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守粮，今年五十八岁，是黑龙江建三江农场的老粮农。种了四十年地，我最熟悉的声音，是稻穗在风中沙沙的响，是谷仓门推开时灰尘落地的轻颤，还有每年秋粮收购时，地磅旁此起彼伏的吆喝和争吵。可2025年这个秋天，一切都变了——那些刻在我骨子里的售粮记忆，被一串串代码、一个个app，悄悄换成了新的模样。
九月的建三江，霜风已经带了凉意，稻田翻着金浪，像铺了一层碎阳光。我站在自家地头，看着联合收割机轰鸣着穿梭，稻穗被卷入机身，脱粒、清选，最后变成饱满的稻谷，顺着管道流入运输车。车厢里的稻谷堆得冒尖，金黄饱满，我用手捧起一把，指尖碾过谷粒，粗糙又踏实。这是我和老伴儿种的一百二十亩水稻，是我们一年的指望，也是这片黑土地给我们的馈赠。
“守粮叔，今年打算啥时候去售粮？听说今年粮库改规矩了，不用半夜排队了！”隔壁地块的小年轻李阳探出头来，他的运输车旁放着一部亮着屏的手机，脸上带着我看不懂的兴奋。
我撇了撇嘴，心里犯嘀咕。往年这个时候，我和老伴儿得提前三天就做准备，把稻谷晒干、扬净，再租辆货车，天不亮就往十几里外的中储粮建三江直属库跑。可就算去得再早，粮库门口也早已排起了长队，货车一辆挨着一辆，像一条沉睡的钢铁长龙。我们得在车里啃冷馒头、喝凉水，一等就是大半天，遇上刮风下雨，稻谷被淋湿，还得重新晾晒，耽误功夫不说，万一赶上粮价波动，损失就大了。
有一年冬天，我带着一车稻谷去售粮，排队排到下午，天突然下起了大雪。地磅旁的路结了冰，货车打滑差点撞到护栏，我下车推车，冻得手指僵硬，连打火机都打不着。好不容易轮到我，扦样检验的师傅手冻得通红，检验结果出来慢，称重时又因为人工记录出错，少算了二十斤粮款。我和师傅争执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最后也只是多给了十斤的钱。那天回家，我看着老伴儿冻得发紫的手，心里又急又酸，暗自发誓，等干不动了，就再也不遭这份罪了。
“小阳，别瞎吹了，售粮哪有不排队的？我种了四十年地，就没见过这等好事。”我拍了拍手上的谷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李阳笑着跳下车，跑到我身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叔，真不是吹，你看这个‘惠三农’app，是粮库今年推广的，提前在上面预约售粮时间、选择库点，到点直接去，不用排队，扦样、检验、称重、结算，一站式搞定，全程不超过一个小时。”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图标，看得我头晕眼花。我这辈子没怎么用过智能手机，除了接打电话、看天气预报，其他功能一概不会。“这玩意儿我弄不明白，还是按老法子来靠谱。”我摆了摆手，心里还是犯怵——怕操作错了，耽误售粮；怕被人骗了，粮款拿不到手。
老伴儿在一旁劝我：“他爹，小阳年轻，懂这些，要不咱们让他帮咱们弄弄？今年稻谷长得好，要是能早点售完，也能早点安心。”
我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李阳接过我的手机，手把手教我注册、登录，输入地块面积、稻谷品种，又帮我预约了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就近的中储粮建三江直属库。“叔，到时候你带着身份证、粮本，开车过去就行，库点有专人引导，不用慌。”李阳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给我演示了一遍app上查看预约信息、查询粮价的功能。
看着手机屏幕上“预约成功”的提示，我心里还是没底，总觉得这事儿太玄乎。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要让李阳帮我看看app，确认预约没出问题，夜里躺在床上，也总想着售粮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儿笑着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新东西都接受不了。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我是怕了那些年排队售粮的苦，也怕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
预约售粮的那天，我和老伴儿凌晨七点就起了床，把稻谷再仔细检查了一遍，装上车，慢悠悠地往粮库开。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紧张，总觉得会出什么岔子。可没想到，刚到粮库门口，就看到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线上预约售粮通道”，有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主动上前询问我的预约信息。
“大爷，请问您是陈守粮大爷吗？预约的是上午九点的售粮业务。”工作人员笑着问我，态度温和，没有往年那些人的不耐烦。
我点了点头，递上身份证和粮本。工作人员用手机扫了扫我的身份证，又在系统里核对了信息，很快就说：“大爷，信息核对无误，请您跟着我走，往这边的通道进库。”
我跟着工作人员开车往里走，发现粮库里面和往年大不一样了。往年乱糟糟的，货车乱停乱放，吆喝声、争吵声、机器声混在一起，灰尘漫天飞。可现在，通道划分得整整齐齐，预约通道和临时通道分开，没有拥挤的人群，也没有漫天的灰尘，一切都井然有序。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不少宣传牌，上面写着“数字售粮，高效便捷”“智能化检验，公平公正”，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技术介绍，比如“一卡通系统”“无人值守地磅”。
车子开到扦样检验区，工作人员没有像往年那样，拿着扦样器随便插几下，而是用一个带着传感器的扦样杆，深入车厢底部、中部、顶部，分别扦了样。“大爷，这是智能扦样器，能自动采集样品，确保每一份样品都有代表性，不会出现漏检、错检的情况。”工作人员一边操作，一边给我解释，“样品采集完之后，会自动送到检验室，通过智能检验设备，检测稻谷的水分、杂质、容重，十几分钟就能出结果，结果会实时同步到你的‘惠三农’app上，你自己也能看到。”
我凑过去看，只见检验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稻谷的水分含量、杂质比例，一目了然。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提示，上面写着我的稻谷检验结果，水分135，杂质08，容重780g/l，符合一等粮标准。“大爷，您的稻谷是一等粮，今年的一等稻价是每斤138元，比去年高了两分钱。”工作人员笑着告诉我。
我心里一喜，比去年高两分钱，一百二十亩地，就能多赚几千块钱。往年检验结果出来，我总担心工作人员偏袒，故意压低等级，可现在，全程透明，数据公开，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是称重环节，车子开到无人值守地磅旁，地磅旁边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个摄像头和一个显示屏。我正疑惑，工作人员就说：“大爷，您不用下车，摄像头会自动识别车牌，地磅会自动称重，重量数据会直接上传到系统，和您的预约信息、检验结果绑定在一起。”
我按照要求，把车子停稳，摄像头闪了一下，显示屏上就出现了车牌号码和车辆重量。没过几秒，我的手机app上就收到了称重信息，毛重85吨，皮重32吨，净重53吨。“大爷，重量没问题吧？您可以在app上确认一下，确认无误后，就可以去结算区结算了。”工作人员说。
我让老伴儿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重量数据，和我自己预估的差不多，没有出入。我点了确认，车子开到结算区，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我的手机预约信息，就说：“大爷，您的粮款已经计算好了，53吨等于斤，每斤138元，一共是元，您选择哪种支付方式？可以微信、支付宝，也可以直接打到您的银行卡上，秒级到账。”
“打到银行卡上吧。”我递上银行卡，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怕像往年那样，结算要等半天，甚至还要跑几趟才能拿到粮款。
可没想到，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我的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元已经到账。我看着短信，又看了看工作人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从进库到结算，全程只用了四十分钟，没有排队，没有争吵，没有人工干预，一切都顺顺利利，粮款秒到账，比往年省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大爷，您看，这就是数字技术的好处，方便、快捷、公平。”工作人员笑着说，“咱们粮库今年引入了‘一卡通’系统，车辆进库、扦样检验、称重结算、出库，全流程数据互联，每一步都有记录，全程可追溯，既减少了人工误差，也杜绝了暗箱操作，让农民售粮更安心、更省心。”
我握着手机，看着上面的粮款到账信息，又看了看粮库里那些智能化的设备，心里百感交集。活了五十八年，种了四十年地，我经历过手工收割、人工晾晒的辛苦，经历过排队售粮、看人脸色的委屈，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售粮能变得这么简单、这么公平。那些我曾经看不懂的代码、不相信的技术，竟然真的帮我们农民解决了最大的难题，让每一粒粮食，都能顺顺利利地“颗粒归仓”。
从粮库出来，我开车沿着田间小路往家走，秋风拂过稻田，稻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丰收的秋天欢呼，也像是在为这个充满变化的时代喝彩。我给李阳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兴奋：“小阳，谢谢你啊，那个app是真好用，今天售粮一点都没费劲，粮款也秒到账了！”
李阳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叔，我就说吧，数字技术就是好。不光是售粮，咱们种粮、储粮、运粮，现在都能用数字技术了。我听说，咱们农场的粮仓，今年也装上了智能设备，能实时监测粮堆的温湿度、虫害情况，还能自动通风、降温，粮食损耗比往年少了好多。还有运输粮食，现在有智慧物流平台，能整合运力，减少运输时间，还能避免粮食在运输过程中受潮、损耗。”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动，决定去农场的集体粮仓看看。我们农场的集体粮仓，是几十年前建的，老式的砖瓦房，里面阴暗潮湿，每年储粮，都要安排人轮流值守，定时翻粮、通风，可就算这样，每年还是会有不少粮食因为受潮、生虫而损耗。我还记得有一年，因为粮仓通风不及时，上千斤玉米发霉变质，只能扔掉，看着那些发霉的玉米，我心里疼得直掉眼泪——那都是我们农民用汗水换来的粮食，每一粒都来之不易。
来到集体粮仓，我眼前又是一亮。老式的粮仓外墙被刷得干干净净，门口装着一个智能门禁，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实时显示着每个粮仓的温湿度、虫害情况、粮食储量。粮仓里面，不再是阴暗潮湿的模样，而是明亮、干燥，一排排粮堆整齐有序，粮堆上插着一个个小小的传感器，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默默守护着每一粒粮食。
农场的粮仓管理员老张，正坐在监控室里，盯着电脑屏幕。老张和我是老熟人，也是个老粮农，以前值守粮仓，每天都要跑上跑下，累得腰酸背痛，还总担心粮食出问题。“守粮，你怎么来了？刚售完粮？”老张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是啊，刚从粮库回来，听说粮仓装了智能设备，过来看看。”我走到老张身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老张，这玩意儿真能管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天天翻粮、通风了？”
老张点了点头，指着电脑屏幕给我解释：“这是浪潮集团研发的‘数字粮库’系统，每个粮仓都装了数百个传感器，能实时监测粮堆的温湿度、虫害情况，数据会实时同步到这个系统里。要是温湿度超标了，系统会自动报警，还能联动智能通风设备，自动通风、降温；要是发现有虫害，系统也会及时提示，我们就能提前采取措施，避免粮食被损坏。”
老张一边说，一边给我演示，他点开一个粮仓的监控画面，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粮堆的情况，还有实时的温湿度数据：“你看，这个粮仓的温度是18c，湿度是55，都是最适合储粮的条件。以前，我们每天都要人工测量温湿度，误差大，还容易遗漏；现在，有了这个系统，足不出户，就能掌握所有粮仓的情况，省心多了。”
“那粮食损耗率，真的能降下来吗？”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那可不！”老张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往年，咱们粮仓的粮食损耗率大概在3左右，上千斤粮食白白浪费。今年装了这个智能系统，损耗率直接降到了03以下，几乎没有浪费。你看，这些粮食，都有自己的‘数字身份证’，从收割、收购、仓储，每一步的信息都记录在上面，全程可追溯，既能保证粮食质量，也能减少损耗，真正做到‘颗粒归仓’。”
老张带我走进一个粮仓，粮堆上插着的传感器，轻轻一碰，就能显示出实时数据。他拿起一把粮食，递给我：“你看，这些粮食，储存了一个多月，还是干干净净、饱满饱满的，一点都没有受潮、生虫。以前，咱们总说‘藏粮于地、藏粮于技’，以前我不懂什么是‘藏粮于技’，现在我明白了，这数字技术，就是最好的‘藏粮之技’。”
我捧着手里的粮食，指尖碾过谷粒，和刚收割时一样饱满、干燥。看着那些默默工作的传感器，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我突然明白，数字技术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藏在我们的稻田里、粮库中、粮仓里，藏在每一粒粮食的“归仓之路”上，悄悄改变着我们农民的生活，守护着我们的劳动成果。
从粮仓出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间地头，洒在智能化的粮库和粮仓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我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