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铁顶着日头,在附近几个村子悄悄转悠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才满头大汗地跑回胡大柱家。
他脸上又是疲惫,又是压抑不住的惊疑。
“胡医生!打听到了!”赵二铁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几口,抹着嘴,气息还没喘匀就急急说道,“我跑了三个村,就李家坡有一家最近办了丧事,是三天前刚下葬的!”
胡大柱心头一紧:“谁家?死的什么人?”
“是李家坡的李老财家!死的就是李老财本人!”赵二铁声音发颤,“听说排场搞得很大,棺材是上好的木头,请了两班吹鼓手,流水席摆了几十桌!”
李老财?
胡大柱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李家坡有名的富户,早年开油坊,家里田地也多,为人有些跋扈。
“其他村子没有丧事吗?”胡大柱还是严谨问道。
“这一带我问遍了。没有。如果再扩大范围,就没法说了。我也不确定。”赵二铁回答道。
“还有”赵二铁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甚至有些发白,他凑近胡大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胡医生,您说巧不巧?那个李老财他生前,找我娘给他算过命!就是大概半年前的事!”
胡大柱瞳孔微微一缩:“算的什么?结果怎样?”
“具体咋算的我不知道,当时我不在场。”赵二铁回忆着,“但我娘后来念叨过一句,说李老财脸色晦暗,寿数恐怕不长了。让他早做打算。李老财当时好像很不高兴,甩下东西就走了。结果真让我娘说中了!这才半年,人就没了!”
胡大柱的心沉了下去。
算命断死期,这本就容易结怨。
尤其对于李老财这样有钱有势、可能更忌讳生死的人来说,赵老太太那句“寿数不长”,无异于咒诅。
“而且,胡医生,”赵二铁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猜想,“您说会不会会不会是李老财的家人,因为我娘‘咒’死了他,怀恨在心?或者或者”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出那个让他自己都浑身发冷的猜测:“或者,李老财死了,他们想给他配婚?!知道我娘刚死,八字说不定说不定合适,就就偷偷把我娘的尸身偷去,给李老财陪葬了?!”
“配婚”两个字,像一块冰,砸在胡大柱心上。
这个在解放后已被严令禁止、但在一些偏远农村仍可能暗地存在的陋习。
结合赵老太太算命结怨、以及两家人几乎同时有丧事的情况,顿时让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极其诡异恐怖的色彩。
“李老财葬在哪里?你知道吗?”胡大柱声音低沉。
“听说是葬在他们李家北山的祖坟地,具体位置不清楚。”赵二铁急道,“胡医生,要真是他家干的,那那我娘岂不是死都不得安宁,还要去给李老财做鬼妻?!”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先别自己吓自己,也别出去乱说。”胡大柱稳住心神,按住赵二铁的肩膀,“这事没有证据,全是猜测。李老财家在李家坡势大,无凭无据,绝不能乱说话。”
“要不,我过去把他家的坟墓也给挖了,挖出来看看,我娘是不是在里面?”赵二铁已经失去理智了。
“胡闹。那咱们不是也变成盗墓贼了?”胡大柱三观还是很正的。
“你娘生前还得罪过人不?”胡大柱又问道。
“胡支书,我娘算命和其他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别人算命那都是算好事,也只说好事,哄得别人开心,钱就来了。我娘不一样,我娘都是实话实说的。我娘说,这叫天命,天命不可违,不是她不说就能逃过去的。算命这块,我娘贼准。”赵二铁这事真没有吹牛。
胡大柱沉吟着,目光变得锐利:“二铁,你这几天,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我会想办法去李家坡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李老财下葬前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尤其是看看李老财的坟,有没有什么异常。”
赵二铁连连点头,现在胡大柱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胡支书,我跟你一起去吧?”赵二铁说道。
“别,你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大家也都认识你,对你有提防的。”胡大柱说道。
“那让我媳妇陪你去?”赵二铁还是不放心。
胡大柱想了想,说道:“那行。”
赵二铁的媳妇赵珍和胡大柱关系是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