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聆感受到的“杂音”，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连续的信号，而是断断续续的脉冲，像是某个损坏的发报机在勉强工作。脉冲频率很不稳定，从地灵族核心共振的73相似度，逐渐波动到112，然后又跌回57。
但趋势是明确的：相似度在缓慢增加。
而且，脉冲源在移动。
风聆每晚都趴在阳台上，闭着眼睛，全力捕捉那些微弱的能量波动。陆宸没阻止它，甚至给它加了个“信号增强结界”——当然，是单向增强接收、屏蔽对外发射的，避免被反追踪。
第三天深夜，风聆终于锁定了脉冲源的大致方向：南偏东17度，仰角-34度。
那不是天空的方向。
是地下。
或者说，是地心方向。
“在地下？”第二天早餐时，陆宸听到这个结论，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陆瑶正在煎蛋，闻言回头：“什么在地下？”
“没什么。”陆宸喝了口豆浆，“风聆说它听到地下有声音，可能是下水道的老鼠在开派对。”
陆瑶翻了个白眼：“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陆宸一脸无辜，“城市地下生态系统很丰富的，老鼠、蟑螂、管道维修工……说不定还有失踪多年的恐龙。”
风聆默默吃着自己的特制能量丸——现在是伪装成鹦鹉饲料的小颗粒。
它知道陆宸在开玩笑，但那个脉冲源确实在地下深处，至少地壳以下，可能接近地幔层。那种深度，不应该有任何文明活动才对。
“除非不是‘现在’的活动。”陆宸突然说，像是读懂了它的想法，“可能是很久以前埋下的什么东西，现在才开始‘醒来’。”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地灵族舰队是三个月前覆灭的。月球的空间裂痕是三个月前的‘回响’。现在地下的脉冲源，相似度在增加……时间线都对得上。”
“所以是连锁反应？”陆瑶也听出点门道了，“一件事引发另一件事？”
“更像是……一个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了，现在后面的牌正在依次倒下。”陆宸站起来，“我得查查资料。”
他说的“查资料”，不是上网搜索。
是直接“看”。
陆宸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地球的信息层。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挖掘，而是直接读取地球自诞生以来的“记忆印记”——当然，大部分记忆都模糊不清，像一本被水泡过的古籍。
但他还是找到了线索。
在距今大约十二万年前，地球发生过一次全球性的地质异常。不是地震，不是火山爆发，而是某种……能量脉冲从地核向外扩散。脉冲持续了七年，期间地球磁场紊乱，生物大规模迁徙，好几个早期人类文明因此灭绝。
脉冲的源头，被记录为“地心回响”。
而那次事件的触发原因……不明。
只知道在事件发生前三个月，有“星辰坠落”。
“星辰坠落……”陆宸睁开眼睛，“地灵族舰队算不算‘星辰’？”
风聆点头。
“那就有意思了。”陆宸摸着下巴，“十二万年前，有东西掉到地球上，触发了地心回响。现在，地灵族舰队覆灭，可能也有碎片掉下来……所以地心那个东西，又被激活了？”
这个推测很合理。
但问题来了：十二万年前掉下来的是什么？
又是谁把它埋在地心？
埋它的人，和封印地球这个“节点”的上古大能，是不是同一批？
陆宸觉得，自己这趟咸鱼回归之旅，好像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巨大的历史谜团里。
而且这个谜团，明显是连环套。
“算了。”他伸了个懒腰，“天塌下来也得先吃午饭。瑶瑶，今天想吃啥？”
陆瑶：“……”
她已经习惯了哥哥这种“发现世界末日级秘密后立刻关心午饭”的作风。
下午两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调查员，而是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夫妇，说是社区人口普查的。
但风聆一眼就看出问题：那女人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有极细微的机械结构反光——是植入式增强义眼。男人的左手小拇指，弯曲角度略微不自然，应该是仿生肢体。
“您好，我们是社区办的。”女人笑容和蔼，“来做一下季度人口信息核对。”
陆宸开门，表情毫无破绽：“请进请进，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辛苦了。”
“应该的。”
两人进屋后，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客厅。女人的义眼开启了多重光谱扫描模式，男人的仿生小拇指里内置了生物场探测模块。
他们看到的景象，和上次的“探针”一样：普通家庭，普通鹦鹉，一切正常。
但这次，他们带来了更高级的设备。
女人假装从包里拿表格，实际上按下了某个隐蔽按钮。一股微弱的、针对灵能生命的探测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探测波扫过风聆。
读数：无异常。
扫过陆瑶。
读数：正常人类。
读数：？？？
女人的义眼显示面板上，陆宸的生物场数据跳动了三下，然后变成了乱码。不是“无信号”，不是“读数异常”，是直接乱码——就像设备突然疯了。
她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陆先生，您的职业是……”
“无业，在家打游戏。”陆宸笑得人畜无害，“偶尔帮邻居修修电脑，赚点零花钱。”
“收入来源呢？”
“父母给的生活费，加上游戏代练。”陆宸说得理直气壮，“对了，我运气特别好，抽奖经常中，这也算收入吧？”
女人记录着，同时第二次启动了探测波。
这次她调整了频率，聚焦在陆宸身上。
结果更诡异：探测波像是碰到了黑洞，发射出去后没有任何回波。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吸收，是直接……消失了。
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用的设备是组织内部最新研发的“灵能谐波探测器”，理论上可以检测到六级以下所有能量生命的生物场。就算是七级存在，至少也会有个“读数过高”的反馈。
直接消失是什么鬼？
女人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方不是能量生命。
是更高级的东西。
她不敢再探测第三次，快速完成了表格填写，礼貌告辞。
走出单元楼后，她立刻通过加密通讯汇报：“目标a（陆宸）无法探测，设备异常。初步判断：要么是极端罕见的异能绝缘体质，要么是……伪装成人类的非人类存在，等级超出探测上限。”
“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橙色，暂不接触，继续观察。”
陆宸关上门，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侦察技术真落后。”他评价道，“还在用谐振探测这种老古董。换成我是他们，至少会用时空涟漪反推法。”
陆瑶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闻言好奇：“时空涟漪反推法是什么？”
“就是通过观测目标对周围时空造成的微小扰动，来反推目标的本质。”陆宸解释，“就像你站在水边，不用眼睛看，只要观察水面的波纹变化，就能知道有没有鱼游过，鱼有多大。”
“听起来好高级。”
“其实也不难，初中物理拓展一下就能理解。”陆宸走到冰箱前拿饮料，“不过地球的科技树点歪了，光顾着发展核弹和互联网，基础时空理论还停留在幼儿园水平。”
风聆默默听着。
它知道陆宸说得轻松，但“时空涟漪反推”至少需要六级文明的技术门槛。地球现在连一级文明的标准都没完全达到，差了五个大等级。
这就像要求原始人用微积分计算投石索的抛物线。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认知维度上的差距。
“对了，风聆。”陆宸突然说，“你晚上继续监听那个脉冲。如果能解析出具体内容，说不定能知道地心那东西想说什么。”
风聆点头。
它也很好奇。
十二万年前埋在地心的东西，现在被激活了，到底想传达什么信息？
深夜，风聆再次开始监听。
这次的脉冲比前几晚都清晰，相似度已经稳定在15左右。虽然还是无法直接解读，但已经能感觉到脉冲中的“情绪”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传递。
对，饥饿。
像是沉睡了太久，醒来后急需补充能量的那种本能渴望。
风聆把这个发现告诉陆宸。
“饥饿？”陆宸正在泡奶茶，闻言停顿了一下，“地心那东西饿了？想吃啥？岩浆？还是……灵能？”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该不会是想吃地灵族的能量吧？毕竟你的核心和它共振了。”
这个推测让风聆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地心那东西真是十二万年前被埋下的，而它现在因为地灵族舰队的能量残留被激活，然后开始“饿”
那它第一个想吃的，会不会就是现在地球上唯一的地灵族个体——也就是自己？
“放心。”陆宸把泡好的奶茶递了一杯给陆瑶，“有我在，它吃不了你。不过……”
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皱了皱眉：“糖放少了。”
“哥！”陆瑶无语，“我们在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陆宸很认真，“奶茶的温度和甜度，直接影响思考效率。糖少了，所以我只能发挥70的智商，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陆瑶：“……”
风聆：“……”
最后陆宸还是给出了解决方案：“这样吧，明天我给地心来个‘胃镜检查’，看看那东西到底长啥样。如果是友善的，就给它充点电。如果是恶意的……”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风聆懂了。
如果是恶意的，陆宸大概会顺手把它“处理”掉。
就像处理月球上那帮不速之客一样轻松。
凌晨三点，调查局地下总部。
探针和今天去陆家的女人——代号“鹰眼”——正在向高层汇报。
“综上所述，目标陆宸的异常性已经确认。”鹰眼调出数据，“两次不同设备的探测都失败，其中灵能谐波探测器甚至出现乱码。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异能者或变异者特征。”
“你的判断是？”
“两种可能。”鹰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是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新型异能者，能力是‘信息屏蔽’或‘探测干扰’。第二……”
她顿了顿：“他不是人类，或者不完全是人。”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老者看着屏幕上陆宸的照片，那个年轻人正在超市里买薯片，表情懒散得像没睡醒。
“如果他不是人，那是什么？外星人？还是……传说中的‘仙’？”
“无法确定。”探针接话，“但从他妹妹陆瑶的档案看，她完全正常，从小到大所有的生物数据、学业记录、社交关系，都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哥哥是非人类，妹妹怎么会完全正常？”
“除非他伪装了很久。”老者说，“久到连家人都没发现。”
“那需要多高的伪装技术？”有人质疑，“而且动机是什么？潜伏在地球上，当一个无业宅男？”
这确实说不通。
会议室陷入了僵局。
最后，老者拍板：“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启动‘深潜者计划’，调查陆家祖上三代的所有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另外。”他补充道，“月球事件的分析报告出来了，波动源头最终指向……地球。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范围缩小到东亚区域。所以，陆宸的异常，可能和月球事件有关联。”
“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老者站起来，“但我们得做好准备。如果陆宸真的和月球事件有关，那他……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接触过的最高级别的‘异常’。”
会议结束。
鹰眼和探针走出会议室，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可能快要到头了。
而在他们头顶三百米的地面上，陆宸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已经顺着风聆捕捉到的脉冲轨迹，沉入了地心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然后，他愣住了。
“居然是你……”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
怀念？
倒计时：一百天整。
而地心的倒计时，可能只剩……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