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猿皇的尸体在天妖宫大殿里摆了整整三天。
金乌太子没让人收殓,就这么让那具残破的巨猿尸骸横在殿中央,暗金色的毛发已经失去光泽,伤口处流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色的硬块,散发出混合着血腥和腐朽的怪味。
殿内站着三十七位妖修。
修为最低金丹二层,最高金丹九层。他们是天妖宫麾下三十七个妖族部落的族长或代表,此刻全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金乌太子坐在最高的骨座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那些妖修心尖上。
“裂天死了。”金乌太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被人族剑修一剑毙命,连妖婴都没逃出来。现场残留的剑意……很强,强到连本太子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你们说,怎么办?”
殿内死寂。
一个头上长着鹿角的老妖修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太子殿下,那人族林凡最近风头太盛,先斩血煞宗,再灭黑虎帮,如今连裂天副宫主都……依老朽看,不如暂避锋芒,等妖皇陛下出关再——”
“等?”金乌太子笑了,“等多久?三年?五年?等到林凡那五个先天灵胎的孩子都长大成人,等到他的仙朝吞并整个南域?”
他猛地站起来,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色火焰!
“本太子等不起!”
火焰席卷大殿,温度瞬间飙升!几个修为稍弱的妖修脸色发白,不得不运功抵抗。
金乌太子一步步走下骨座,走到裂天猿皇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道从眉心贯穿到后脑的剑痕。
“这一剑……叫‘万剑归墟’。”他轻声说,“是仙朝那位新晋剑圣韩枫的成名绝技。但以韩枫金丹三层的修为,根本杀不了裂天。”
他抬头,看向殿外世界树域的方向。
“所以,林凡一定有某种方法,能临时提升战力,或者……借用了外力。”
“万魂殿那个引魂使的死,也证实了这一点——林凡身上,有轮回道种。”
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轮回道种?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鹿角老妖修小心翼翼问。
“林凡的底牌,不止一张。”金乌太子站直身体,眼神冰冷,“但他再强,也只是金丹三层。仙朝再盛,也只有一位化神女修坐镇,还怀着孕。”
他转身,走回骨座。
“所以,本太子决定——”
“组建‘诛林盟’。”
“三十七个部落,各出三名金丹,百名筑基,千名炼气妖兵。三日后,集结于‘坠龙涧’。”
“本太子会请出天妖宫祖器‘东皇残钟’,亲自带队,踏平世界树域,夺了那棵子树,抽了林凡的魂,炼了他的道种!”
众妖修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那东皇残钟可是妖皇陛下亲掌的镇宫之宝,动用一次需消耗百年妖力储备……”鹿角老妖修犹豫道。
“本太子知道。”金乌太子打断他,“但这一战,必须赢,必须赢得干脆利落,必须让整个人族都看清楚——跟天妖宫作对的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本太子已经联络了血煞宗残部、听雪楼、还有几个暗中观望的人族势力。他们会从侧翼配合,牵制仙朝的其他力量。”
“此战若胜,子树归天妖宫,林凡的财宝、功法、女人……你们各凭本事抢。”
“此战若败——”
金乌太子笑了笑,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败了,天妖宫在南域的威信将一落千丈,金乌太子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三日后,坠龙涧。”
金乌太子挥手。
“散。”
世界树域,观星台。
林凡看着万里木镜里映照出的景象——坠龙涧方向,妖云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妖兵像蝗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粗略估算,金丹过百,筑基近万,炼气妖兵超过十万。
更远处,还有几股人族势力的气息在暗中窥探。
“诛林盟……”韩枫站在林凡身后,肩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金乌太子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不止。”玄尘子指着木镜一角,“看这里——天妖宫深处,有股极其古老的妖力在苏醒。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他们的镇宫祖器。”
林凡眯起眼。
木镜画面聚焦到天妖宫最深处的一座禁地祠堂。祠堂里供奉着一口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钟,钟身布满裂痕,但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晕。
“东皇残钟。”苏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缓步走上观星台,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稳定,“传说中是上古妖皇‘东皇太一’的本命法宝碎片所化,虽然残缺,但一击之威……堪比元婴巅峰。”
元婴巅峰。
这四个字像冰水一样浇在众人心头。
仙朝现在最强的战力就是苏清雪,但她化神一层的修为因为怀孕跌回了初入化神的状态,真要硬接元婴巅峰一击,恐怕……
“不能让他们把钟带出来。”韩枫咬牙,“我去截杀。”
“你去送死?”云姬也走了上来,冷笑道,“金乌太子既然敢请出祖器,就一定会亲自护送。你一个金丹三层,对上他再加祖器,能撑几息?”
韩枫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林凡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木镜里那口青铜小钟,脑子里飞快计算。
皇朝法相上次显化后,需要三个月冷却,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月,还用不了。
虚空剑葫虽然炼成了,但威力上限最多威胁金丹后期,对元婴巅峰的祖器……
除非……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调出国运数据。”
淡金色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国运总量:782万(持续增长中)】
【可调用额度:130万(每月上限)】
【警告:调用超过100万国运将对疆域内灵气浓度造成暂时性下降】
130万国运。
如果用这些国运强行催动皇朝法相,能不能提前冷却?能提前多久?
“系统,推算:消耗100万国运,可缩短皇朝法相冷却时间多少?”
【推算中……】
【皇朝法相冷却时间:剩余47天】
【消耗100万国运可缩短:30天】
【剩余冷却时间:17天】
【是否执行?】
17天。
还是来不及。
诛林盟三天后就到。
林凡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决绝。
“我有办法。”
众人看向他。
“什么办法?”苏清雪问。
“硬接。”林凡说。
“硬接?!”韩枫惊呼,“少帝,那可是元婴巅峰一击!您拿什么接?!”
“拿皇朝法相。”林凡看向木镜里那口东皇残钟,“但不是完整的法相——是‘法相雏形’。”
他解释:“皇朝法相完全显化需要三个月冷却,但如果只凝聚一个‘雏形’,不追求完整威力,只用来防御一次攻击……消耗会小很多。”
“可即便如此,也需要至少元婴初期的防御力才能挡住祖器一击。”玄尘子皱眉,“法相雏形做得到吗?”
“做不到。”林凡摇头,“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
他看向苏清雪:“前辈,您以化神修为,在法相雏形表面覆盖一层‘冰魄神光’,专门克制妖火。”
看向韩枫:“韩枫,你把寂灭剑意注入法相右手,祖器攻击时,用剑意抵消三成威力。”
看向云姬和花锦棠:“二位,云雨幡和百花阵用来扰乱祖器的锁定,让它打偏一分。”
最后,他看向玄尘子:“玄尘子,你在坠龙涧提前布下‘九宫移形阵’,祖器攻击落下前,把法相雏形的位置微微偏移——不用多,偏移三寸就行。”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计划……太冒险了。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林凡都会被祖器轰成渣。
“少帝,”韩枫声音发干,“就算这些都做到了,您还是要硬吃至少四成祖器威力……您的身体……”
“我有裂天猿皇的妖丹。”林凡从储物戒里掏出那颗暗金色的妖丹,“接完这一击,我会当场闭关,借妖丹之力冲击金丹三层。如果能成,修为大涨,伤势自愈。如果不成……”
他笑了笑。
“那就麻烦你们,替我照顾孩子们。”
观星台上,一片沉默。
只有风吹过世界树叶的沙沙声。
苏清雪第一个开口:“我加入。”
云姬咬了咬唇:“本宫陪你疯一次。”
花锦棠点头:“百花谷全力配合。”
玄尘子开始掏阵盘:“我现在就去坠龙涧布阵。”
韩枫握紧剑柄,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林凡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就……三天后。”
“让金乌太子看看——”
“什么叫踢到铁板。”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坠龙涧两侧的悬崖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妖兵。十万炼气妖兵结成战阵,妖气冲天而起,把天空都染成了墨绿色。近万筑基妖修悬浮在半空,各自祭出法宝,杀气锁定了涧底那条狭窄的通道。
百名金丹妖修则簇拥在金乌太子身后,站在最高的那座悬崖顶端。
金乌太子手里托着那口青铜小钟——东皇残钟。钟身只有巴掌大,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围的金丹妖修都呼吸困难。
“时辰到了。”金乌太子看向世界树域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林凡,本太子倒要看看,你今天拿什么挡这祖器一击。”
他抬手,将妖力注入残钟。
“嗡——!!!”
钟声响起。
不是清脆的钟鸣,是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悬崖上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震成粉末!几个靠得太近的炼气妖兵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爆成血雾!
“东皇残钟,一击——”金乌太子暴喝,“镇山河!”
残钟脱手飞出,在空中急剧膨胀!眨眼间就从巴掌大小变成了百丈巨钟!钟口对准世界树域方向,钟身表面的裂痕亮起刺目的金光,然后——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暗金色光柱,从钟口喷出,撕裂长空,直射世界树域!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元婴巅峰,隐隐触摸到了化神门槛!
所有妖修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世界树被轰成碎片、仙朝领地化为焦土的场景。
但——
世界树域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不是防御阵法的光,是……一尊虚幻的、千丈高的法相雏形!
法相只有上半身,面部模糊,但右手虚托着一棵微缩的世界树,左手按着一柄剑。法相表面覆盖着冰蓝色的神光,右手剑意缭绕,周围还有绯红的云气和青色的花瓣飞舞。
“雕虫小技。”金乌太子冷笑,“区区法相雏形,也想挡祖器?给我破!”
暗金光柱狠狠撞在法相雏形上!
“轰隆——!!!”
天地失色!
刺眼的光芒吞没了一切!爆炸的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席卷!坠龙涧两侧的悬崖开始崩塌,无数妖兵惨叫着坠落!
金乌太子眯着眼,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散去。
然后,他看到了——
法相雏形……没碎。
虽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冰蓝神光黯淡,剑意溃散,云气和花瓣也消失殆尽。
但它确实挡住了。
挡住了东皇残钟的全力一击。
“不……不可能……”金乌太子喃喃道。
而就在这时。
法相雏形下方,世界树域深处。
一股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
金丹三层……突破!
林凡的声音,透过法相雏形,传遍整个坠龙涧:
“金乌太子——”
“你的祖器……”
“好像不太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