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小世界的灵泉边,沈言正看着一群小精灵用藤蔓编织渔网。这些拇指大的小家伙动作灵巧,透明的翅膀扇动时带起细碎的灵雾,将渔网浸润得如同琉璃般剔透。渔网刚下水,就有几尾银鳞鱼撞了进来,鱼身泛着月华,是小世界特有的“月灵鱼”,肉质鲜嫩,最适合做汤。
“今天加餐?”阿狸提着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采摘的“云苔菜”,叶片像云朵般蓬松,沾着灵泉的露水,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她的九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偶尔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引得鱼群争相追逐。
沈言笑着点头,指尖一弹,一道太阴力化作无形的线,将渔网轻轻拉上岸。月灵鱼在网中跳跃,银鳞反射着桂树的清辉,活像一捧流动的碎银。“芮萌萌昨天念叨着想吃酸汤鱼,正好用这鱼试试。”
不远处的剑庐里,琪琳正对着一面水镜练字。她写的不是凡间的文字,而是太阴传承中的古篆,笔尖蘸着灵泉水,落在特制的符纸上,每个字都自动浮现出淡淡的星纹。水镜里映出她专注的侧脸,与当年在巨峡市狙击镜后那个冷静的身影重叠,却又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
“这‘定’字写得比上次稳了。”沈言走过去,看着符纸上的古篆。那字刚劲中带着柔和,星纹流转间,竟让周围的灵气都平稳了几分——这已是“字即法”的境界,寻常修士需苦修千年才能摸到门槛,她却在日复一日的练字中自然而然地领悟了。
琪琳放下笔,指尖拂过符纸:“以前总觉得,修行就得打打杀杀,非要争个高下。现在才明白,稳住心神,比什么都重要。”她拿起一张写废的符纸,随手丢进旁边的香炉,纸灰飘起时,竟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剑庐的阵法中。
这便是他们如今的日子。没有惊心动魄的战斗,没有急于求成的突破,只有这种细水长流的平淡。沈言时常会想起刚穿越时的自己,那时他站在超神宇宙的废墟里,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活过这个冬天,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一方小世界里,看着曾经遥不可及的仙人,像凡人一样为晚餐吃什么而操心。
“说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连暗能量都感应不到。”琪琳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拿着把破枪,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还嘴硬说‘我这是战略撤退’。”
沈言老脸一红。他至今记得第一次遭遇恶魔袭击的场景,子弹打光了,腿肚子都在转筋,是琪琳的狙击枪替他解了围。那时他看着她冷静换弹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真厉害,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谁能想到,多年后,他不仅追上了这份“厉害”,还走得更远。从需要别人保护的凡人,到能开辟小世界的仙人,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像做梦一样。
“我那时哪敢想成仙啊。”沈言坐在剑庐的石凳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能成为超级战士就烧高香了。记得第一次注射基因药剂,疼得差点晕过去,结果还失败了,躺在病床上哭了半宿,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失败的基因药剂,废弃的能量核心,半懂不懂的引气诀,还有无数个在恐惧中度过的夜晚这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坎”,如今回想起来,竟带着几分回甘。就像太阴桂树的根,深深扎在泥土里,吸收过雨水,也经受过干旱,才能长成如今的参天模样。
“失败了才好。”芮萌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扛着玄铁刀,浑身是汗,显然刚结束练刀,“要是你成了普通超级战士,哪有现在的小世界?哪有这桂树?哪有酸汤鱼?”说到最后,她的注意力成功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吸引,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灵泉边的竹篮。
沈言忍不住笑了。这姑娘永远这么直接,却也说得没错。如果当初一帆风顺,他或许会在超神宇宙的战场上耗尽生命,或许会在时光里慢慢老去,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原来生命可以有如此广阔的形态。
“去洗手,马上开饭。”阿狸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碗瓢盆的轻响。她如今的厨艺早已超越凡俗,用灵泉水和面,用桂花瓣调味,连最普通的青菜,经她手一做,都带着让人身心舒畅的灵气。
餐桌上,酸汤鱼冒着热气,汤色乳白,飘着几片云苔菜,月灵鱼的肉质入口即化,酸中带鲜,鲜中带甘。芮萌萌吃得最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比超神宇宙的火锅好吃一百倍!”
琪琳吃得很优雅,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偶尔夹起一片鱼肉,放在沈言碗里。她的本命飞剑就放在桌边,剑穗上的桂花香与食物的香气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阿狸则不停地给大家添汤,看着三人吃得开心,九尾在身后轻轻摇摆,眼里满是温柔。她还记得第一次给沈言做饭的样子,烤焦的面包,夹生的烤肉,沈言却吃得狼吞虎咽,说“比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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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四人坐在太阴桂树下喝茶。茶是用桂树的嫩芽泡的,茶汤金黄,带着淡淡的花香,喝下去,丹田处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
“明天去凡俗界看看吧?”阿狸忽然提议,“听说那边正在过‘中秋’,有赏月、吃月饼的习俗,我想学着做月饼。”
“好啊好啊!”芮萌萌第一个响应,“我上次在超神宇宙的古籍里看到,中秋要猜灯谜,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堆谜语!”
琪琳也点头:“凡俗界的月亮据说很特别,我想去看看,能不能从中悟点什么。”
沈言没有意见。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去凡俗界与去仙界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体验,都是生活。他拿出月精轮,轻轻一转,一道通往凡俗界的空间通道便出现在眼前。通道另一端,能看到青砖黛瓦的小镇,闻到家家户户飘出的月饼香气。
“走吧。”沈言站起身,率先踏入通道。
脚下是青石板路,耳边是孩童的嬉笑,眼前是挂着红灯笼的店铺。镇上的人穿着朴素的衣裳,忙着准备过节的物品,没人注意到这四个气质迥异的“仙人”。他们就像普通的游客,慢慢逛着,看着。
芮萌萌被街边的糖画吸引,蹲在摊前看了半天,买了个兔子形状的,举在手里边走边吃;琪琳站在一家字画铺前,对着一幅《嫦娥奔月图》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比划着画中的线条;阿狸则钻进一家糕点铺,向老板请教月饼的做法,手里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
沈言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宁静。他想起刚穿越时的惶恐,想起为了生存的挣扎,想起第一次感受到灵气的激动,想起开辟小世界时的紧张那些情绪早已淡去,沉淀下来的,是对当下的珍惜。
或许正如芮萌萌说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失败的基因药剂,让他走上了修真路;艰难的开局,让他更懂得安稳的可贵;连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最终都成了垫脚石。
月亮升起来时,小镇变得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摆上月饼、瓜果,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上奔跑,老人们坐在月下讲故事。沈言四人找了个河边的石阶坐下,分享着阿狸刚买的月饼——是最普通的豆沙馅,没有灵气,却带着一种朴实的香甜。
“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圆满’?”阿狸望着天上的圆月,轻声问。
沈言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月饼,对着月亮晃了晃。月光落在月饼上,也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远处的小镇,落在更遥远的小世界,温柔得像灵泉的水。
从凡人到仙人,从挣扎求生到岁月静好,这条路走得够远,也够久。或许未来还会有新的世界,新的挑战,但那又何妨?
长生的意义,从来不是抵达某个终点,而是带着过往的印记,从容地走向下一段旅程。就像这轮月亮,有圆有缺,却始终明亮;就像这太阴桂树,有花开花落,却始终长青。
沈言咬了一口月饼,豆沙的甜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笑了笑,看向身边的三人,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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