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亵渎的意志,狠狠冲进了江晓的意识里。
这团诡异带着得逞的奸笑,准备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侵蚀占据这具强大的身体。
它已经想好了要怎样操控那柄链锯和那些黑发,把剩下的蝼蚁全都杀光。
可下一秒,它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说普通人的精神意志是一座不设防的房间,可以随意进出,异能者的精神意志则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攻破。
那么此刻,它就像是被人从门缝里一把拽出,直接扔进了一个正在经历天崩地裂的陌生天地。
下面是滚烫的、翻涌的疯狂,像岩浆一样嘶吼燃烧。
上面是沉甸甸压下来的、冰冷的杀意,像乌云一样笼罩一切。
四周是又高又陡的、由偏执和顽固垒成的黑色山壁,沉默地圈住了这片天地。
而它自己,那个自称撒旦,能让普通人和狂狮那样的异能者都发疯的诡异灵体,在这片庞大,混乱却又异常稳固的精神世界面前,渺小得像一粒沙,连一丝风都吹不起来。
它那点自以为厉害的侵蚀力,在这片炽热与狂暴交织的世界里,简直像个笑话。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撒旦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里面充满了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恐惧。
它想逃,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它发抖的地方。
但来不及了。
就在它闯进来的那一刻,这片世界就醒了。
下面翻涌的疯狂里,猛地伸出一只由纯粹吞噬欲望化成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它。
“不!放开我!你这怪物!”
撒旦拼命挣扎,放出所有黑焰和精神冲击,想挣脱出去。
可它的力量像水珠滴进烧红的铁板,瞬间就消失了,被吞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那股力量野蛮地吞噬着它,消化着它的全部。
“我是不死的我是撒旦”
但下一秒,它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外界。
“江晓!”陆简瞳孔骤缩,挣扎着想从泥泞里爬起来。
几乎是同时,月岛凛已经动了。
一把将陆简拽到更安全的掩体后,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和玩味的猩红眼眸,此刻紧盯着江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得的紧张:“别过去,那东西进他身体里了。
她握刀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
看着那个嚣张跋扈,仿佛永远打不垮的身影突然静止,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感捉住了她。
陆简脸色惨白,手指下意识地掐算,却只感到一片混沌和反噬的刺痛,他颓然放下手,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完了连他都”
他不敢想象,如果江晓这种行事疯狂的家伙被彻底控制车队,不,是所有还活着的人,会面临怎样彻底的地狱。
就在这时,陆简和月岛凛同时转头,看见狂狮正用那条曾被撒旦治好的右臂,艰难地把自己从泥地里撑起来。
他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看着就吓人,但之前缠绕在上面的黑火已经不见了,那双蒙上灰白的眼睛也恢复了清明,只是里面全是懵了的痛苦。
“妈的这什么情况”狂狮用力晃着发沉的脑袋,记忆还卡在被黑影扑倒的那一瞬间。
只记得一股透心凉的意志强行钻进来,接着就什么都控制不了了,像被关在自己身体这个黑笼子里,能看能听,就是动不了。
陆简走到狂狮身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脸色凝重:“别乱动!你被那东西附身了,这伤是江晓为了阻止你”
“附身?”狂狮瞳孔一缩,他抬眼四望,烧成空壳的车,支离破碎的尸体,混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还有那些缩在掩体后,用恐惧又愤恨的眼神盯着他的幸存者。
“这这些全是我干的?”狂狮低头看着自己受伤还淌著血的左手臂,又瞅了瞅另一只完好的手,那双牛眼瞪得老大,满脸的无法相信。
“不是你,是控制你的那东西!”陆简按住他完好的肩膀,语气急促,“听着,你刚才被它控制着和江晓交手,现在它钻进江晓身体里了。”
狂狮浑身猛地一僵。
扭头看向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再扫过周围这片惨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瞬间冲上头顶。
想也没想,一拳狠狠砸进泥里,溅起一片污渍。
“操!操!操!”从喉咙底发出低吼,那声音里裹着的全是憋屈和怒火,既冲著那鬼东西,也冲着他自己的无能。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狂狮挣扎着想站起来。
“做什么?现在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月岛凛冷冷开口,依旧紧盯着江晓,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现在就是一颗行走的炸弹,而且更危险。”
她的话像冰水浇在狂狮头上。
是啊,江晓本身就是一个杀戮机器,再加上那诡异的能力如果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狂狮低吼,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陆简脸色灰败,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土里划拉着:“我的卦象一片混乱,那诡异的气息又完全融入,根本分不清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江晓能撑过去就生,撑不过去就死。”
不远处,那辆白色suv残骸旁,张念、苏晚和陈默紧紧靠在一起。
“江晓他不动了”苏晚喃喃道,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音。
看着那个僵立的身影,心底莫名的揪紧,狂狮被附身的可怕场景还在眼前,可当同样的事可能发生在江晓身上时,她感到的并非只是对危险的恐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是本能的抗拒,她无法将那个绝对强大的身影,和失控两个字联系起来。
陈默死死盯着江晓,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期待:“他被附身了如果他也能被控制,那说明力量也不是万能的”
“闭嘴!”张念低喝,眼神锐利,“如果他失控,我们第一个死,先想想办法。”
可她环顾四周,营地已是一片废墟,幸存者数量印证了陆简那句话,十不存一,且个个带伤,惊恐地蜷缩在掩体后,哪还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