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的金光门,是进出西域的要道。每日天不亮,城门下就挤满了行商的驼队、赶考的书生、探亲的百姓,人声鼎沸,与城楼上巡逻的金吾卫形成一幅动静相宜的画卷。
沈言就站在城门内侧的一棵老槐树下,青袍洗得发白,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鱼篓,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渔贩。自那日夜游长安后,他便迷上了这人间的烟火气,尤其对城门下那位老渔翁每日送来的“金鲤鱼”上了心。
“沈小哥,今日来得早啊!”老渔翁佝偻着背,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鱼桶,桶里的水晃荡着,隐约能看到一抹金色的影子。他是泾河岸边的渔民,每日天不亮就撒网,捕到的鱼除了去西市贩卖,总会特意留几条最鲜活的送到金光门——因为这位“沈小哥”给的价钱,比西市的鱼贩高出三倍。
沈言笑着迎上去,接过鱼桶:“张翁今日收成如何?”
“托您的福,昨夜泾河出了好水,刚撒第一网就捕到了这尾金鳞!”老渔翁咧开缺牙的嘴笑了,指着桶里那条足有一尺长的鲤鱼,“您瞧这鳞片,金光闪闪的,活像画上的龙种!要不是您说喜欢,我真舍不得卖。”
桶里的金鲤鱼确实奇异,寻常鲤鱼多是青灰或赤红,这尾却通体金黄,鳞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霞光,游动时尾鳍划水,竟带起细碎的金芒。沈言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纯净的龙气——这正是泾河龙王的旁支后裔,虽未化形,却已初具龙威,放在小世界的灵海里,恰好能滋养那里的水族。
“依旧是一贯钱。”沈言从袖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钱,递到老渔翁手中。开元通宝的铜锈带着温润的光泽,是他特意让分身从市面上换的流通货币,免得用太新的铜钱引人怀疑。
老渔翁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从鱼桶旁拎出一个油纸包:“这是老婆子今早烙的槐花饼,沈小哥尝尝。您天天买鱼,也让咱老两口沾沾光。”
沈言接过饼,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带着清甜的香气:“多谢张翁。”
老渔翁摆摆手,扛起空桶笑着走远了,嘴里还哼着泾河边的渔歌。沈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低头看向桶里的金鲤鱼——这已是他在这里买的第七条金鳞鱼了。
自从发现泾河的鲤鱼带着龙气,他便每日来金光门“守株待兔”。这些龙种鲤鱼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却胜在“纯粹”——没有洪荒龙族的霸道,没有四海龙王的权谋,只有最本真的水族灵韵,放在小世界的灵海里,能让那里的生态更加和谐。
他提着鱼桶,往城外的僻静处走去。那里有一片芦苇荡,是他设置的临时空间锚点。刚走到芦苇深处,金鲤鱼突然在桶里剧烈挣扎起来,尾鳍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声响,金色的鳞片竟泛起一丝不安的红光。
“怎么了?”沈言眉头微蹙,指尖注入一丝太阴力安抚。就在这时,远处的泾河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明明晴空万里,却有乌云在河面迅速聚集。
“是龙威。”沈言瞬间明白过来。这尾金鲤鱼虽只是旁支,却能感知到主脉的动静,看来泾河龙王那边,怕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再犹豫,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张开。将鱼桶放入裂缝前,他特意往桶里滴了一滴灵海的海水——小世界的灵水带着阴阳二气,能安抚金鲤鱼的躁动,也能让它更快适应新环境。
裂缝闭合的刹那,小世界的灵海边,阿狸正坐在画舫上喂鱼。看到突然出现在灵海里的金鲤鱼,她眼睛一亮,伸手逗弄着:“又带新伙伴来了?这尾鳞片真好看,像极了上次从洪荒带回的‘金翅鲤鱼’。”
沈言的神识掠过灵海,看到金鲤鱼在灵水里舒展身体,龙气与灵海的灵气交融,鳞片的金光越发璀璨,才放下心来。他转身走出芦苇荡,决定去泾河边看看——这几日金鲤鱼的龙气越来越活跃,恐怕与西游世界的“天命”有关。
泾河岸边比往日热闹。渔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柳树下,议论着昨夜的异事。
“听说了吗?昨晚泾河龙王亲自现身了,在河面上翻了个身,把好多渔船都掀翻了!”
“何止啊!我家小子说,看到龙王的龙须有百尺长,眼睛像两盏灯笼,吓得他现在还不敢下水!”
“我看是要出事。前几日算卦的袁天罡路过河边,还说泾河最近‘龙气紊乱,恐有变数’呢!”
沈言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了然。泾河龙王性情暴躁,又极好面子,怕是被长安城里的算卦先生说中了行雨的时辰,正憋着一股气——他记得西游的故事里,泾河龙王正是因为私改雨数,被魏征在梦中斩杀,才引出后来的“唐太宗游地府”,为玄奘西行埋下伏笔。
“看来这长安的热闹,还在后头。”沈言低声自语。他对泾河龙王的命运没兴趣,却在意那些可能因此受到波及的龙种鲤鱼——一旦龙王出事,泾河的龙气必然紊乱,这些旁支后裔怕是难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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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沈言依旧每日去金光门买鱼,只是金鲤鱼的数量越来越少,老渔翁送来的鲤鱼,龙气也日渐稀薄,有时甚至只是普通的金色锦鲤。
“沈小哥,不是我不给您找好鱼。”老渔翁的脸上带着歉意,“这几日泾河邪门得很,撒网下去,要么是空网,要么就是些小鱼虾,连条像样的鲤鱼都难捕到。今早我还看到河面上漂着些金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的……”
沈言心中一动:“张翁可知是什么原因?”
老渔翁压低声音:“私下里传,是龙王爷在跟人赌气,把河里的大鱼都收走了。还有人说,昨晚看到一个穿官服的人,站在河岸上念咒,河里的鱼都吓得往深处钻……”
穿官服的人?沈言立刻想到了魏征。看来泾河龙王与袁天罡的赌约已经开始,魏征作为监斩官,提前以文气震慑泾河水族,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实在没有,张翁也不必勉强。”沈言递过铜钱,没有要桶里的普通鲤鱼,“这些钱您拿着,就当是预定,等哪日泾河太平了,有好鱼再给我送来。”
老渔翁感激地接过钱,叹了口气:“但愿吧。这河要是真出了事,咱这些靠水吃饭的,日子可就难了。”
沈言看着老渔翁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向芦苇荡。今日虽然没买到金鲤鱼,却让他确定了一件事——西游的“剧情”已经开始运转,泾河龙王的劫数就在眼前。
他没有插手的打算。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天命轨迹,强行干涉只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要做的,只是在这轨迹之外,收集那些对小世界有用的“边角料”。
回到小世界的灵海,阿狸正指挥着灵鲤们给新来的金鲤鱼“接风洗尘”。七条金鳞鱼在灵海里游动,金色的身影与灵鲤的赤红、灵虾的青白交织,构成一幅绚丽的画面。最神奇的是,它们身上的龙气竟与建木的根须产生了共鸣,灵海的水位都上涨了几分。
“凉冰说,这些鲤鱼的龙气能稳固灵海的界壁。”阿狸递给沈言一碗灵茶,“她还想让你再去买几条,说要研究龙种与建木的共生原理。”
沈言失笑:“怕是买不到了。泾河那边要出事,这些旁支龙种怕是要遭劫。”他将泾河龙王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蕾娜恰好从空中飞过,听到“龙王”二字,金乌虚影亮了亮:“要帮忙吗?一条小小的河龙,我去把他抓来给你当灵海的镇守?”
“不必。”沈言摇头,“我们是过客,不是主导者。”他看向灵海里自由游动的金鲤鱼,“能救下这几条,已是缘分。”
话虽如此,他还是让一个分身潜入了泾河深处。不是为了救龙王,而是为了收集那里的“龙气本源”——泾河作为西游世界的“龙兴之地”,河底的淤泥里沉淀着数万年的水族灵韵,就算龙王陨落,这些本源也不会消失,收集起来,正好能用来培育小世界的新龙种。
几日后,长安城里果然传出了“奇闻”——当朝宰相魏征,竟在与太宗下棋时“梦斩泾河龙王”,事后有百姓看到泾河上空有龙魂盘旋,哀嚎三日不绝。
金光门的老渔翁再也没来过。沈言去西市打听,才知道泾河的渔民最近都改了行——河里的鱼虾几乎绝迹,连最普通的草鱼都捕不到,据说有人在河底看到过巨大的鳞片,吓得再不敢靠近水边。
“结束了。”沈言站在金光门的城楼上,望着泾河的方向。那里的乌云已经散去,河面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空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西游的齿轮开始真正转动,唐太宗游地府、玄奘立誓西行、五指山遇悟空……一幕幕剧情将陆续上演。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繁华的长安城,转身踏入了空间门。袖中还揣着半块张翁送的槐花饼,虽然已经凉了,却依旧带着清甜的香气。灵海里的七条金鲤鱼,正悠闲地在建木的根须间穿梭,金色的鳞片映着灵海的波光,成了那里一道新的风景。
回到小世界,凉冰拿着一份报告迎上来:“你让分身收集的泾河龙气,我分析完了。里面有‘行云布雨’的法则碎片,我把它加到灵海的‘降雨阵’里,现在灵田不用傀儡灌溉,也能自动根据需要下雨了!”
沈言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阵纹图纸——泾河的龙气法则与小世界的阴阳二气完美融合,形成了一套自给自足的水循环系统。他忽然觉得,这比直接捕获泾河龙王更有价值。
“西边的未知领域,门后的混沌稀薄了些。”蕾娜走过来,指尖划过建木西侧的空间门,“琪琳的剑域能看到里面有山脉的轮廓,要不要去看看?”
沈言点头,目光扫过建木上的万千世界——西游世界的长安只是一站,未来还有更多的“城门”等待他去驻足,更多的“金鲤鱼”等待他去发现。
而那些在长安城门下的等待,那些与老渔翁的交易,那些金鲤鱼身上的微光,都化作了他道途中的养分。修行之路漫长,既要仰望星空的浩瀚,也要低头感受脚下的人间。
建木的枝叶在风中轻摇,仿佛在催促着新的旅程。沈言握紧袖中的槐花饼,与蕾娜并肩走向西边的空间门——那里的未知,正等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