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的吼声还在荒野上回荡,所有车辆猛地刹停。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有东西挡在路上。
是北方。
整个北方的地平线,暗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像黑色的潮水,无声的淹了过来。
起初只是天际一抹移动的灰影,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违背常理。几个呼吸间,那灰影就膨胀,升高,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缓缓蠕动的黑色巨墙。
“那那是”一个幸存者指著天空,手指抖得像筛子。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不是墙,是虫。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彼此挤压翻滚的蝗虫。
这蝗虫群,比刚才袭击车队的规模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整片北方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暗了下来。不是天黑,是被活生生的,用无数振翅的虫体遮蔽了光线。
它们所过之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变成一片死寂,连最后一点野草的根部都消失了,露出被啃噬得遍布细密齿痕的土地。
只剩下那越来越响,仿佛吞噬一切的嗡嗡声。
狂狮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异化的双臂炮管抬起,却不知道往哪儿瞄准,眼前全是黑压压一片:“操!这他妈怎么打?”
月岛凛已经站在了车顶,银发在蝗虫掀起的腥风中狂舞。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压顶的黑潮,右手紧紧握上了血姬的刀柄。即便是她,此刻眼底也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僵在袖子里,连掐算都忘了。卦象只提示了大家伙,可没人告诉他,这大家伙他妈的是数以万计的虫潮。
月岛凛推开车门,死死盯着天空,那总是慵懒的俏脸此刻也绷紧了,她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
江晓嘴里的烟掉在了腿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没去管烟,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看到金山银山扑面而来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的妈呀”一个幸存者瘫坐在车座上,裤裆湿了一片。
苏晚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虫云,身体害怕得无法动弹。
张念猛的把苏晚和陈默按倒在车座下,自己也伏低身体,声音嘶哑:“趴下,别抬头看!”
龙志航的大巴车里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和推搡,有人想跳车,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陆简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袖中掐算得几乎要抽筋,反馈回来的卦象却让他心胆俱寒。
反手抓起喇叭,声音嘶吼著:“跑!全速!往东北!能跑多快跑多快!”
“跑?”江晓却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仰头看着那片迅速逼近的乌云。“跑什么跑?这不正餐来了吗?”
“不跑等死吗?这数量根本杀不完!我们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更要打。”江晓目光扫过陆简,狂狮和走到他身边的月岛凛。“让它们追着屁股咬,一路上还能剩下什么?车、油、人,都会被一点点啃光。不如就在这里,趁它们聚成一团,干它一票大的。”
“江晓,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体力耗尽就是死。”
“那就等耗尽再跑,放心,老子比你们谁都惜命,打不过,我跑得比谁都快。”
陆简死死盯着江晓那既疯狂又冷静眼神。想起他一口气吹晕大片虫群的诡异能力或许,这个疯子真的有办法?
江晓目光落在月岛凛脸上:“凛姐,你这刀,割草快不快?”
月岛凛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拔出了妖刀血姬。
刀身出鞘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用锋利的刀刃在左手腕上干脆利落地一划。
鲜血涌出,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悬浮起来,在她意念操控下,迅速拉长变形,化作数十柄薄如蝉翼,边缘闪耀着寒光的血色镰刀,环绕着她高速旋转。
还挽了个刀花,猩红的眼眸看向江晓,唇角轻轻一笑:“压箱底能力,试试看?”
狂狮见状,不甘示弱,也拿出压箱底的能力,双臂皮肤下传来更剧烈的金属变形声。
这一次,不是炮管,而是前端裂开,变形重组,化成了两个扁平,带有密集喷口的狰狞喷火器!“妈的,拼了,烧光这群狗娘养的!”
陆简看着他们,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一咬牙,跳上车顶,举起喇叭用尽全力嘶吼:“所有车辆,围成圆阵,普通人全部进入车内最中心位置,然后点火!把能找到的东西都烧起来!”
就在陆简指挥人群的间隙,虫群的前锋,已经来到面前。
最先遭殃的是车队外围几辆来不及启动的破旧轿车和那辆载满物资的中型货车。
“不!我的粮食!”龙志航目眦欲裂地看着黑色洪流瞬间吞没了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
麻袋被锋利的节肢划破,米面还没来得及掉落地上,就被黑潮淹没吞噬,就连压缩饼干铁盒子也在咔嚓声中被撕碎。
“啊!”
一个躲在卡车底盘下的男人被几只钻进去的蝗虫扑到脸上,他惨叫着用手去抓,下一刻,更多的蝗虫顺着他的领口钻了进去。
他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闷在喉咙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呵呵声,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抖动,几秒钟后,瘫软下去,衣服迅速瘪塌,只有少量鲜血从布料缝隙渗出。
类似的情景在好几处同时上演。混乱中推挤摔倒的人,来不及关紧车窗的车,瞬间就成了死亡陷阱。虫群无孔不入,它们的目标明确,一切富含能量和水分的东西。
人们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将还能动的车辆歪歪扭扭地围拢,形成一道脆弱的钢铁防线。人们点燃了衣服废油,一切能烧的东西,挥舞着火把,试图驱赶那些扑下来的黑影。
火焰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蝗虫畏光畏热,在火圈外围逡巡。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如同子弹般射入内圈,引起新的惨叫和混乱。
“念姐!”苏晚尖叫着,一只拳头大的蝗虫撞碎了旧越野本就裂纹的挡风玻璃,直扑她的面门。
张念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另一只手里的钢筋狠狠抡出,将那只蝗虫砸扁在座椅上,黄绿色的浆液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