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风,在靠近流沙海时,已然带上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呜咽与死寂。目之所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两种颜色: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暗金色沙丘,天空则是一种被沙尘晕染过的、沉闷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干燥,更有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机的诡异力场。
林清舟站在一座巨大沙丘的顶端,任凭带着粗糙沙砾的风吹拂着衣袍。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混沌道域自然流转于体表,将那股试图侵蚀自身的诡异力场无声化解。他的目光,投向沙丘下方,那片被称为“流沙海”的绝地。
流沙海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范围极其广阔、沙质特殊、流动性极强的沙漠区域。寻常沙漠的沙丘虽会移动,但尚有规律可循,而流沙海的沙地之下,仿佛隐藏着无数贪婪的巨口,沙层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塌陷、旋转,形成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更可怕的是,此地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时常出现扭曲的光影和短暂的空间裂缝。
而此刻,在他视线尽头的流沙海深处,天地间正上演着一幅更加惊心动魄的景象。
一道连接天地的、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黑色龙卷风,正在缓慢地移动、旋转。它并非由寻常的沙尘构成,那风柱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墨色,旋转时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与紊乱波动。即便是隔着数百里远,林清舟也能感觉到自身灵力运转受到了一丝滞涩,神识探入那片区域更是如同泥牛入海——那便是韩老和茶摊老者口中的“黑风暴”,骨片记载的“混沌归墟之象”的外在显化!
在黑风暴的边缘,暗金色的沙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黑色,寸草不生,死寂一片。而在那缓慢移动的黑色风墙之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像是崩塌的宫殿檐角、断裂的巨柱、扭曲的拱门……它们随着风暴的旋转时隐时现,如同海市蜃楼,却又散发着真实不虚的古老沧桑气息。那便是“墟界”入口不稳定,能量外泄投射出的景象。
更近一些的沙丘间,林清舟的混沌神识捕捉到了一些快速移动的、介于实体与阴影之间的诡异存在——“沙魇”。它们如同流动的黑色沙浆,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形,时而摊开成一片薄薄的阴影,贴着沙面飞速滑行,所过之处,连沙粒都仿佛失去了光泽,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黑色痕迹。这些怪物对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异常敏感。
“果然凶险。”林清舟面色凝重。黑风暴、空间紊乱、沙魇……这三重威胁叠加,难怪连巡天殿那样的势力,在没有确切把握和巨大利益驱动下,也不愿轻易深入此地。
他取出那枚暗金色骨片,再次确认“荒古星标”对应的具体位置。根据骨片信息与眼前景象对照,那处相对稳定的入口节点,应该位于前方黑风暴移动轨迹边缘,一处由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黑色琉璃化沙山环绕的盆地之中。此刻,那片盆地恰好处于黑风暴的边缘地带,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风暴核心或风墙内部,已是相对“安全”的区域。
他需要穿越眼前这片至少两百里宽、遍布沙魇与不稳定流沙的“隔离带”,抵达那三座黑色沙山。
没有犹豫,林清舟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从沙丘顶端掠下,却不是直接冲向目标,而是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尽量避开沙魇活动频繁的区域和流沙迹象明显的地带。他将混沌流风遁术发挥到极致,身形如同融入风中的沙粒,飘忽不定,速度却快得惊人。
然而,流沙海的危险远超想象。仅仅前行了不到五十里,前方的沙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流沙漩涡!恐怖的吸力瞬间传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林清舟反应极快,脚下混沌之气喷吐,如同踏在实地,身形猛地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漩涡中心。但就在他身形拔高的瞬间,侧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骤然炸开!三团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激射而出,正是潜伏的沙魇!
这三只沙魇形态各异,一只如同巨大的黑色蝎子,尾部毒针闪烁着幽光;一只如同扁平的多足蜈蚣,速度奇快;还有一只则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散发出干扰神识的波动。它们显然早已察觉林清舟,在此埋伏!
黑色蝎魇尾部毒针率先刺到,带起一股腥臭阴风,直取林清舟咽喉。那蜈蚣状沙魇则贴地疾行,无数细足划出残影,缠向他的双腿。阴影沙魇则发出一阵无声的精神尖啸,试图扰乱他的判断。
“哼!”林清舟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混沌道域硬抗。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三只扑来的沙魇,虚虚一握。
“混沌——归墟引。”
掌心之中,一个微型的、旋转的灰色漩涡瞬间生成。漩涡不大,却散发出一种万物终结、复归混沌的恐怖意境!
那三只沙魇冲至林清舟身前数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更令它们惊恐的是,它们身体表面凝聚的黑色沙质和蕴含的阴煞能量,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崩解、剥离,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那灰色漩涡强行吸扯、吞噬!
沙魇发出无声的、只有神魂才能感知的尖锐哀嚎,拼命挣扎想要后退,但那“归墟引”的吸力异常古怪,不仅作用于能量,仿佛连它们的存在本身都要被拉入混沌!
仅仅两三个呼吸,三只堪比化神修士的沙魇,便在林清舟掌心前方,彻底崩散,化为乌有,只留下三缕极其精纯、却充满死寂阴冷意味的负面能量本源,被灰色漩涡吞噬后,经过混沌元珠的转化,化为一丝微弱的混沌本源,补充了林清舟的消耗。
“混沌之力,果然克制这些负面能量聚合体。”林清舟散去掌中漩涡,心中了然。这些沙魇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是噩梦,但对他来说,只要不是数量太多形成围困,反而可以成为补充。
他继续前进,更加小心。途中又遭遇了几次流沙陷阱和零散沙魇的袭击,都被他有惊无险地化解,甚至还“吞噬”了几只,略微补充了消耗。
越是靠近黑风暴,那股无形的吸力与空间紊乱感就越强。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和嘶吼,那是混乱空间与负面能量对神魂的天然侵扰。脚下沙地的颜色也逐渐加深,从暗金色变成一种沉郁的灰黑色,沙粒更加细腻,踩上去有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终于,在避开了第七波规模稍大的沙魇群(他选择绕行)后,那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黑色琉璃化沙山,出现在视野中。
这三座沙山极为奇特,通体黝黑发亮,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铅灰色的光,寸草不生,死寂得可怕。它们围成一片直径约数里的不规则盆地。盆地内部,沙地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的墨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