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的c-47运输机机舱内,引擎的轰鸣持续不断,机身微微颠簸。
昏暗的红色灯光下,挤满了沉默的士兵。
靠近舱门的位置,是澳军空降团的一个班。
士兵们穿着标准的伞兵作战服,李-恩菲尔德步枪竖在腿边,腰间的子弹袋装得半满,背包看起来还算规整。
他们的装备是标准配置:步枪、刺刀、大约80发子弹、四枚米尔斯手榴弹、水壶、压缩军粮、帆布背包里装着雨披和个人物品。
这是经过严密计算的伞兵标准战斗负重。
而相邻的另一架运输机中坐着的是宪兵第一军直属特战旅第一团的士兵。
视觉上的差异立刻显现。
这些士兵像是被一堆钢铁和帆布包裹起来的堡垒。
每个人膝盖两侧都塞满了东西,腿几乎无法并拢。
主武器不是抱在怀里,而是用专门的携行带固定在身侧——有的是1伽兰德步枪,有的是更短的1a1卡宾枪,还有几个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
这仅仅是开始。
他们的战术背心鼓胀,每一个口袋都塞满。
胸前挂着手榴弹袋,里面不是四枚,而是至少八枚,混合着k2防御手榴弹和k3进攻手榴弹。
腰间的弹药包里,步枪弹或手枪弹的弹夹、弹鼓塞得几乎要裂开。
有人腿上绑着额外的枪套,里面插着1911手枪。
但这还不是全部。
每个班有一到两人,除了自己的步枪,背上还捆着分解的1919a6机枪部件——沉重的枪身、三脚架、备用枪管。
旁边放着金属弹箱,里面是整条整条的250发弹链。
迫击炮组的成员更甚,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底座板、瞄具被分开携带,而最要命的是炮弹——每个炮组成员额外背负着六到八枚高爆弹,用特制的帆布弹囊装着,挂在胸前和后背,走起路来哐当作响。
还有专门的武器手:
两个士兵扛着反坦克步枪,那接近2米长、20公斤重的大家伙本身就够受,他们还各自带了十二发手指粗的穿甲弹……。
这就离谱,谁家伞兵敢这么玩?
粗略估算,这些特战旅士兵的平均负重,超过了65公斤。
是隔壁澳军伞兵标准负重的25倍。
这数字逼近了t-5伞具和人体结构在安全跳伞下的理论极限。
机舱地板的承重结构似乎都在呻吟。
士兵们坐在硬质长椅上,身体被装备挤压得几乎不能动弹。
汗水从涂满伪装油彩的脸上滑落,呼吸声在引擎噪音中显得粗重。
他们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呈现出紧绷的线条,那是长期进行极端负重训练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抱怨,大多数人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偶尔收紧的手指,暴露了他们正全神贯注于即将到来的行动。
领头的长机上,方天翼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内心冷静地评估:
伞具的承重上限和落地冲击力是硬约束,否则按照他的想法,这些士兵还能再带上更多弹药,甚至轻型追击炮弹。
这是一支用超常体能、严酷训练和钢铁意志硬堆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他们的价值,将在落地后的第一个小时内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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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五百英尺!红灯!准备!”跳伞长的吼声压过引擎声,舱内红灯亮起。
士兵们同时睁开眼睛,那种凝滞的平静瞬间被打破,转化为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那超重的负载并没有让他们起身的动作变得笨拙,反而要比澳军的伞兵更加轻松。
挂钩,检查前后同伴的伞钩,然后以小步挪动的方式,排成两列向敞开的舱门移动。
每一步都沉重,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
采用低空跳伞是经过计算的冒险。
标准训练跳伞高度在八百到一千英尺,滞空时间长,容易被地面火力瞄准。
将高度压缩到四百至五百英尺,可以大幅缩短从离机到落地的时间,减少暴露窗口,落点也更集中,有利于快速集结。
代价是开伞时间极短,对跳伞员的反应和伞具性能要求极高,落地冲击力更大。
对于这些超负荷的士兵来说,风险系数更是成倍增加。
绿色信号弹突然从领航机方向升起,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轨迹。
“走!”
跳伞长拍下第一个士兵的肩膀。
士兵猛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黑暗的狂风中。
一个接一个,身影消失在舱门外。
超重的身体导致离机姿态不如训练时标准,有些人甚至出现轻微的翻滚,但迅速被强风吹直。
跳伞计数在心中默念。
短短三四秒后,背后传来剧烈的“砰”的一声闷响,开伞冲击力猛地将下坠的身体向上拉扯!
这冲击远比常规跳伞猛烈,肩膀和胯部的伞带瞬间绷紧到极限,传来肌肉和骨骼承受重压的酸胀感。
头顶的白色或灰色伞衣在夜空中猛地张开,伞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承受着远超设计标准的重量。
夜空瞬间被无数突然绽放的伞花点缀。
由于高度极低,这些伞花几乎是刚张开不久,就急速向着漆黑的大地降落。
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一分钟。
从下方看去,就像一片沉重的乌云骤然压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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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城,小鬼子守备联队司令部。
电话铃声在午夜显得格外刺耳。
值班参谋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夹杂着电流声和惊恐喘息的日语:“……北面……北面天空!很多……很多白色的东西在飘!很多!像是降落伞!”
参谋皱起眉头:“说清楚点!具体位置?数量?”
“不……不清楚!太多了!从云里掉下来一样!”
参谋挂断电话,看向正在地图前研究防务的联队长竹内健二中佐:“报告中佐,野狐岭外围哨所报告,发现大量不明降落物,疑似降落伞。”
竹内放下铅笔,走到窗边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降落伞?这个时间?”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着莱城北面的区域:“那里是丛林和山地,不适合大规模空降。会不会是白鹰军给莫尔兹比港的空投补给偏离了航线?或者……小股侦察部队?”
他倾向于后者。
盟军近期活动频繁,但进行一次大规模空降作战?
他认为对方缺乏足够的运输机和伞兵力量,更缺乏必要的空中掩护。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下达了搜索命令:
“命令部队进入二级戒备。派搜索队去看看。第二中队抽调两个小队,配属一辆装甲车和军犬班,乘车前往野狐岭方向侦察。如果是小股敌人,就地消灭;如果情况有异,立即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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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在耳边呼啸,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特战旅的士兵们死死盯着下方模糊的地面轮廓,根据训练调整着伞绳,控制落点。
沉重的负载带来了更快的下降速度。
触地瞬间,冲击力从脚底迅猛传来,即使已经屈膝做好了翻滚准备,那股力量依然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受过专门训练的超负重着陆技巧发挥了作用:
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向侧方全力翻滚,让冲击力沿着背部分散,而不是由双腿和脊柱硬抗。
即使如此,落地时沉闷的撞击声和少数士兵忍不住发出的闷哼,依然显示了这一过程的艰难,幸亏这些士兵都是超期经过严明翊的灵泉水强化,不然还真不一定扛得住这种下坠的冲击。
伞具迅速解脱,防止被风拖拽。
士兵们摆脱伞衣,第一时间蜷缩身体,持枪警戒四周。
尖锐的哨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那是班排长在发出集结信号。
低空跳伞的好处立刻显现:
落点非常集中,视力所及范围内,就能看到好几名战友。
方天翼是第一批集结完毕的军官之一。
他落地后只用了不到五秒就解脱了伞具,并找到了自己的参谋和通讯兵:“报告情况!”
“一营已集结百分之六十,正向a01高地运动。”
“二营集结百分之五十,目标a03高地。”
“三营正在收拢……”
鬼子如果派人出来,一定会走那条路。二连、三连加快集结,构筑环形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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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子的搜索队乘坐两辆卡车出发了,车头灯切开黑暗。
一辆九五式轻装甲车跟在后面,履带发出哐啷声。
车上载着两个步兵小队,大约五十多人。
一个军犬班牵着四条德国牧羊犬,坐在第一辆卡车上。
队伍很快接近野狐岭外围。
卡车停下,步兵跳下车,呈散兵线向前搜索。
装甲车停在路中央,机枪手警惕地观察四周,军犬被放开,由士兵牵着在前方嗅探。
黑暗中特战旅的士兵已经就位。
负责的连长是个面容冷峻的老兵,他埋伏在路边一个长满灌木的小土坡后。两挺1919a6机枪架设在侧翼,形成交叉火力。
反坦克步枪小组趴在一处稍高的位置,枪口对准了路上那个模糊的装甲车轮廓。
其余步枪手和冲锋枪手静静等待着。
军犬突然变得焦躁,对着黑暗处低吠,拉扯着皮带。
“有情况!”牵狗的小鬼子士兵低声喊道。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沉闷、巨大的枪声打破了寂静!
“砰——!”
反坦克步枪开火了!
20毫米穿甲弹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直接命中九五式轻装甲车的前部驾驶舱下方。
那里是相对薄弱的地方,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装甲板被钻开一个洞,车内传来短促的惨叫,紧接着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和观察窗喷涌而出!
枪声就是命令!
两挺机枪同时咆哮起来!子弹形成的火鞭横扫向路边的小鬼子步兵。
汤姆逊冲锋枪“哒哒哒”的连发声和1步枪清脆的“乒勾”声密集响起。
第一轮火力覆盖下,暴露在外的小鬼子士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敌袭!隐蔽!”小鬼子军曹的喊声戛然而止。
一条挣脱了皮带的军犬,狂吠着扑向最近的一个特战旅机枪阵地。
那名机枪副射手刚刚换上新的弹链,察觉侧后方风声,头也不回,身体向侧后方急转,右腿如同钢鞭一般向后上方扫出!
这一记凌厉的转身鞭腿,准确扫中扑来的军犬侧颈。
骨骼碎裂的轻响被枪声掩盖,军犬呜咽一声,身体扭曲着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条军犬扑向一名正在射击的步枪手。
步枪手来不及调转枪口,左手猛地抬起,用手臂上坚固的帆布护套格挡住军犬的撕咬,右手松开步枪,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军犬的后颈皮和下颌,全身力量爆发,一拧一挫!
清晰的颈椎断裂声,他松开手,军犬软倒在地,捡起步枪继续射击。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两辆卡车被打成筛子,燃烧的装甲车堵住了道路。
五十多名小鬼子搜索队士兵,除三四个重伤倒地呻吟外,其余全部被击毙。
四条军犬无一存活,特战旅一排仅有两人轻伤。
负责伏击的连长快速打扫战场,从一名奄奄一息的小鬼子少尉口中逼问出莱城守军大约是一个联队外加一个加强小队的海军陆战队,以及外围几个主要警戒点的位置。
然后他对着少尉的额头补了一枪。
“报告旅座,搜索队已解决。确认莱城守军为一个联队规模……”
方天翼收到报告,看了一眼腕表,距离落地刚刚过去三十七分钟:“知道了~!按计划建立防御。鬼子的大部队,很快就要来了。”
他望向莱城方向,那里的灯光似乎更密集了一些,隐约传来更多车辆的引擎声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