吃。”他把驴打滚放在桌上,看着沈言,“王胖子说得对,您现在是啥都不缺了,钱够花,本事够大,连美国都有农场,确实该找点乐子。”

沈言拿起块驴打滚,糯米的软糯混着黄豆面的香,甜而不腻。“我这不算发呆,也算找点乐子,只不过我的乐子,和你们的不一样。”

“您的乐子就是看这些书?”王凯旋皱眉,“那也太素了。要不咱去滑雪?听说密云新开了个滑雪场,从山上滑下来,老刺激了!”

“不去了。”沈言摇摇头,“雪天路滑,再说,我觉得在这儿坐着,听雪落的声音,挺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以前他总觉得,人活着就得折腾,得有追求,得拥有更多——更多的钱,更强的本事,更广阔的世界。可真到了“啥都不缺”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东西填不满心里的空。就像王凯旋说的,会空虚,会觉得日子像白开水,没滋没味。

直到他重新拾起太阴传承,遍读道经,才慢慢找到新的“追求”。不是要羽化成仙,不是要称霸天下,而是修心——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守住本心,让那颗因为“什么都有”而漂浮的心,落下来,扎下根。

“您这修的是啥道啊?”胡八一好奇地问,“既不炼丹,也不打坐,就看看书,喝喝茶,跟寻常老头似的。”

“我修的是‘日用道’。”沈言笑着说,“道家说‘道在蝼蚁,道在稊稗’,不一定非得躲在深山里才算修道。在店里待客是修道,陪你们吃驴打滚是修道,甚至听王胖子吹牛,也是修道。”

王凯旋被逗乐了:“合着胖爷我还成您修道的‘工具’了?”

“也可以这么说。”沈言点头,“你看,你贪嘴,我学着不贪;你急躁,我学着沉稳;你爱热闹,我学着在热闹里找清静。这不就是修道?”

他这话倒不是随口说的。以前他性子冷,总觉得王凯旋咋咋呼呼,胡八一思虑太多,可现在,却从他们身上看到了“道”的另一面——王凯旋的“真”,想吃就吃,想乐就乐,不藏着掖着;胡八一的“稳”,遇事不慌,重情重义,有担当。这些都是他以前欠缺的,现在学着接纳,学着融合,本身就是修行。

“说起来,您这身上的‘仙气’,真是越来越重了。”胡八一打量着他,“上次张老爷子来,说您坐着不动的时候,像庙里的泥塑菩萨,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别听他瞎吹。”沈言失笑,“我可不是菩萨,也不想当菩萨。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活得久了点,看得多了点。”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变化。以前走路带风,现在脚步轻缓;以前眼神锐利,现在目光平和;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低沉了些,带着股安抚人的力量。街坊邻居都说,“藏珍阁”的沈老板越来越“慈眉善目”了,哪怕不买东西,进来坐会儿,听他说几句话,都觉得心里敞亮。

这大概就是道经里说的“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心清静了,身上的气息自然就变了,不用刻意去“装”,那份淡然自会流露出来,像冬日的阳光,不刺眼,却暖人。

“您说您能活好久,那得多无聊啊?”王凯旋忽然问,“看着我们这些凡人变老、死去,您一个人活着,不孤单?”

沈言沉默了片刻,拿起铜炉边的松针,扔进炉里,青烟又浓了些。“以前也怕过。”他坦诚道,“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自己。可现在不怕了。”

“为啥?”

“因为记忆不会老,不会死。”沈言看着窗外的雪,“就像这雪,今年落了,明年还会落;就像你们,就算以后不在了,咱们一起在精绝古城喝的水,一起在后海划的船,一起啃的烤羊腿,都会记在我心里,跟新的一样。这就够了。”

胡八一和王凯旋都没说话。炉里的松针噼啪轻响,雪还在下,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却不沉闷,带着股淡淡的暖意。

过了会儿,王凯旋挠了挠头:“您说得真玄乎,不过胖爷我听着,觉得挺对。反正不管您能活多久,咱现在能在一块儿喝酒吃肉,就比啥都强。”

“没错。”胡八一点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对了,过几天腊八,我妈熬了腊八粥,您来家里喝?”

“好啊。”沈言笑着答应,“我带两斤新收的栗子,放粥里,香甜。”

雪停的时候,三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胡同外走。王凯旋在前面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胡八一跟在后面,偶尔弯腰抓起把雪,团成球扔向王凯旋;沈言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却又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庄子》里的“薪尽火传”。人的生命像柴薪,总会燃尽,但那份情谊,那份记忆,就像火焰,能从这堆柴薪传到那堆柴薪,永远烧下去。他能活很久,或许就是为了做那个“传火”的人,把这些温暖的记忆,好好守着,不让它们被岁月的风雪熄灭。

回到店里,沈言找出笔墨,在宣纸上写下“心有归处”四个字。字迹不算遒劲,却透着股安稳的力量,就像他此刻的心境——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哪怕前路漫长,也不慌不忙。

他把字挂在书桌上方,和那些道家典籍并排。字是新写的,书是旧的,却奇异地和谐。就像他这个人,既有太阴传承的古老,又有属于这个时代的鲜活;既追求着虚无缥缈的“道”,又贪恋着人间烟火的实在。

傍晚,沈言坐在蒲团上,重新拿起《道德经》。这一次,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像在和千年前的老子对话。看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时,他忽然笑了。

他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知足于眼前的平淡,知止于过度的欲望,在日复一日的修道里,慢慢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用当什么在籍道士,做个“散修”挺好;不用追求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守着这家店,陪着这两个兄弟,挺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心有归处”四个字在月光里,仿佛也泛起了淡淡的光。沈言合上书,闭上眼,识海里的月盘轻轻转动,银辉遍洒,照得一片澄明。

他知道,自己的道,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平淡日子,更多的雪落声,更多的驴打滚和烤羊腿。但只要心有归处,哪怕活再久,也不会觉得空虚,不会觉得孤单。

因为这人间,就是他的道场;这些日子,就是他的修行;这些人,就是他的道。

挺好。

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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