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陪着失魂落魄的赵二铁,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镇派出所报案。
值班的是王大所长,还有两个年轻的民警。
没有见到林大队长,听说连环谋杀案告破后,她就回市局了。
张家坡单独的那起案子,好像没有线索,就没有继续查下去,交给了王大队长继续跟踪。
听完赵二铁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叙述,又看了胡大柱补充的现场情况,王大队长皱起了眉头,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坟被扒了?棺材空了?”王大队长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异样。
“是!千真万确!王大队长,您可得为我娘做主啊!我娘死得不安生,现在连尸首都……”赵二铁又要跪下,被胡大柱拉住。
王大队长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二铁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事,目前来看,不在我们的立案标准内啊。这不是活人啊,这不是活人,它,它没法立案啊。”
“什么?!”赵二铁和胡大柱都愣住了。
“王大队长,这盗坟掘墓、偷盗尸体,还不是刑事案件?”胡大柱忍不住问道。
王大队长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冷漠的平静:“胡支书,你先别急。听我分析。第一,盗墓,那得是有价值的古墓,或者墓里有贵重陪葬品。”
“赵家老太太新坟,薄棺一口,有什么可盗的?”
“第二,偷盗尸体,一般是为了配婚、或者医学用途,再或者就是极端仇恨报复。”
“你们想想,赵老太太一个普通农村妇女,无仇无怨的,谁会费劲去偷她的尸身?配婚?那也得是没出嫁的闺女或者年轻媳妇,老太太这年纪……”
王大队长顿了顿,看着赵二铁:“二铁,你们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你娘下葬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二铁茫然地摇头:“没……没有啊!我家穷得叮当响,能得罪谁?下葬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胡大柱,“胡医生知道!那天……棺材里还有声音!”
胡大柱心里一沉,知道躲不过,便将下葬时自己听到那声怪异摩擦的事说了,但强调可能只是巧合。
王大队长听完,脸上表情更古怪了,甚至隐隐有一丝不耐烦:“棺材里有声音?胡支书,你是医生,也信这个?可能是木头摩擦或者土石挤压的声音嘛。至于尸体不见了……”
王大队长掐灭烟头,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不瞒你们说,类似这种‘新坟空棺’的怪事,附近几个公社,最近半年,不是第一起了。”
“都是刚下葬不久,坟被扒开,尸体不见。查来查去,既找不到偷尸体的动机,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现场除了乱,啥也没有。最后都不了了之。”
“什么?还有别的?!”胡大柱和赵二铁都很诧异。
“嗯。”王大队长点点头,“所以,上面有指示,对这类暂时无法定性、又牵扯到一些……嗯,民间迷信传闻的事件,要慎重处理,避免引起大面积恐慌。我们现在警力也紧张,要集中办大案要案。你们这个情况,我们会记录在案,也会留意相关线索。但目前,确实不符合立案侦查的条件。”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太诡异,没线索,还可能引发封建迷信恐慌,派出所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赵二铁彻底绝望了,一屁股瘫坐在长椅上,捂着脸呜呜哭起来:“那我娘……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这算什么啊!”
胡大柱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理解王大队长的难处,但更同情赵二铁的遭遇。
人死了不能入土为安,连尸首都丢了,这放在谁身上都是天塌下来的事。
“王大队长,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胡大柱不甘心地问。
王大队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痛哭的赵二铁,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老胡,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我多说两句。”
“这事,官面上,目前只能这样。但你作为村支书,在村里有威信,也可以……从侧面了解了解。”
“比如,最近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有没有人行为异常?赵老太太生前或者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传言?有时候,这种怪事,根子可能就在人心里,或者一些不为人知的旧怨上。”
王大队长拍了拍胡大柱的肩膀:“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建议。查不查,怎么查,你自己把握分寸。注意安全,也别搞得太张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真有什么确凿发现,随时来找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王大队长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帮助了。
“好吧。”胡大柱也是没有办法了。
等胡大柱和赵二铁离开了派出所。
边上的民警询问道:“王大队长,最近还出过这种事吗?”
“没有。”
“那你刚才说,最近出了很多起这样的事?”值班民警不解的问道。
“我不这么说,他们能走吗?这死人不见了,咱们还管啊??这都是些封建迷信方面的事,咱们不掺和。我们查案,好歹是查活人吧,查个入土的死尸,咱们警察的精力就花这上面去??”
王大队长说着,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胡大柱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赵二铁离开派出所。
夜风寒凉,赵二铁一直在哭,胡大柱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警察暂时不管,这寻找尸首、查明真相的担子,无形中,竟然落到了胡大柱的肩上。
“胡医生……我……我可怎么办啊……”赵二铁抓住胡大柱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警察不管,我只能求您了!您见识多,有本事,求您……求您帮我找我娘吧!花多少钱我都认!我不能让我娘死了还不得安宁啊!”
看着赵二铁涕泪横流、绝望哀求的样子,胡大柱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这事太过诡异离奇,牵扯到死者尊严和生者的心病,作为赵二铁信任的“胡医生”,同时又是支书,似乎责无旁贷。
“二铁,你先别急。”胡大柱叹了口气,“这事……我答应你,会尽力去查。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很难有结果。咱们先从村里、从附近慢慢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谢谢!谢谢胡医生!您的大恩大德,我赵二铁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赵二铁又要跪下。
胡大柱连忙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