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潜影-8”的混乱与火光,三人如同受惊的深水鱼,在冰冷、黑暗、充满不规则障碍的小行星带中潜行了许久。看书君 冕废跃渎直到身后追兵的喧嚣和爆炸的余韵彻底被无垠的虚空与岩石沉默吞噬,直到约翰尼船长确认能量痕迹已被复杂引力场和自身反追踪措施抹除,他们才朝着星图标记的“富金属小行星群”坐标,谨慎地靠近。
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普通的碎石冰岩,转变为一种带有明显人工干预痕迹的、奇异的“工业坟场”。
最初是零星出现的、体积巨大却早已断裂的合金框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半掩埋在较小的星体碎片中。接着,是更大规模的、形似放大了千百倍海洋滤食生物(如樽海鞘)的“自动采集器”残骸。这些庞大的构造大多由暗沉的银灰色合金构成,主体是巨大的、布满筛孔状开口的“滤网”或“吸盘”结构,后面连接着粗大的、如今已经扭曲或断裂的输送管道。它们无声地漂浮着,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和微陨石撞击留下的麻点,有些还残留着早已熄灭的导航灯和标识符。
深入这片区域,景象更加震撼。他们看到被整体掏空、内部结构如同蜂巢般裸露出来的小行星,其表面还附着着巨型钻探平台和矿石粉碎机的残骸。看到如同岛屿般悬浮的、锈蚀斑驳的初级冶炼平台,平台上堆积着如山丘般的、经过初步提炼却未来得及运走的金属锭,在遥远恒星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死寂的光泽。还有纵横交错、但大多已经断裂或堵塞的磁力运输管道网络,如同死去巨龙的血管,凝固在虚空中。
这里就是“星骸矿场”——“断链者”文明昔日资源脉络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如今已彻底停止呼吸,只剩下金属的残骸与凝固的财富,在时间中慢慢锈蚀。
“规模真不小”姜雨柔透过冰魄星辉凝成的观察窗,凝视着那些庞大的工业遗骸,“他们当年,为了那场抗争,究竟调动了多少力量”
“也正因为废弃和隐蔽,这里才可能在星图上保留下来,没被后来的掠食者或‘肃正者’彻底扫荡。”约翰尼船长操作着仅存的随身扫描设备(由幽站获取的部分零件临时拼装),进行着细致的探测,“检测到多处低强度的残留辐射和磁场异常,符合废弃工业设施特征。大部分区域能量反应近乎于零但等等,有发现。”
扫描图像上,在矿场深处,一个由数颗较大小行星被人工连接、改造而成的复合结构体内部,标记出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源信号。信号特征与“断链者”的技术风格吻合,强度很低,像是某种维持最低限度运行的备用能源或维生系统。
“那里可能是矿场的控制中枢,或者某个封存的仓库、维修站。”约翰尼船长判断,“过去看看,也许能找到还能用的能源单元、工具,甚至一些封存的物资或数据。
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复合结构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细节越发清晰。那是由四颗大小不一的岩质小行星,被巨大的合金框架和管道强行“捆缚”在一起形成的,外形粗糙而实用。框架上还能看到一些类似吊臂、对接口和外部检修平台的设施。
李戮眉心的“密钥烙印”,从进入矿场区域开始,就持续传来一种微妙的感应。不同于在“潜影-8”时那种与休眠文明造物的温和共鸣,也不同于面对“吞噬者”星火时的浩瀚同源。在这里,烙印感知到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沉滞、带着强烈“人造秩序”烙印,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惰性”与“枯竭”感的残留波动。仿佛这里的力量并非自然孕育,而是被强行抽取、固化、然后遗弃于此,漫长岁月后,只剩下最顽固的“秩序框架”还在微弱地支撑着,而其内在的“活性”早已流失殆尽。
“这里的‘秩序’感觉很‘干’,很‘空’。”李戮尝试描述自己的感受,“像是被榨干了所有可能性,只剩下僵硬的壳。”
“也许是过度开采和能量榨取留下的后遗症。”姜雨柔若有所思,“‘断链者’为了他们的计划,可能在这里进行了非常彻底,甚至可能有些涸泽而渔的资源收集。”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外部对接口,通过气闸进入了复合结构体内部。里面是典型的工业风格——粗大的管道沿墙壁延伸,金属格栅地板,坚固但毫无美感的承重柱,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已经黯淡的控制面板、指示灯和物理开关。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止,但由于良好的密封性,内部还保留着稀薄但可供呼吸的空气(经过检测成分稳定),只是充满了陈腐的金属和机油味。
循着能量信号,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中央控制室。这里的景象比“潜影-8”的控制室更加“硬核”——巨大的、实体按钮和拉杆遍布的控制台,墙壁上镶嵌着现在已经一片漆黑的巨型晶体显示屏,地面上还有裸露的线缆槽。控制室一角,有一个独立的、被厚重透明材料隔开的区域,里面摆放着几排整齐的、如同棺材般的单人维生舱,此刻全部舱门紧闭,内部黑暗。
!能量信号就是从维生舱区域后方的一个独立隔间里传出的。
隔间的门是厚重的机械闸门,旁边有一个需要物理钥匙和能量验证双重解锁的控制面板。钥匙孔是空的,但能量验证接口还在。
“试试芯片和烙印?”约翰尼船长看向李戮。
李戮点点头,如法炮制。然而,这一次,“拟音腕带”芯片嵌入后,只引来了控制面板上一盏红灯的闪烁——能量不足,无法完成验证。显然,这里的备用能源仅能维持最低信号发射,不足以支持复杂的门禁系统。
“需要外部供能。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约翰尼船长检查着门旁的线路,“‘滚球’,分析线路走向,看看能不能从别处接引一点能源过来,或者我们手动给接口临时充能。”
“线路通向后方的主能源配给室,但该室能量读数已归零。建议直接对验证接口进行安全范围内的临时能量注入。”“滚球”建议。
“我来。”姜雨柔上前,指尖凝聚起一缕高度浓缩、性质稳定的冰魄星辉能量流。这种能量虽然性质偏寒,但其纯净和稳定的特性,或许能模拟出“断链者”能源的某些基础特征。她小心地将能量流注入接口。
接口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从红色跳到了黄色,但并未变绿。验证程序似乎被激活了一部分,但仍在请求更高权限或特定频率的能量签名。
李戮见状,也将手按在接口旁,调动眉心的烙印。这一次,他没有注入“星火”那种充满活性的星云能量,而是尝试模拟烙印感知到的那种矿场特有的“冰冷、枯竭秩序”波动,并将其与姜雨柔注入的稳定能量稍作混合。
嗡。
验证接口的指示灯终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厚重的机械闸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和液压释放的沉闷声响,随后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密封的金属储藏柜。房间中央,是一个约半人高的圆柱形设备,顶部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内部可以看到缓慢旋转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核心——正是那个稳定的低强度能量源。设备连接着几根粗大的线缆,似乎是为整个复合结构体(至少是这个核心区域)提供着基础的维生和维持场能量。
“一个自持式小型能源站,还有储备仓库。”约翰尼船长快步上前,检查着那些储藏柜。大部分柜门都锁着,但有几个柜门上的电子锁因为能源断绝已经失效。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码放着用透明密封材料包裹的、一块块暗银色的、标准尺寸的高纯度能量晶块!虽然能量反应微弱(显然存放太久有所逸散),但数量可观,足够为他们现有的装备(包括约翰尼船长的动力核心)提供可观的补充!
另一个打开的柜子里,则是一些精密的通用工具、备用零件,以及一些标注着“高密度营养膏”和“水循环补充剂”的罐头状补给品。
“太好了!能源和补给!”姜雨柔松了口气。
然而,李戮的注意力却被能源站设备本身吸引了。他走近那个圆柱体,烙印传来的感应越发清晰。那缓慢旋转的蓝色能量核心,散发出的波动,正是那种“冰冷枯竭秩序”感的源头。但在这核心的更深处,他似乎还感应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核心本身的秩序场彻底掩盖的、截然不同的“躁动”与“污染”的痕迹,那感觉隐约与“古秽”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隐晦和“陈旧”?
“这个能源核心有点不对劲。”李戮皱眉,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约翰尼船长和姜雨柔立刻警觉。船长启动更精密的扫描,姜雨柔则用冰魄星辉进行灵性层面的细致探查。
“扫描显示核心内部能量结构稳定,但有极微量的未知异种能量残留,占比低于百万分之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被主体秩序场牢牢束缚。”“滚球”报告。
“我的星辉接触到核心外围场域时,有种很轻微的‘滞涩’和‘抵触’感,不像纯粹秩序场该有的反应。”姜雨柔补充道。
难道这个能源站,曾经被古秽污染过,然后被“断链者”用强大的秩序力量强行“净化”和“禁锢”在这里,继续作为能源使用?还是说,这核心本身就采用了某种有风险的技术,导致了内部的能量“变质”?
就在他们警惕地检查能源核心时,房间另一侧,一扇他们之前没注意到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突然因为能源站的轻微能量波动变化(他们刚才的检查和能量注入可能引起了扰动),而“咔哒”一声,自动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陈腐、并带着淡淡化学防腐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有机质分解味道的气流,从门缝中涌出。
三人立刻转身,武器和能量瞬间凝聚。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更加昏暗的通道。通道内壁不再是整齐的金属板,而是粗糙开凿过的岩石,镶嵌着一些老式的、光线微弱的应急灯。那股不祥的气味正是从深处传来。
李戮的烙印对那个方向传来了更加强烈的、混杂着“冰冷秩序”、“陈旧污染”以及一种深沉悲哀与愤怒的复杂回响!
“下面有什么东西。”李戮低声道。
是矿场更深的秘密?未运走的危险物资?还是“断链者”留在这里的、某种他们不愿带走或无法处理的“麻烦”?
“需要下去看看吗?”姜雨柔问。
约翰尼船长看了看刚刚找到的能源和补给,又看了看那幽深诡异的通道。“我们有补给,但情报同样重要。这里可能藏着关于‘断链者’技术风险、或者他们当年面临困境的更多线索。但必须极其小心。”
最终,求知欲与对潜在危险的警惕促使他们决定进行有限的探索。他们将部分能量晶块和补给品装入随身携带的密封袋,由约翰尼船长携带。然后,保持高度戒备,朝着那条向下延伸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岩石通道,缓缓走去。
通道漫长而曲折,仿佛通往矿场的地心。空气越来越浑浊,那股化学防腐剂和有机质分解的味道也越发明显。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风格更加古老粗犷的蚀刻符号,似乎与“断链者”的主流风格略有不同。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门内透出更加昏暗的、带着淡绿色调的光芒,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巨大机器沉睡般的规律嗡鸣声。
三人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向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空间。洞顶悬挂着几盏发出惨淡绿光的大型照明器。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暗绿色粘稠液体的圆柱形培养槽!培养槽连接着无数粗大的、蠕动的、仿佛生物血管与机械管线混合而成的管道,这些管道延伸到岩洞四周更加复杂精密的控制设备和分析仪器阵列中。
而培养槽内,浸泡在暗绿色液体中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的、似乎是多种生物组织与机械部件强行融合而成的、半成品般的狰狞造物!它的一部分像扭曲的巨兽肢体,覆盖着残缺的鳞甲和角质;另一部分则是裸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骨架和能量导管;还有一些区域,则是不断蠕动、分泌着污浊粘液的肉质团块,表面生长着如同眼睛或口器般的可怖器官。
这个造物没有明显的“头”或“意识中心”,整体处于一种深度的、被强制维持的“休眠”状态,只有那些肉质团块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那股陈腐的有机质分解气味和低沉的嗡鸣声,正是来源于此。
而在培养槽基座旁的控制台上,一块倾斜的数据板屏幕上,定格着一行用急促笔触写下的、几乎要刻穿屏幕的“断链者”文字:
“实验体‘葬星-3’——‘秩序之锚’与‘混沌之血’强制融合体。稳定性崩溃。。终止指令已下达。执行封存(永久)。罪孽永铸。记录者:无言。”
这里,竟然是一个隐藏在矿场深处的、比“囚星之链”更加隐秘和失败的生物-机械融合实验场!而他们眼前的,就是一件被宣判死刑、却因某种原因未能彻底销毁,只能被永久封存在此的“失败品”和“罪证”!
李戮的烙印剧烈震颤,对那培养槽中散发出的、极端对立又强行扭结的“秩序之锚”(冰冷、僵化)与“混沌之血”(污秽、躁动)的混合污染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排斥与警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混沌之血”的污染本质,与“古秽”同源,但似乎经过了某种可怕的“提纯”或“变异”,更加暴戾和难以控制。
就在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消化着这残酷信息时——
呜嗡
那培养槽基座发出的规律嗡鸣声,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杂音!
紧接着,培养槽内暗绿色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个气泡。
然后,是第二个。
浸泡在液体中的那个狰狞“实验体”,某处肉质团块上的一个类似眼睛的器官,其表面覆盖的浑浊薄膜,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星骸矿场藏幽玄,枯竭秩序凝残篇。
能源补给欣获际,暗门异味引疑弦。
深穴惊现封存槽,葬星遗骸罪戾镌。
秩序混沌强糅合,败体微颤醒欲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