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琼并不如他所料般的后退,而是站在原地,唇角微微扬起:“萧道友果然慧眼如炬。
她这副模样,反倒逼得萧明轩不著痕迹地后撤了半分。
他摇著扇子,掩饰著方才一瞬的失算:“师姐说笑了。不过是觉得,与聪明人打交道,还是坦诚些为好。”
程琼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就这么一个假笑大王,和她谈坦诚?会不会有些太好笑了。
不过,其实她也是随口乱说的,毕竟她之前聊天也是瞎聊的,完全没有真心啊。
她觉得萧明轩和她还挺像的,都摆着一个假笑脸在这装温柔,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装的,不过对方似乎还会被她迷惑到。
这是不是说明她的段位要更高一点?
好耶!
程琼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优越感,连带着看萧明轩那完美无缺的笑容都顺眼了几分。
“萧道友说的是。”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唇角的弧度真切了少许,“与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照不宣。
不过一个是以为彼此达成共识,很是满意,而另一个,就是单纯的自恋了。
恰在此时,殿中奏起一曲《云水吟》,清越的琴音流淌开来。萧明轩顺势发出邀请:“不知明轩可有荣幸,请程师姐共赏此曲?”
程琼正要回答,眼角余光却瞥见望舒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水晶帘旁,目光淡淡地投向这边。
她心念微转,对萧明轩歉然一笑:“恐怕要辜负道友美意了。我还有些宗门事务需与望舒师妹商议,失陪。”
萧明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拱手:“既然如此,明轩便不打扰了。”
程琼微微颔首,转身朝望舒走去。
萧明轩目送她的背影,玉扇轻摇。这位程师姐,倒是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程琼走到望舒身边,顺着她先前的目光望向殿中翩然起舞的剑修们,轻声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望舒收回目光,轻声道:“见师姐与人相谈甚欢,不便打扰。”
这种语气程琼再熟悉不过了,她不由失笑,侧头看向望舒:“不过是些场面应酬罢了。倒是你,今日寿星最大,怎么反倒躲起清闲了?”
望舒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腕间新戴的玉镯,月华流转:“喧嚣久了,想寻片刻清净。”
程琼笑笑,顺着望舒的动作看向她的手腕,“这镯子戴着可还舒服?”
望舒抬眼,眸中漾开清浅笑意:“师姐所赠,自是极好。”
她既然立刻就戴在手上了,自然是喜欢的很了。芯丸本鰰占 最鑫章劫更薪哙
程琼有些高兴,毕竟自己认真做的礼物,师妹也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并肩立于水晶帘后,隔着摇曳的珠玉看殿内歌舞升平。
“说起来,”望舒忽然轻声道,“方才见师姐与萧道友相谈甚欢。”
程琼挑眉,她还以为师妹刚刚夸赞镯子就是不提这茬的意思了,没想到还是提了。
她眼中闪过几分促狭,反问道:“怎么,我们望舒师妹这是吃味了?”
望舒顿了顿,别开视线:“师姐慎言。只是萧明轩此人师姐还需多加留意。”
见她这般反应,程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放心。”她轻轻握住望舒的手,指尖在那玉镯上轻轻一点,“我心里有数。”
反正,心眼子再多,没有实力的话,想害她也做不到啊。
望舒回过头,看向她的表情,见她是真的没把萧明轩放心上,而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她这次真不是吃味好吧,或许有一些不爽。
但更重要的,还是这萧明轩声名在外,虽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与不少人都传过些似是而非的风闻。
据说他还钦慕过赵玥那个自大的家伙,听说师姐上次与人有了些龌龊,她担心这人是为了替赵玥出气才过来接近师姐。
也担心师姐被那副好皮相和伶俐口齿给蒙蔽了。
如今见程琼眼神清明,神态自若,显然并未将对方那些若有似无的试探放在心上,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师姐明白就好。”望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程琼看着她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正想再逗她两句,殿中央却传来一阵格外热烈的喝彩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一位擅长幻术的宾客,以灵力幻化出万千流光溢彩的灵蝶,在殿内翩跹起舞,灵动的蝶群时而聚拢成“寿”字,时而散作漫天星辉,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在这片绚烂的光影中,程琼悄悄碰了碰望舒的手背,低声道:“放心吧,你师姐我啊,看人最是挑剔。比起那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我还是更喜欢”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望舒微微侧耳倾听的模样,才慢悠悠地接上:
“我们望舒师妹这样,又好看,又厉害,还特别靠谱的。”
望舒微微一怔,却没像程琼预料的般露出羞赥神情,反而抬眼迎上程琼戏谑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师姐。”声音平稳,却比平时软三分,“慎言。”
恰巧灵蝶飞至两人之间,星辉朦胧了视线。望舒借着这片刻遮掩,轻轻碰了碰程琼的手腕,一触即分。
那触碰带着些微的凉,却让程琼腕间发烫。
“师姐既知我靠谱,”望舒已恢复从容,“明日辰时,别忘了来清虚峰核对下月外门大比名单。”
灵蝶振翅飞离时,她轻声补了句:
“毕竟师姐夸过人,总要负些责任的。”
程琼看着望舒转身与长老寒暄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她这师妹什么时候学会反将一军了?
外门大比算是一个宗门常务,每月举办一次,排名靠前者会拥有更多宗门下发的奖励,若是表现突出,还可以直升内门,是外门徒子晋升的机会。
一般来说这个差事是需要首席处理的,不过程琼懒得做这些东西,这几年她嫌这些庶务繁琐,没少借着“闭关”、“历练”的由头,把本该首席处理的宗门事务推给望舒。
没想到,那个之前还会被她逗得耳尖泛红的小师妹,如今已经成长到能面不改色地给她派活儿了。
“不就是过了个十七岁生日吗,怎么像成年了一样”程琼小声嘀咕,眼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看着师妹成长了,她固然有些以后不能轻易把师妹逗得脸红的小遗憾,但更多的,还是欣慰吧。
“看来明天是睡不成懒觉了。”程琼无奈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