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金光门内,一条临时开辟的街道被装点得金碧辉煌。幡旗如林,皆是明黄与赤红相间,上面绣着“卍”字佛号与飞天图案;道路两侧摆满了香炉,檀香袅袅,与远处传来的钟声交织,营造出一派庄严气象——这便是唐太宗为超度泾河龙王亡魂,特意举办的“水陆大会”会场。
沈言混在围观的百姓中,青袍洗得发白,手里捏着一串刚买的糖人,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会场中央的高台。高台上,玄奘法师身披紫金色的袈裟,正带领着数百名僧侣诵经,袈裟上镶嵌的明珠在阳光下流转,折射出的光芒比周围的幡旗还要耀眼。
“啧啧,这排场,比宫里的祭天大典还阔气。”旁边一个挑着货担的小贩低声感叹,“听说光是搭建这高台,就用了三百两黄金打造成莲花座,上面铺的绸缎,都是从波斯国运来的。”
沈言心中了然。佛门向来擅长用“奢华”彰显气度,以此吸引信众。眼前这水陆大会,与其说是超度亡魂,不如说是佛门向大唐展示实力的舞台——用黄金塑造的佛像,用珍珠串成的幡旗,用宝石点缀的法器,无不在诉说着这个教派的“富有”。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两侧的十八尊罗汉像上。这些罗汉皆是金身,高一丈有余,神态各异,从远处看金光闪闪,仿佛真的是佛陀座下的护法。但沈言的虚空双瞳能看穿表象——外层虽是纯金,内里却填着铅块,唯有佛像的指尖与眉心处,嵌着些许真金,恰好能在阳光下反射出最耀眼的光芒。
“倒是会省料。”沈言暗自失笑。佛门的“奢华”,从来都带着算计,看似耗费巨大,实则处处透着“表面功夫”,既让凡人觉得庄严神圣,又不至于真的耗费太多家底。
随着诵经声渐歇,玄奘开始为百姓“开光”。信徒们排着长队,捧着铜钱、绸缎甚至金银器皿上前,换取玄奘用柳枝洒下的“甘露”。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递上一个银手镯,玄奘接过,用沾了水的柳枝在上面轻轻一点,手镯便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佛门修士惯用的“佛光附灵”小术,只能维持片刻,却足以让老妇人感激涕零,对着高台连连叩拜。
“这哪是开光,分明是敛财。”沈言身后,一个穿长衫的书生皱着眉,显然对这场景有些不齿,“我家邻居为了求一支‘开光’的木簪,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子都捐了,结果那木簪除了亮一点,啥用没有。”
沈言转头看了书生一眼,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愤懑,便随口问道:“先生似乎对佛门不太认同?”
书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是不认同佛法,是看不惯这些僧人借着信仰谋利。你可知,长安城里的大慈恩寺,光是名下的田产就有上千亩,商铺数十间,却从来不用缴纳赋税。更有甚者,他们还放‘印子钱’,借一两银子,一月后要还一两五,利滚利下来,多少百姓被逼得卖儿鬻女!”
“印子钱?”沈言故作惊讶。他倒是知道佛门擅长经营,但没想到连这种高利贷生意都有涉猎。
“可不是嘛!”书生越说越气,“我有个同窗,去年借了西明寺的银子赶考,结果落榜了,利钱还不上,被寺里的武僧打断了腿。这些和尚,披着慈悲的外衣,做的却是比地主还狠的勾当!”
沈言心中一动。他让留在长安的分身查了查,果然发现佛门在大唐的“财路”远不止田产商铺。除了放高利贷,他们还经营着当铺、药铺甚至丝绸生意,尤其是“印子钱”,利息高得惊人,却因寺庙有“免税”特权,又有官府暗中默许(毕竟太宗需要佛门支持水陆大会),竟成了长安城里最红火的借贷渠道。
“难怪能打造这么多金身佛像。”沈言看着高台上玄奘那身价值连城的袈裟,忽然明白佛门的“富有”从何而来——一边用奢华的排场吸引信众捐钱,一边用高利贷盘剥百姓,一进一出,财富自然滚雪球般增长。
大会进行到午后,开始“舍粥”。数百个僧人抬着大锅,给围观百姓分发米粥。米粥里掺着些豆子和菜叶,算不上丰盛,却足以让饥民趋之若鹜。沈言也领了一碗,尝了一口,味道寡淡,却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显然是用灵米煮的,虽量少,却能让凡人吃了强身健体。
“这倒是做了点实事。”沈言暗道。佛门深谙“恩威并施”之道,一边用高利贷榨取财富,一边用舍粥、施药等小恩小惠笼络人心,让百姓既敬畏又依赖,如此才能长久立足。
他注意到,负责舍粥的僧人中,有几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是练过武的。这些人腰间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铃身刻着“西明寺”字样——正是书生口中放印子钱的那家寺庙。看来这些武僧,不仅是寺庙的护卫,更是催收高利贷的“打手”。
“有意思。”沈言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一个分身悄然离开会场,朝着西明寺的方向掠去。他倒不是想管佛门放高利贷的闲事,只是好奇这些“僧商”的账本里,是否藏着什么特殊的“宝贝”——比如记录着西域商路的地图,或是与某些权贵勾结的凭证,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或许比那些金身佛像更有价值。
傍晚时分,水陆大会的“重头戏”开始了——抬出“佛骨舍利”供信众瞻仰。舍利被供奉在一个水晶棺中,由十八名身披金甲的武僧抬着,绕场一周。水晶棺外镶嵌着七颗硕大的夜明珠,将舍利映照得通体莹白,散发出柔和的佛光。
百姓们见状,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佛号”,不少人甚至拿出贴身的财物,往水晶棺前的功德箱里塞。沈言的虚空双瞳扫过水晶棺,发现那舍利确实蕴含着精纯的佛力,是某位高僧圆寂后所化,只是里面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贪念”——显然是常年被用来敛财,沾染了太多世俗欲望。
“可惜了一块好东西。”沈言暗道。若是这舍利能在小世界的净化阵里洗练一番,去除杂质,倒能用来稳固凉冰新造的“佛光净化仪”,可惜佛门把它当敛财工具,早已灵气不纯。
分身传回消息,西明寺的后院果然有一间密室,里面堆满了账本和金银。账本上详细记录着借贷人的信息,利息计算之精细,连几分几厘都算得清清楚楚;金银则装在标有“波斯”“大食”等字样的箱子里,显然是通过西域商路运来的。最让沈言意外的是,密室的暗格里,竟藏着几卷“度牒”——这是官府颁发的僧侣身份证明,有了它,便能免除赋税徭役。西明寺显然在暗中贩卖度牒,一本售价高达五十两银子。
“真是把‘生意’做到了极致。”沈言感慨。佛门的势力能渗透到大唐的方方面面,靠的不仅是佛法,更是这盘根错节的财路与关系网。
水陆大会持续了七日。七日后,唐太宗亲自来到会场,册封玄奘为“御弟”,赐号“三藏”,正式命他前往西天取经。玄奘身披太宗赐予的袈裟,骑着白马,在万民的簇拥下,缓缓走出金光门,踏上了西行之路。
沈言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取经队伍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水陆大会这场“大戏”落幕了,佛门的目的达到了——既宣扬了佛法,又敛了财,还成功将玄奘推上了“取经人”的位置,为后续的佛法东传铺平了道路。
而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分身从西明寺的密室里,“借”来了几张记录着西域商路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沿途的城镇、关卡甚至妖洞,这对未来追踪取经队伍很有帮助;还顺手牵走了几块西域产的“暖玉”,这种玉石能自动散发暖意,正好给阿狸的药园当温床,培育喜温的灵草。
“佛门的财富,倒是比天庭的宝库更‘实用’。”沈言把玩着一块暖玉,感受着里面温润的能量。天庭的宝物多是法宝神兵,对小世界的日常运转帮助不大;而佛门这些通过商路、借贷积累的财富,却蕴含着丰富的“人间资源”——从西域的玉石,到波斯的绸缎,再到各地的药材,都是完善小世界生态的好材料。
回到小世界时,凉冰正对着一堆从西游世界带回的“佛门法器”研究。有镶金的木鱼,有嵌宝的念珠,还有几尊被分身“捡”来的小佛像。
“这些东西的‘镀金工艺’不错。”凉冰用仪器刮下一点金粉,“纯度虽然不高,但炼制手法比我们的‘龙纹钢’更精细,或许能借鉴到傀儡的外层镀层上。”
阿狸则对那些从西明寺账本里发现的“药方”感兴趣。这些药方多是治疗风寒、跌打损伤的民间偏方,却用佛门的“药草”替代了部分药材,效果竟出奇地好:“这个‘佛前草’,我们小世界的灵山里也有,只是一直不知道能用来治咳嗽。回头我试试炼制几副药丸。”
蕾娜将那几张西域商路地图铺在灵海边,金乌虚影在地图上盘旋,标记出几处蕴含“火灵”的地点:“这里,还有这里,分身说有火焰山的余脉,虽然不如主山的火厉害,却能用来淬炼我的‘金乌战甲’。等玄奘他们走远些,我们去取点‘地火灵晶’?”
沈言点头。他知道,随着取经队伍西行,佛门的注意力会逐渐转移到沿途的妖魔鬼怪上,长安城里的“财路”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但西域的商路与资源,却成了新的“拾珍”目标。
灵海的水面上,泾河来的蚌女们正用新学会的“佛门刺绣”,在水云纱上绣着飞天图案。她们的手法虽生涩,却带着水族特有的灵动,绣出的飞天仿佛真的能在纱上起舞。这是她们从水陆大会的幡旗上学来的技艺,如今成了小世界新的“特产”。
“看来佛门的‘财富’,不止金银珠宝。”沈言看着那些水云纱,忽然觉得这场水陆大会的收获,比他想象的更多。无论是商路地图,还是工艺、药方,甚至是这种小小的刺绣技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丰富着小世界的底蕴。
建木的枝叶在风中轻摇,西边未知领域的空间门依旧散发着紫色的雷光。沈言知道,探索新领域的时机还未到,眼下最重要的,是消化从水陆大会及佛门财路中获得的“资源”。
就像佛门用财富铺路传播佛法,他也在用这些来自西游世界的“零碎”,铺就小世界成长的道路。至于佛道之争的最终结果,取经路上的艰难险阻,都与他无关。
他要做的,只是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大戏背后,安静地捡拾那些被忽略的“珍宝”,让自己的世界,在诸天万界的滋养下,越发繁盛。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