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宗的“化血大阵”在距离世界树域三百里外的荒原上启动时,林凡正在给孩子喂奶。
喂的是林玄曜——那个刚满月就经常用雷音震碎奶瓶的小家伙。林凡左手托着婴儿,右手拿着特制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把温好的灵兽奶倒进小家伙嘴里。
突然,他怀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是挂在腰间的紧急传讯符。
林凡动作一顿,把奶瓶塞给旁边的唐雨柔,掏出传讯符。
符箓表面浮现出韩枫急促的面容和声音:“少帝,血煞宗联合三个附属邪宗,在荒原布下化血大阵,正在抽取地脉血气!方圆百里内的灵植已经全部枯萎,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世界树域的灵气根基!”
林凡眼神一冷。
化血大阵,血煞宗的镇派邪阵之一。以万灵精血为引,抽取地脉血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灭。这阵法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它不直接攻击你,而是抽干你生存的根基。
世界树域能维持百倍时间流速和高浓度灵气,靠的就是地脉支撑。如果让化血大阵持续抽取,最多一个月,世界树域就会变成荒漠。
“他们有多少人?”林凡问。
“至少五百,由血煞宗新任宗主‘血魂老祖’亲自带队。那老家伙是金丹五层,还有四个金丹初期的副宗主。”韩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尝试出击了三次,每次刚靠近,他们就缩回大阵里。那化血大阵的防护力太强,硬闯的话……伤亡会很大。”
林凡沉默片刻。
怀里,林玄曜似乎察觉到父亲的杀意,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雷音天赋自动激发,哭声像闷雷一样在屋里炸开!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连墙上的防护阵纹都闪烁起来!
唐雨柔赶紧捂住儿子的嘴,但已经晚了。
林凡低头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家伙,突然笑了。
“哭得好。”他轻声道,“既然他们想抽干我们的地脉……”
“那就让他们知道……”
“什么树,是不能碰的。”
荒原上,化血大阵已经运转了三天。
五百名血煞宗弟子盘坐在阵眼周围,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幽幽的鬼火,随着弟子们的吟唱,鬼火越来越旺,喷出一道道血色光柱,注入中央的大阵阵眼。
阵眼处,血魂老祖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血池上。血池直径超过十丈,里面翻滚着粘稠的、冒着泡的污血。池边插着十二杆血色幡旗,每杆幡旗上都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还有地脉被强行抽取时发出的、像骨骼断裂般的“咔嚓”声。
“宗主,按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天,世界树域的地脉就会被抽干一半。”一个副宗主谄媚道,“到时候,什么百倍时间流速,什么雷剑灵田,全都得废!”
血魂老祖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金乌太子说了,只要拖住林凡一个月,天妖大会那天,他就会亲自出手,夺了世界树。到时候,仙朝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可是……”另一个副宗主犹豫道,“林凡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带人冲阵?他现在有五个先天灵胎的孩子,应该不敢冒险才对……”
“他当然不敢。”血魂老祖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满是算计,“但韩枫那些人敢。这几天他们不是试了三次吗?死了三十多个树卫,连阵法的边都没摸到。再过几天,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士气低落,我们再……”
话没说完。
“嗡——!!!”
一种低沉、厚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声,突然响彻整个荒原!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感觉心脏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吐血倒地,手里的骷髅头“啪嗒”摔碎!
“什么声音?!”血魂老祖猛地站起来。
副宗主们惊慌地四处张望。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地面。
荒原干燥龟裂的地面,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像活物一样的蠕动。一道道粗壮的、青黑色的“根须”从地底钻出来,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坚硬的木质纹理和细密的灵气符文。
根须破土而出,像巨蟒一样在空中扭动、延伸、交织!
“世界树的根须?!”一个副宗主失声尖叫,“它……它怎么会伸到这里?!”
血魂老祖脸色大变:“化血大阵在抽取地脉,地脉是世界树的养分来源……它这是顺着地脉找过来了!”
话音刚落,上百条根须已经将整个化血大阵团团围住!
根须表面亮起青色的光晕——那是精纯的木系灵气,天生克制血煞宗的污秽血气!
“结阵防御!”血魂老祖嘶吼。
弟子们慌忙催动骷髅头,血色光柱汇聚成一道厚厚的血墙,挡在根须前方。
但没用。
第一条根须抽在血墙上。
“噗!”
像热刀切黄油,血墙被轻松抽穿!根须余势不减,抽在三个弟子身上,那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爆成一团血雾!
“这……这威力堪比金丹一击!”副宗主们脸色惨白。
血魂老祖咬牙,双手结印,血池翻腾,十二杆幡旗同时射出猩红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罩向那些根须。
“万魂血网!给我收!”
血网落下,缠住十几条根须。根须表面“滋滋”作响,被血光腐蚀出阵阵白烟。
血魂老祖刚松口气——
那些被腐蚀的根须突然裂开,从裂缝里钻出……更多、更细的根须!
细根须像活蛇一样沿着血网蔓延,反向缠住幡旗,然后猛地一绞!
“咔嚓!”
十二杆价值连城的幡旗,全部折断!
“噗!”血魂老祖法宝被毁,喷出一口逆血,“不可能……世界树再强,也不可能隔着三百里精准操控根须……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世界树域方向。
除非……有人在操控。
世界树下,林凡盘膝坐在一根最粗的树根上。
他闭着眼,双手按在树根表面,掌心与树皮接触处泛着淡淡的青光。那不是他的灵力,是世界树本身的生机——他只是作为一个“引导者”,将世界树的意识,导向三百里外的战场。
苏清雪站在他身旁,手掌虚按在他头顶,化神期的冰系灵力形成一层保护罩,防止他在引导过程中被世界树庞大的意识反噬。
“能坚持多久?”苏清雪问。
“一炷香。”林凡闭着眼,声音有些吃力,“世界树的根须遍布方圆千里,但主动操控它们攻击……消耗太大了。我的神识只能支撑这么久。”
“够了。”苏清雪看向远方,“血煞宗已经乱了。”
确实。
荒原上,世界树根须的攻击越来越狂暴。
它们不再抽打,而是开始……钻。
根须尖端变得尖锐无比,像攻城锥一样扎进地面,然后在地下疯狂延伸、分叉、再钻出!化血大阵的阵基被一根根掀翻,血池开始泄漏,弟子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撤!快撤!”血魂老祖嘶吼着,抓起两个副宗主就想跑。
但三条根须突然从他们脚下破土而出,像铁索一样缠住他们的腿!
“不——!”
血魂老祖咬牙,一掌拍断自己的左腿,借力冲天而起!
另外两个副宗主就没那么幸运了——根须顺着腿往上蔓延,缠住腰、缠住胸、缠住脖子……最后“咔嚓”一声,硬生生勒成三段!
五百人的队伍,在三百条世界树根须的围攻下,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半柱香后,战斗结束。
荒原上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那些缓缓缩回地底的根须。血池干涸,阵基全毁,连血腥味都被根须散发的清新木气冲淡了。
世界树下,林凡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结束了。”他喘着气,“但……这只是开始。”
苏清雪收回手,皱眉:“你的神识消耗过度,需要休养至少三天。”
“没时间了。”林凡摇头,“血煞宗敢来,说明金乌太子已经等不及了。他是在试探——试探世界树的极限,试探我们敢不敢动用这张底牌。”
他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
“既然他试探……”
“那我就让他看个够。”
三天后,林凡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召集仙朝所有核心成员,在世界树顶的“观星台”开会。
观星台是玄尘子最近建成的——其实就是世界树最高的一根横枝,被削平了,铺上青石板,刻上聚灵阵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仙朝领地,甚至能看到千里外的地平线。
“诸位。”林凡指着脚下繁茂的世界树,“从今天起,它不再只是一棵树。”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
一道青色符文浮现,缓缓飘向世界树的树干。符文触碰到树皮的瞬间,整棵巨树突然“嗡”地震动起来!
树冠最顶端的九片核心叶片同时亮起!
每一片叶片都射出一道青色光柱,在空中交汇,然后……展开。
像一幅立体的画卷,缓缓铺满整个天空。
画卷里,映照出方圆万里的景象——山川、河流、城池、荒野、甚至一些隐秘的洞府和秘境入口!所有画面都无比清晰,连地上爬过的蚂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韩枫瞪大眼睛,“万里木镜?”
“对。”林凡点头,“以世界树为阵眼,以它的根须为‘触角’,以它的叶片为‘镜面’。从此,方圆万里之内,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画卷缓缓转动。
画面聚焦到天妖宫。
那是南域妖族的核心区域,原本被层层妖雾笼罩,外人根本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子。但现在,妖雾在木镜的照耀下,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
天妖宫的轮廓清晰浮现——那是一片建在火山群上的庞大宫殿群,中央最高的一座宫殿顶上,立着一尊三足金乌的雕像。
雕像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妖族正在操练。至少有三千妖兵,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后期,筑基过百,金丹二十多。
更深处,几个隐秘的洞府里,隐约能感应到化神级别的恐怖气息——那是金乌太子背后的妖皇。
“他们也在备战。”云姬冷声道,“看那阵势,天妖大会那天,来的不会只有金乌太子一个人。”
“正好。”林凡笑了,“一锅端。”
他手指一点,画卷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聚焦到“坠龙涧”——就是那份假布防图里标注的“薄弱环节”。
画面里,坠龙涧两侧的悬崖上,果然已经布满了妖族的暗哨和陷阱。涧底那条狭窄的通道里,埋了至少三百枚“爆裂妖符”,一旦触发,整条通道都会崩塌。
“他们真信了。”花锦棠惊叹,“把主力埋伏在这里,等着我们往里钻。”
“那就让他们等。”林凡挥手,画卷消散,“距离天妖大会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要做两件事。”
他看向众人。
“第一,公开喊话。”
“喊话?”玄尘子一愣,“喊什么?”
“喊……”林凡眼神深邃,“我们愿意拿出一株‘世界树子树’,作为天妖大会的彩头。胜者得子树,败者……永不踏足南域。”
全场哗然。
“少帝,这……”韩枫急了,“子树怎么能给妖族?!那可是世界树的分株,成长起来至少也是八阶灵植!”
“我给,他们敢要吗?”林凡反问,“一株需要仙朝气运滋养、需要木系大能照料、成长周期至少三百年的子树,对妖族来说,是宝物还是烫手山芋?”
他顿了顿:“而且,我只是‘说’要给。又没‘真’给。”
众人愣住。
“您这是……”苏清雪若有所思,“阳谋?”
“对。”林凡点头,“用子树做诱饵,吸引所有妖族、甚至人族的贪婪之辈。让他们把注意力从天妖大会本身,转移到‘如何抢夺子树’上。”
“到时候,金乌太子反而会被架在火上——如果他赢了,子树归他,但所有妖族都会眼红,他保不保得住?如果他输了,面子扫地,连太子的位置都可能不保。”
“所以……”云姬眼睛亮了,“他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这样他才有资格占有子树,震慑其他妖族。”
“对。”林凡笑了,“而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坠龙涧的方向。
“在大会开始前,提前把‘彩头’放出去。”
“然后……”
“看他们抢。”
三天后,一则消息像狂风一样席卷整个南域。
林氏仙朝宣布:天妖大会当天,将拿出一株“世界树子树”作为额外彩头。此子树已孕育三百年,拥有本体十分之一的灵性,移植后可自成一方小洞天。
消息传出的当天,天妖宫的金乌太子砸碎了三座宫殿。
“他在羞辱我!”金乌太子双目赤红,“用子树做诱饵,引天下妖族来争!他是想把天妖大会……变成一场混战!”
“殿下,那我们……”一个老妖修小心翼翼问。
“计划不变。”金乌太子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埋伏地点……改。”
“改?”
“坠龙涧太明显了。”金乌太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世界树域正东方向的一片沼泽,“改到‘腐骨沼泽’。那里毒瘴弥漫,神识受限,更适合我们妖族作战。”
“是。”
老妖修退下。
金乌太子独自站在殿中,看着地图上世界树域的标记,眼神阴冷。
“林凡……”
“你以为用一棵子树就能搅乱局面?”
“你错了。”
“等大会那天……”
“我会让你知道……”
“什么叫……绝望。”
而与此同时,世界树域。
林凡站在观星台上,手里托着一枚青色的种子——那是世界树刚凝结出的“子树胚胎”,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散发着磅礴生机。
他轻轻一抛。
种子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东方。
“去吧。”
“去坠龙涧……”
“等鱼儿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