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黛瓦的小镇坐落在连绵青山脚下,一条清澈的溪流穿镇而过,溪边的大槐树下,时常能看到一个半大的孩童,正用远超同龄人的力气,搬动着比他还高的青石。
这孩童便是转世后的沈言。
他如今名叫沈石,是镇上铁匠沈老三的儿子。自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别家孩子还在蹒跚学步时,他已能稳稳扛起半袋米;五岁那年,镇上的石碾子陷进泥里,几个壮汉都抬不动,他却凭着一股蛮劲,硬生生将其推了出来,惊得全镇人都称他“小石怪”。
更让沈言心惊的是,他的记忆从未因转世而模糊。前世偷取人参果、被镇元子重创、小世界崩塌的画面,如同昨日之事,清晰地烙印在识海深处。没有经历修真者转世常有的“胎中之谜”,这份清醒,既是恩赐,也是煎熬。
“石头,别搬了,你爹叫你回家吃饭!”溪边洗衣的妇人笑着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疼爱。这孩子虽是天生神力,却性子沉稳,从不惹是生非,镇上的人都很喜欢他。
沈言放下手中的青石,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默默往家走。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弱却充满力量的胳膊,心中五味杂陈。这具身体的“天生神力”,显然与他那特殊的灵魂脱不了干系——或许是前世空间法则的残余,或许是镇元子那句“保你一丝生机”的余泽,又或许,是他在轮回中意外觉醒的神异。
无论如何,这力量让他在凡世站稳了脚跟。铁匠沈老三夫妇待他极好,虽不知他的来历,却将他视若己出。每日跟着父亲拉风箱、打铁器,听着镇子上的家长里短,这种平淡的生活,竟让他生出几分久违的安宁。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前世的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被镇元子一掌拍碎空间屏障的剧痛,小世界崩塌时法则碎片划过神魂的冰冷,还有那株人参果幼苗在他手中颤动的生机……这些画面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曾是个修士,曾拥有过一方天地。
“爹,这铁砧是不是太轻了?”一日,沈言帮父亲打铁,看着父亲费力地翻动铁砧,忍不住问道。这铁砧足有三百斤,对如今的他来说,却如玩具一般。
沈老三愣了愣,随即笑骂道:“你这小子,力气大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这铁砧是你爹我年轻时请石匠凿的,全镇就这一块,你能搬动?”
沈言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子,双手扣住铁砧底部,深吸一口气。丹田处似乎有微弱的暖流涌动,那是他最近才发现的异常——随着力气越来越大,他偶尔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像极了前世的空间法则,却又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起!”
一声低喝,三百斤的铁砧竟被他稳稳举过头顶,脸不红气不喘,看得沈老三目瞪口呆,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这是……”沈老三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言放下铁砧,挠了挠头,装作懵懂的样子:“就……就觉得不重。”
这事很快传遍了小镇,连邻镇的人都跑来围观。有人说他是山神转世,有人说他得了仙人指点,甚至有游方的道士想收他为徒,都被沈老三以“只想让他当普通人”为由拒绝了。
沈言对此并不在意。经历过前世的教训,他对“拜师学艺”早已没了执念。大神通者的恐怖他亲身领教过,在没有足够底蕴前,贸然踏入修真界,无异于重蹈覆辙。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丹田处那丝越来越清晰的波动。
十五岁那年的一个雨夜,沈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雷声,识海中突然闪过前世撕裂空间的符文。他下意识地按照记忆中的轨迹运转那丝暖流,指尖竟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这是……空间法则?”他心中一动,集中精神引导那丝力量。
光晕越来越亮,在他指尖形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漩涡。漩涡中一片漆黑,似乎通往某个未知的地方。沈言尝试着将桌上的一颗石子丢进去,石子瞬间消失,漩涡也随之散去。
他按捺住激动,再次运转力量。这一次,漩涡重新出现,他心念一动,那颗石子竟从漩涡中滚了出来,落在手心。
“储物空间!”沈言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反复尝试,终于摸清了这空间的底细——约莫十立方大小,只能存放死物,无法储物活物,更不能载人穿梭。这与他前世那能容纳山川的小世界天差地别,甚至比不上最低阶的储物袋。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转世以来,第一次重新触摸到“法则”的边缘。这空间不是外物赋予,而是源于他的灵魂,是刻在神魂深处的印记,如同断了的肢体重新长出的嫩芽,微弱,却充满希望。
“原来如此……”沈言握紧拳头,眼中闪过明悟。镇元子说“保你一丝生机”,或许并非只是让他神魂不灭,更是留下了一线重修的可能。这具身体的天生神力,这灵魂自带的储物空间,都是那“一丝生机”的体现。
他不再刻意压抑对力量的渴望,开始有计划地锻炼。每日清晨,他会跑到后山,用远超常人的强度练习负重奔跑、攀爬悬崖,不仅锻炼体魄,更试图引导那丝空间力量与肉体结合。
他发现,当身体极度疲惫时,丹田处的暖流会变得活跃。一次攀爬绝壁时,脚下打滑,他情急之下运转空间力量,竟在坠落的瞬间,让身体穿过了一块突出的岩石——虽然只是穿过了寸许,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也看到了新的可能。
“这空间力量,不止能储物。”他坐在悬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喃喃自语,“或许……还能演化出更精妙的用法。”
他开始尝试用空间力量辅助打铁。当烧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时,他悄然运转力量,让铁块周围的空间微微压缩,这样锤炼时,力道能更精准地渗透进铁分子之间,打出的铁器竟比父亲打的更加坚韧锋利。
沈老三对此啧啧称奇,只当是儿子悟性高,却不知其中藏着空间法则的奥秘。
除了锻炼与打铁,沈言最大的爱好,便是去镇上的书铺看书。他对凡世的文字早已通过记忆掌握,看的多是些地理志、杂记,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关于“修真界”或“洪荒”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本残破的《山海异闻录》中,他看到了关于“海外仙山”的记载,说那里有“餐风饮露、寿元万载”的异人,能“御气飞行、移山填海”。虽然语焉不详,却让他确认,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凡俗。
“看来,凡世之外,果然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沈言将那本书小心收好,藏进自己的储物空间。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踏足那个世界,但他有的是耐心。
前世的他,正是因为急于求成,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这一世,他要一步一个脚印,将基础打牢。那十立方的储物空间,是他的起点;这具天生神力的身体,是他的依仗;而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则是他最宝贵的警示。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言的名声渐渐传出了小镇。邻县的地主想请他去当护院,被他拒绝;路过的武师想收他为徒,传授粗浅的拳脚功夫,他也婉言谢绝。
他有自己的修行方式。每日锤炼体魄,打磨那丝空间力量,偶尔用储物空间帮镇上的人运送些沉重的货物,换取些铜钱补贴家用。他像一株在石缝中生长的野草,低调,却坚韧,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十八岁那年,沈老三突发恶疾,药石罔效。弥留之际,老铁匠拉着沈言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石头……爹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别留在这小镇……出去看看……”
沈言含泪点头。他用储物空间装满了父亲生前打造的最好的铁器,又将母亲安顿好,背上简单的行囊,离开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
站在镇口的大槐树下,他回头望了一眼熟悉的青砖黛瓦,深深吸了一口气。前方的路还很长,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那丝空间力量能否重新成长,更不知道是否还会与洪荒、与那位地仙之祖产生交集。
但他不再恐惧。
失去过一切,才懂得珍惜眼前的生机。那十立方的储物空间里,不仅存放着铁器和杂物,更藏着他重踏大道的希望。这具天生神力的身体里,流淌着不屈的意志,和对法则力量更深的理解。
“镇元大仙,”沈言望着东方,那里或许是传说中仙山所在的方向,“前世之债,我记下了。今生之路,我会自己走下去。”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的边缘,似乎有淡淡的空间涟漪在悄然波动,如同一个蛰伏的种子,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绽放出惊人的力量。
他知道,这一路不会平坦,凡世的纷争,修真界的险恶,甚至可能再次遇到如镇元子般的大能。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凡世的磨砺淬炼心性,用微末的空间力量探索法则,用前世的教训警醒自身。
至少,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而活下来的他,终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起点,只是一个十立方的储物空间,和一具天生神力的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