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开着六驱越野晃晃悠悠拐进粮站那条街时，陆简正蹲在一辆破货车旁边，跟老周说著什么。
粮站大院里倒是挺热闹，当然是相对这几天死寂逃亡而言的热闹。二十来号人正从一间塌了半边的仓库里往外搬东西，主要是些麻袋，看那干瘪的样儿就知道里头没多少货。
“怎么样？”江晓把车停在陆简旁边，探出脑袋，“够咱们吃几顿？”
陆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陈年玉米面，潮了大半，筛一筛能凑合。还有些干菜叶子，泡开了当个味儿。省著吃，够这三十来人撑四五天。”
“四五天”江晓啧了一声，“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有得吃就不错了。”陆简往西边努了努嘴，“你们那边呢？油加上了？”
“加满了，还捎带看了场猴戏。”江晓咧嘴笑，“姓韩的派人扔了几个破烂行尸过来试探，让老子顺手清了。眼线还躲在二楼偷看呢，那点儿藏头露尾的本事，跟过家家似的。”
陆简眉头皱了皱：“他动手了？”
“算不上动手，就扔几个垃圾过来探探路。”江晓点了根烟，“估摸著这会儿正琢磨我那几根头发呢。”
正说著，月岛凛的车也拐进了粮站大院。她推开车门下来，银发在午后的光里晃得扎眼。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盒没拆封的牙膏牙刷，还有几卷绷带和一瓶碘伏。
“凛姐收获不小啊。”江晓吹了声口哨。
“总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月岛凛把袋子扔进自己车里，倚著车门看向陆简，“姓韩的没来找你？”
“还没。”陆简话音刚落，大院门口就传来了引擎声。
一辆改装皮卡缓缓停在了粮站大门口。开车的是个瘦削男人，耳朵有点尖，正是不久前在加油站二楼偷窥的钉子。副驾上坐着韩镇。
韩镇推门下车，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沧桑感的平静笑容。他今天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战术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头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手里没拿武器，空着手就朝陆简这边走了过来。
“陆队长，忙着呢？”韩镇在五六步外站定，目光自然地扫过江晓和月岛凛，最后落在陆简身上，“看样儿收获还成？”
陆简脸上也堆起那种混迹末世练出来的、客气又带着距离的笑，往前迎了半步：“韩队长，正清点这点家底呢，让您见笑了。刚安顿下来，还没顾得上去拜会。”
“哎，这话就见外了。”韩镇摆摆手，姿态放得低，“这世道，能碰上都算缘分。我看各位兄弟一路过来，车损人疲的，肯定是遭了大罪。我们也就是早来一步，占了点地利。”
韩镇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说起来，镇上物资就这么点，我们两拨人一分，哪边都紧巴巴的。我这心里啊，有点过意不去。”
陆简打着哈哈：“韩队长太客气了，能有个地方落脚，有点吃的，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陆队长是明白人。”韩镇话锋一转，语气更真诚了几分，“我这人直肠子，有啥说啥。我看各位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这几位兄弟”目光扫过江晓、月岛凛，又瞥了一眼远处正从油罐车上下来的狂狮，“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这末世，单打独斗难，抱团才能取暖。”
“我们车队呢，人虽然多一些，规矩也严，但讲的就是个公平互助。我是真心觉得，咱们两边要是能合到一块儿，劲往一处使，在这片地界上，绝对能站稳脚跟，过得比现在舒坦。”
陆简脸上笑容不变：“韩队长厚爱了。不瞒您说，我们这帮人散漫惯了，东奔西跑没什么定数，怕是适应不了大车队的章程，反而给韩队长添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韩镇似乎早料到会被拒绝，也不恼，反而顺着话头，“合不来，不强求。但交个朋友总行吧？我看兄弟们也都累坏了，光啃这些陈粮干菜，身子也顶不住。”
韩镇直起身，声音恢复洪亮，带着一股子豪爽劲儿：“这么著，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就在镇子外头东边那片空地上，摆个席面，弄点热乎的，有肉有汤！也算我给各位兄弟接风洗尘，顺便嘛，咱们也聊聊，互通有无嘛，说不定以后还能互相照应一下。陆队长，您看怎么样？”
陆简飞快地瞥了江晓一眼，又看看月岛凛和走过来的狂狮，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这韩队长太破费了，我们初来乍到，怎么好意思”
“哎，一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韩镇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东边空地，我让人准备好。陆队长务必赏光，带上几位兄弟一起，咱们也算正式认识认识。”
说完，他也不等陆简再推辞，冲著江晓和月岛凛点了点头，又对远处绷著脸的狂狮笑了笑，转身就回了皮卡。
钉子自始至终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眼神透过车窗，像冰冷的探针一样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江晓身上停留时间最长，然后才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皮卡尾气在粮站门口卷起一小股尘土，很快消失在废墟街道尽头。
粮站大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搬动麻袋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操，黄鼠狼给鸡拜年。”狂狮第一个骂出声，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皮卡消失的方向，“还摆席？摆他娘的鸿门宴吧！”
陆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走到江晓旁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去还是不去？”
江晓开着六驱越野晃晃悠悠拐进粮站那条街时，陆简正蹲在一辆破货车旁边，跟老周说著什么。
粮站大院里倒是挺热闹，当然是相对这几天死寂逃亡而言的热闹。二十来号人正从一间塌了半边的仓库里往外搬东西，主要是些麻袋，看那干瘪的样儿就知道里头没多少货。
“怎么样？”江晓把车停在陆简旁边，探出脑袋，“够咱们吃几顿？”
陆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陈年玉米面，潮了大半，筛一筛能凑合。还有些干菜叶子，泡开了当个味儿。省著吃，够这三十来人撑四五天。”
“四五天”江晓啧了一声，“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有得吃就不错了。”陆简往西边努了努嘴，“你们那边呢？油加上了？”
“加满了，还捎带看了场猴戏。”江晓咧嘴笑，“姓韩的派人扔了几个破烂行尸过来试探，让老子顺手清了。眼线还躲在二楼偷看呢，那点儿藏头露尾的本事，跟过家家似的。”
陆简眉头皱了皱：“他动手了？”
“算不上动手，就扔几个垃圾过来探探路。”江晓点了根烟，“估摸著这会儿正琢磨我那几根头发呢。”
正说著，月岛凛的车也拐进了粮站大院。她推开车门下来，银发在午后的光里晃得扎眼。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盒没拆封的牙膏牙刷，还有几卷绷带和一瓶碘伏。
“凛姐收获不小啊。”江晓吹了声口哨。
“总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月岛凛把袋子扔进自己车里，倚著车门看向陆简，“姓韩的没来找你？”
“还没。”陆简话音刚落，大院门口就传来了引擎声。
一辆改装皮卡缓缓停在了粮站大门口。开车的是个瘦削男人，耳朵有点尖，正是不久前在加油站二楼偷窥的钉子。副驾上坐着韩镇。
韩镇推门下车，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沧桑感的平静笑容。他今天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战术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头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手里没拿武器，空着手就朝陆简这边走了过来。
“陆队长，忙着呢？”韩镇在五六步外站定，目光自然地扫过江晓和月岛凛，最后落在陆简身上，“看样儿收获还成？”
陆简脸上也堆起那种混迹末世练出来的、客气又带着距离的笑，往前迎了半步：“韩队长，正清点这点家底呢，让您见笑了。刚安顿下来，还没顾得上去拜会。”
“哎，这话就见外了。”韩镇摆摆手，姿态放得低，“这世道，能碰上都算缘分。我看各位兄弟一路过来，车损人疲的，肯定是遭了大罪。我们也就是早来一步，占了点地利。”
韩镇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说起来，镇上物资就这么点，我们两拨人一分，哪边都紧巴巴的。我这心里啊，有点过意不去。”
陆简打着哈哈：“韩队长太客气了，能有个地方落脚，有点吃的，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陆队长是明白人。”韩镇话锋一转，语气更真诚了几分，“我这人直肠子，有啥说啥。我看各位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这几位兄弟”目光扫过江晓、月岛凛，又瞥了一眼远处正从油罐车上下来的狂狮，“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这末世，单打独斗难，抱团才能取暖。”
“我们车队呢，人虽然多一些，规矩也严，但讲的就是个公平互助。我是真心觉得，咱们两边要是能合到一块儿，劲往一处使，在这片地界上，绝对能站稳脚跟，过得比现在舒坦。”
陆简脸上笑容不变：“韩队长厚爱了。不瞒您说，我们这帮人散漫惯了，东奔西跑没什么定数，怕是适应不了大车队的章程，反而给韩队长添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韩镇似乎早料到会被拒绝，也不恼，反而顺着话头，“合不来，不强求。但交个朋友总行吧？我看兄弟们也都累坏了，光啃这些陈粮干菜，身子也顶不住。”
韩镇直起身，声音恢复洪亮，带着一股子豪爽劲儿：“这么著，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就在镇子外头东边那片空地上，摆个席面，弄点热乎的，有肉有汤！也算我给各位兄弟接风洗尘，顺便嘛，咱们也聊聊，互通有无嘛，说不定以后还能互相照应一下。陆队长，您看怎么样？”
陆简飞快地瞥了江晓一眼，又看看月岛凛和走过来的狂狮，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这韩队长太破费了，我们初来乍到，怎么好意思”
“哎，一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韩镇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东边空地，我让人准备好。陆队长务必赏光，带上几位兄弟一起，咱们也算正式认识认识。”
说完，他也不等陆简再推辞，冲著江晓和月岛凛点了点头，又对远处绷著脸的狂狮笑了笑，转身就回了皮卡。
钉子自始至终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眼神透过车窗，像冰冷的探针一样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江晓身上停留时间最长，然后才发动车子，调头离开。
皮卡尾气在粮站门口卷起一小股尘土，很快消失在废墟街道尽头。
粮站大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搬动麻袋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操，黄鼠狼给鸡拜年。”狂狮第一个骂出声，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皮卡消失的方向，“还摆席？摆他娘的鸿门宴吧！”
陆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走到江晓旁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