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二楼,兼做客厅和餐厅的小空间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伊人做了拿手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炖了一锅热腾腾的菌菇汤。简单的家常菜,却让刚从阴冷造纸厂回来的姜暮雨和苏晓感到格外温暖。
红宝已经变回了人形——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红发如火、眼眸灵动、带着些许稚气与傲娇的少女,正迫不及待地帮着摆放碗筷。初蕊的显示屏被移到了餐桌旁,方便“参与”交流。
“所以,那个可怜的女工阿姨,终于可以安息了?”红宝咬着筷子尖,听完苏晓简化的讲述(省略了怨煞石和暗红能量的细节),大眼睛里闪着同情的光。
“嗯,遗骸会妥善安葬,执念也化解了。”苏晓点点头,给红宝夹了块排骨,“多亏了暮雨哥下去找到根源。”
“那当然,暮雨哥最厉害了!”红宝立刻与有荣焉,但随即又皱起小鼻子,“不过那些臭石头真讨厌!隔着包我都能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让人不舒服。”她指的是姜暮雨带回来、暂时放在角落保险柜里的那包处理过的怨煞石。
姜暮雨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那些石头确实有古怪,上面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已经处理过了,暂时封存,等顾言那边有更详细的分析方法再说。”
伊人盛着汤,接口道:“刚才你们回来前,初蕊又监测到城东旧货市场和西郊废弃游乐场附近,有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跟你们说的‘低烈度污染点’特征有点像,不过还没到引发事件的程度。另外……”她瞥了一眼初蕊的屏幕。
显示屏立刻弹出文字:【晚八点十七分,接到一通未显示号码的短暂来电,接通后只有持续三秒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随后挂断。反向追踪失败,信号源模糊。已记录音频特征,与数据库对比,暂无匹配。】
“骚扰电话?”红宝歪头。
“未必。”姜暮雨放下碗,“可能是试探,或者某种……信号。初蕊,持续关注类似通讯,如果有规律或特定指向,立刻分析。”
【明白。已提高相关监控等级。】
苏晓有些担忧:“最近好像……不太平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姜暮雨喝了口汤,语气平静,“长白山的事就像往平静(相对)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涟漪总会扩散。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兵来将挡。”
饭后,红宝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主要是想用她新学的、控制水流的小法术玩水,被伊人警告不准弄得到处都是)。苏晓帮忙收拾桌子,姜暮雨则下楼回到柜台后,一边守店,一边用手机查看顾言刚刚发来的一份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指出,近期全国范围内,类似“鑫隆造纸厂怨煞石”这样的、带有微弱扭曲能量残留的“低烈度灵异物品或地点”,相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约40。这些能量残留特征高度相似,但源头难以追溯,仿佛凭空出现。议会内部初步怀疑,可能与全球性的地脉周期性波动、或某个未知的、大范围的“能量渗透”现象有关。不排除是“牧者”所属势力长期秘密活动积累的后果开始显现。
报告末尾,顾言附上了一段个人留言:【姜兄,总部高度重视此事,已启动‘织网计划’,旨在构建更精细的灵能异常监测网络。你和苏小姐提供的‘原初共鸣’数据及对扭曲能量的感知经验极为宝贵,希望能协助完善监测模型。另,傅教授对怨煞石样本很感兴趣,已申请调用部分进行研究,他怀疑这种石头可能与古代某些祭祀或封印仪式有关。】
姜暮雨回复了简短同意,并将怨煞石样本交由议会派人来取的安排告知了顾言。
刚放下手机,店门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帽子压得很低的年轻人,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进来。“你好,快递,签收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姜暮雨抬头看去,灵觉微微一动。这个“快递员”身上有很淡的、非人的气息,像是某种精怪,但掩藏得很好,而且没有恶意。他看了眼寄件人信息,一片空白,收件人写的是“便利店姜老板”。
“放这儿吧。”姜暮雨指了指柜台。
“需要您签个字。”快递员递过电子签收板,手指不经意间在板子边缘敲击了三下,节奏特殊。
姜暮雨眼神微动,这是某个非人存在聚集的“暗市”使用的确认暗号。他接过签收板,随手签了个假名。
快递员点点头,放下纸箱,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暮雨打开纸箱。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非常古旧的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地只杂录·北境篇》。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简单的字条,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听闻姜老板近日劳心北地之事,偶得此古卷,或有所裨益。阅后若无需,可置于老地方。——‘书蠹’敬上。”
“书蠹”?姜暮雨知道这个名号,是暗市里一个比较神秘的、专门收集和交易各种古老典籍、奇闻异录的“书灵”类精怪,信誉不错,但很少主动与人接触。它怎么会突然送书过来?而且正好是关于“北境”的?
他小心地翻开古卷。书页脆薄,墨迹古拙,记载的是一些关于北方山川地脉、奇物异兽、古老传说乃至祭祀镇压之法的杂闻。其中一些描述,隐隐与长白山、“镇守之眼”的传说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零碎隐晦。在关于“地脉淤塞,怨气凝结为石”的段落旁,甚至还有前人用朱笔做的细微批注,提到了“异气侵染,石性转恶,需以纯阳或星辰之力徐徐化之”的说法,与他和苏晓处理怨煞石的方法不谋而合。
这卷书……送得很及时,也很有价值。
姜暮雨将古卷小心收好。看来,暗市里的某些存在,也在关注着近期灵异事件的变化,并且对他这个“守夜人”表达了某种程度的善意或投资。这既是好事,也说明局势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连这些通常置身事外的精怪都开始有所动作了。
楼上传来红宝和苏晓的笑声,还有伊人催促红宝擦干地板的嗔怪声。
平凡的日常,与暗涌的潮音,在这间小小的便利店里,交织成一幅独特的画卷。
姜暮雨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长白山归来,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但每个人都在悄然改变,应对着更加微妙而复杂的挑战。苏晓在成长,红宝在努力掌控力量,伊人操持着里外,初蕊构建着信息网络,连顾言和傅教授也在各自的领域推进着。
而他,作为纽带和守护者,需要看清迷雾中的脉络,守护好这片小小的安宁,并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做好准备。
“叮铃——”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提着菜篮子、脸色憔悴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最近总感觉有影子晃,睡不好觉,想买点安神的香。
新的“客人”,新的琐事,守夜人的夜晚,还在继续。
姜暮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脸上恢复了那副略带懒散的、属于便利店老板的表情。
“安神的香在那边第二个架子,檀香味的卖得比较好。要是还不行,可以试试这个……”他熟练地介绍起来。
夜色深沉,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温暖而坚定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