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不敢开大灯,只靠几盏昏亮的雾灯摸索前进。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后面那片嗡嗡声没停,反而因为天黑,听得更清楚了。
江晓把车窗摇下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股腥甜的虫臭味。
往后看了眼,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一片涌动起伏的黑影,贴着地皮流动。
那些复眼在微弱夜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密密麻麻,看久了头皮发麻。
“妈的,属狗皮膏药的。”
白天吞了不知道多少蝗虫,这会儿皮肤绷得发紧,视线在黑暗里也比以前清楚些,至少能分清远处哪是石头哪是虫堆。
腿脚轻得有点不习惯,总觉得稍一用力就能把油门踩进发动机里。
但累也是真累。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幻息用多了,脑子像被掏空后又塞进一团湿棉花。诡发操控起来也没白天那么利索,捞虫时漏了好几次。
前面陆简的车突然晃了两下,差点拐进路边沟里。
“陆半仙,行不行啊?”江晓按了下喇叭,短促刺耳,“不行换人开,别把大伙儿带沟里。”
陆简没回话,只从车窗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中指。
“妈的,这玩意儿晚上还带加班的!”狂狮从油罐车窗户里吼了一嗓子,右臂的喷火器已经哑了火,更何况在油罐车也不敢乱喷,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只能靠车硬扛。
“江晓,”月岛凛的声音从旁边车里传来,“留点力气。它们晚上可能更活跃。”
她车开得稳,但脸色白得吓人,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青。
白天那场血镰风暴耗了她太多血气,这会儿连唇色都淡了。
“知道。”江晓回了一句,眼睛却还盯着后视镜里那片蠕动的黑暗。
突然一打方向盘,六驱越野猛地往右偏了半个车身,车轮碾上一片碎石滩,颠得车里杂物乱跳。
几乎同时,左侧原本行驶的位置呼地涌过一股黑潮,几十只从侧面抄过来的蝗虫扑了个空,撞在路边枯树上,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啧,还会分兵了。”
车队又摸黑往前蹭了半个多钟头。
突然,最后面那辆小货车发出一声怪响,接着整个歪斜下去,不动了。
车里连哭喊都没有,只有几声短促的惊叫,然后就被嗡嗡声吞没。
没人提议回去救,回去就是送死。
江晓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片黑潮淹没了货车,像水渗进沙子,几秒钟就没了动静。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轮廓,在夜色里迅速变小。
沉默在车队里蔓延。只剩下引擎声车轮声,和甩不掉的嗡嗡声。
一整天的高强度逃亡和减员,让原本二十多辆的车队只剩下十多辆还在跑。
除了江晓、月岛凛、陆简和狂狮的座驾,以及张念那辆旧越野还算坚挺,其他的都是摇摇欲坠。
张念死死握著方向盘,指甲掐进掌心。她车里的油表已经亮红灯很久了,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
苏晚蜷在副驾,怀里抱着那根钢管,眼睛睁得很大,盯着窗外流动的黑暗。陈默在后座小声数着数,不知道在数什么,声音发颤。
龙志航那辆大巴情况更糟。车窗破了三四扇,只能用破布和行李堵著,冷风往里灌,夹杂着零星几只漏网的飞虫。车里的人挤成一团,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龙、龙哥咱们会不会”
“闭嘴!”龙志航低吼,眼睛通红,“想活命就盯紧外面!再瞎嚷嚷老子把你扔出去!”
龙志航怀里还死死抱着个脏兮兮的背包,里面是最后一点从虫口抢下来的饼干,白天混乱时,他趁乱从物资堆里扒拉出来的。为此手背上被啃掉一块皮,现在还在渗血。
火狼把柳如烟拴在货车角落的扶手上,自己蹲在车厢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嗡嗡声无孔不入。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突然回头揪住柳如烟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到缝隙前。
“看,贱人,看看外面怕不怕?嗯?”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神经质的笑,“怕就求我,求我我就护着你”
柳如烟的脸被粗糙木板磨得生疼,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半夜时,起了雾。
稀薄的灰雾从荒野深处漫出来,混著夜色,能见度更低了。
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晃动的地面。
虫群的嗡嗡声在雾里变得飘忽不定,时而近在耳畔,时而仿佛远去。
但这更让人心里发毛,你不知道它们到底在哪儿,是不是已经摸到了车边。
江晓索性关了雾灯。
他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居然能勉强看清路面轮廓。复眼的强化在此时显出了用处,能隐约看到有东西在靠近。
一根诡发悄无声息地刺出车窗,在雾里轻轻一搅。
收回来时,末端扎着两只雾中乱飞的蝗虫。
江晓把它们拽进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甲壳冰凉,沾著夜露。
车队在雾里蜗牛般爬行。
每辆车都跟得很紧,生怕掉队。陆简不得不偶尔按一下喇叭提示方位。
凌晨三四点,最困的时候。
“嗡!”
虫群的振翅声毫无征兆地拔高了一个调,变得疯狂起来。
原本松散跟随的蝗虫突然集合加速,像一条蓄谋已久的黑色巨蟒,猛然窜出。
“来了!”月岛凛厉声预警。
几乎同时,雾中无数黑影劈头盖脸砸向车队。
不是之前的骚扰试探,是总攻。
蝗虫群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感知到了猎物的疲惫,在这一刻发动了全力扑杀。
“所有人开灯,全开!”陆简嘶吼。
几辆还能亮起的车灯同时炸亮,光柱刺破浓雾,照出令人窒息的一幕。
黑压压的虫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压下,迎著车灯猛冲,噼里啪啦撞在挡风玻璃和车身上,瞬间糊满视野。
“操!”狂狮猛打方向盘,油罐车笨拙地甩尾,撞飞一片虫群,但更多蝗虫趁机扑向车轮和底盘。
江晓的反应最快。
在虫群暴起的瞬间,他右脚已经把油门踩到底。
六驱怪兽引擎咆哮,v8动力全数爆发,车身猛地往前一窜,从正面虫潮中撞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