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在平静中流过。
陆瑶的学习进入了一种 奇特的 “顿悟”状态 。并非一下子理解了多么高深的知识,而是 对已有基础概念的内在联系, 产生了 越来越多的 直觉性把握。
例如,当她在研究多维几何中不同维度间的投影关系时,脑海中会 不自觉地 联想到手环内部那些能量回路的“折叠”与“展开”模式 。思考能量守恒与转换时, 又会隐约感受到冰核散发的那种稳定波动中蕴含的“自洽循环”特性。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构建的、 粗陋不堪的“模型”, 去解释和预测手环与冰核的某些细微表现。比如,当她集中精力进行高强度逻辑推演时,手环散发的微光会有什么变化?当她手握冰核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时,冰核的温度和波动频率会有怎样细微的调整?
这些观察和验证,大部分都失败了 ,或者得出了 明显荒谬的结论 。但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 她的预测 竟然 与实际情况 出现了 模糊的吻合!
这微小的成功,带给她的兴奋与成就感, 远比直接接收一堆无法理解的高深知识 要大得多 。她感觉自己 真的在 一点点地 靠近真相, 尽管步伐微小如蚁。
她甚至开始尝试, 在不用意念直接“触碰”内部结构的前提下, 仅仅通过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呼吸节奏、以及与冰核的接触方式, 来“引导”手环的思维加速模式发生极其细微的偏向——比如,稍微加强空间想象力,或者稍微提升记忆检索的速度。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效果也微乎其微 , 十次尝试可能只有一次能感觉到一点点变化 ,而且 无法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 。。这让她觉得, 自己并非仅仅是“工具”的使用者, 而是在 尝试与它们“沟通”与“协作”。
阳台上,那几盆播下了“静谧星尘兰”种子的陶盆,陆续 有了动静。
最先发芽的,果然是那粒深紫色的种子 。 一株极其纤细、 茎干呈现出半透明淡紫色、 顶端顶着两片米粒大小、 同样近乎透明的圆形小叶的幼苗, 颤巍巍地 破土而出 。在阳光下, 幼苗整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 宛如晨曦薄雾般的 淡紫色光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紧接着,其他几粒金色、银色、淡蓝色的种子也纷纷萌芽 , 各自展现出略微不同的形态与光泽 。 短短几天, 这片小小的“星空花园”里, 便多出了七八株 明显不属于地球任何已知植物谱系的、 散发着朦胧星辉的 奇异幼苗。
它们生长得并不快,但每一株都透着一种 难以言喻的 精致与 非现实感 。尤其是当夜幕降临,阳台没有开灯时, 这些幼苗散发的微光便会变得稍微明显一些, 与旁边仙人球那暖黄色的光点、 绿萝叶片背面的暗红荧光交织在一起, 竟真的在阳台一角 营造出了一片 静谧而梦幻的 “微型星域”景象。
陆母不可避免地 注意到了这些新芽 。她再次被震惊了。
“小宸!你种的这到底是什么花?刚发芽就会发光?”她忍不住又把儿子叫到阳台。
陆宸看着那几株散发着星辉的幼苗, 心里也啧了一声:“这‘静谧星尘兰’效果还挺逼真?看来那帮外星园丁没吹牛。
面上,他依旧淡定:“都说了是叫‘星空兰’嘛,新品种,转基因或者用了特殊荧光酶技术吧。现在不是很多晚上会发光的植物吗?大惊小怪。”
“可是这也太好看了吧?”陆母俯身仔细看着那些幼苗 , 眼中露出 女人对美丽事物天生的喜爱,“像真的小星星一样。你那个搞垂直农业的朋友,还挺有本事。”
见母亲的注意力似乎从“怀疑异常”转向了“欣赏新奇” ,陆宸 立刻顺杆爬:“是啊,他们专门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观赏植物。妈你喜欢就好,等开花了估计更好看。”
陆母点了点头, 没再追问技术细节 。或许是因为这些幼苗 除了发光确实漂亮, 并没有表现出更多“异常” (比如快速生长、奇怪图案等),又或许是儿子那 一如既往的、 理所当然的态度 让她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这些“星空兰”开花的样子。
又过了两天,陆母在整理电视柜下方杂物时,再次 看到了那个 被陆宸塞进去的 老旧铝合金工具箱。
她拿起来, 打开看了看 。里面 空空如也, 只有一些陈年的灰尘 。工具箱本身 质感普通, 边角有磕碰掉漆的痕迹, 搭扣也有些松动 , 确实像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她用手指摩挲着工具箱表面那些磨损的划痕, 眉头微蹙。
理智告诉她,这个工具箱 和之前那个银色金属箱 除了都是“箱子”之外, 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银色箱子造型简洁特殊,材质不明,锁被融化。这个工具箱, 就是最普通的五金店货色。
但为什么偏偏在银色箱子“消失”后, 这个多年不见的旧工具箱 就“恰好”出现在这里 ?儿子说是学校劳技课用的, 可她完全不记得儿子有过这么一个工具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直觉, 让她觉得 这两者之间, 或许 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拿着工具箱, 走到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陆宸面前。
“小宸,这个工具箱真是你中学时用的?”陆母语气平和, 但眼神 带着探究。
陆宸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 毫无破绽:“是啊,不然哪来的?总不会是我变出来的吧。妈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个?”
“我就是觉得有点巧。”陆母直视着儿子的眼睛,“你那个银色箱子刚说送走,这个旧工具箱就冒出来了。”
“这有什么巧的?”陆宸一脸“你太敏感了”的表情 , 放下手机, 坐直身体,“那个银箱子没用了占地方,我就清理掉了。整理杂物的时候刚好翻出这个旧工具箱,想着还能装点零碎,就留着了。很正常啊。妈,你是不是最近电视剧看多了,开始疑神疑鬼了?”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 无奈和一点点调侃 , 眼神坦然。
陆母与他对视了几秒, 最终还是 移开了目光 。儿子 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而且 神情看不出任何心虚。
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她叹了口气, 将工具箱放回地上:“行了,妈就是随便问问。你继续玩你的吧。”
陆宸看着母亲转身去厨房的背影, 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被老妈用“女人的直觉”破防 。他 决定 以后处理这类“手尾”要更加干净利落才行 , 最好连“新旧替换”这种容易引起联想的操作都避免。
深夜,阳台。
深紫色的“静谧星尘兰”幼苗,又长高了一点点 。其内部的被动信标, 在完成今日最后一次数据记录后, 进入休眠前, 例行进行了一次 极简的系统自检。。数据存储完整。能量状态:低但稳定。】
【异常数据记录累计:17条。其中:规则稳定度异常(持续),未知能量残留(持续),相邻生物单位规则诱导生长(持续),高阶秩序信息交互残留(单次),无法识别的底层规则干涉波动(单次,数据残损)。】
信标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记录,存储,评估基础风险。至于这些异常意味着什么, 它无法深究, 也不需要深究 。它只是一个 被设定好程序的 沉默记录者。
在休眠前,它的传感器最后一次 扫过周围。
阳台一角,那几株散发着不同颜色星辉的幼苗, 那盆顶端点缀着暖黄光点的仙人球, 那盆藤蔓翠绿、叶片隐现暗红的绿萝 共同构成了一幅 在它数据库中绝无仅有的、 宁静而怪异的画面。
【记录:相邻生物单位发光现象稳定共存,形成局部低亮度发光生态。现象美观,无攻击性。数据已附带记录。】
带着这条近乎“文艺”的描述 ,信标 陷入了 低功耗的休眠。
它不知道,自己记录下的这片“发光生态”,正在一个 连它造物主文明都需仰望的存在的 阳台上, 悄然生长 。而它记录的所有“异常”, 都不过是 那位存在日常生活中 最微不足道的 一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