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焱想了想，决定直接打破沉默，询问对方，反正对方不回答也无所谓，回答了，她就能多知道一些信息了：
“你，就是那个教主吗？你通过这个阵法降临到这里，我能见到你，说明你成功了？”
那女子空茫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姜焱脸上，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在你看来，何为‘降临’？”
不等姜焱回答，她便继续道：“是从一个躯壳，换到另一个躯壳？我可以告诉你，这具身体，自始至终都承载着我的意识，从未改变。晓说宅 免沸悦黩”
所以她的目的不是把那个圣兽当作肉体吗？那么她创建这么庞大的邪阵，吸取全城百姓生机又是为什么呢？
而且，她并没有否认自己是教主，那这个推测就是对的。
那个执旗邪修被她喂了真言散，所以说的一定是真话。
他明明说那圣兽是教主降临的容器，结果现在，教主本人居然否定了这个说法？
这教主没必要骗她，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对方身为半步元婴期的大修士，有什么必要在这种问题上撒谎呢？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你连自己人都骗”
“你的那些教徒以为自己是在为了你的降临做准备，结果，你的目的根本不是那个，那只是你随口抛出来的幌子！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焱疑惑了，这人既然有自己的身躯，那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看着突然闯入的少女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秦筝没有说话，只是嘲讽地笑了声。
她缓缓抬起了手，那是一双与她那昳丽容貌极不相称的手。
指节因常年劳碌而略显粗大，掌心布满了新旧交叠的厚茧，虎口处甚至还有一道陈年的、深可见骨的疤痕。
此刻，这双手的指尖正萦绕着浓郁的死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审视一件陌生又熟悉的工具，语气平淡无波：
“你是上界人吧，还这么年轻就修炼到了筑基期，想必是来自大宗门的天骄了，那你想象不到我的目的，也是正常。”
姜焱有些疑惑，这人什么意思？
大宗门的天骄想象不到，凡人能想象到的目的,那是什么？
“我不明白。”姜焱实话实说，“既然你不需要新的躯壳，为何要布下这等邪阵？为何要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
秦筝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带起一缕黑色的死气。
她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说，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要怎样才能长得和花园里的牡丹一样高？”
姜焱愣住了。
“它只能把根扎得更深。”秦筝自问自答，一脸悠闲，“深到能汲取岩石深处的养分，哪怕那些养分带着毒。”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涌动的死气：“这些在你看来是邪气，对我来说，却是能让野草长高的养分。”
“就为了长高？”姜焱不敢置信，“就为了修为提升，就要牺牲整座城的百姓？”
秦筝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更让人遍体生寒：“小丫头，你说反了。我不是要牺牲他们，我是要救他们。”
她摊开双手，仰望红色核心，嘴角笑意逐渐扩大：
“我们都是野草，生来就该去死，没有我，这些人一样会死，死的毫无价值，无人在意，人们只在乎牡丹花开，谁会在乎杂草死了多少？”
“可你现在做的，和那些不在乎杂草死活的人有什么区别？”姜焱握紧拳头，“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
“凭什么？”秦筝摇了摇头，似乎对姜焱的问题感到好笑，
“就凭我给了他们价值。用这一城的枯骨，铺就我通往元婴的大道。待我成就元婴，便能创建新的秩序，到那时，平民将不再被忽视，她们也能有和贵族同等的修炼资源，她们的后代将不再是路边的野草，而这，只需要牺牲一点人罢了！”
姜焱摇头，这人嘴上说的好听，可她今日能为一己私欲杀了一城的人，来日也能为了别的欲望牺牲更多人。
她大概曾经也是个平民，所以觉得世界不公，觉得凭什么贵族占据所有资源，而她所处的地方灵气却那么稀薄，拼死拼活地努力比不过人家生来就有的资源。
诚然，这点的确需要改进，但这绝不是这人布下邪阵的借口，她与她口中的贵族，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视凡人的命如草芥！
她反问道：“用无辜者的尸骨堆砌的秩序，也能叫做秩序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筝指尖的死气缓缓流转，“千百年后，谁会记得这一城的枯骨？她们只会铭记，是我，终结了这个践踏众生的世道。”
“你错了。”姜焱直视着她的眼睛，“千百年后，人们只会记得，有个魔头为了一己私欲屠戮了一座城。就像你现在记得那些践踏你的人一样。”
秦筝指尖的死气微微一滞。
“你以为你在创造新的秩序，其实你早就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样子。”姜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
“用贵族的方式践踏平民，用强者的姿态决定弱者的生死。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洞穴瞬间陷入死寂。
秦筝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说得真好听。那你告诉我，野草该怎么活？跪求施舍？还是等著哪一天被随手碾死？”
她向前一步，死气如实质般翻涌：“我试过正道，试过隐忍，试过所有你们认为对的路。结果呢？”她抬起布满伤痕的手，“这就是答案。”
“所以这就是你堕落的理由？”姜焱寸步不让，“因为世界待你不公，你就要变成更恶的恶？”
“堕落？”秦筝嗤笑一声，“小丫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当你眼睁睁看着寿元将尽，却因资质所困永无寸进时，当你明知道前方有路却因出身低微不得其门而入时，你就会明白，所谓的正道，从来就不是为我们这种人准备的。”
她指尖的死气骤然凝聚成剑：“既然这个世界不给活路，那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至于后人如何评说”
死气化作的长剑直指姜焱眉心：
“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