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本营陆军部地下深处的一间核心作战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隔绝了外界夏日的最后一丝暑气,只留下惨白灯光下弥漫的压抑。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烟雾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陆军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的高级将官。
陆军方面,以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田中新一中将为首,数位作战课长、重要参谋正襟危坐,脸色铁青。
海军方面,军令部次长伊藤整一中将等人同样面色凝重,但眉宇间却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灰败。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并排摆放在桌面中央的两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南方军总司令部,电文措辞虽然竭力维持着“帝国军人”的体面,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事实的冰冷,足以让任何阅读者心脏骤缩:
“……关于新几内亚方面第十七军之状况,经多方核实及最后通讯确认,该军自军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将以下,各师团、旅团之主要指挥链路已完全中断。
截至昨日,莱城、萨拉马瓦及周边所有已知据点已无有组织之抵抗信号。
航空侦察亦未发现成建制部队活动迹象。
综合判断,第十七军已……全员玉碎。
其配属之海军陆战队及辅助部队,情况相同,所有试图之海上补给与撤退行动,均告失败,第八舰队已经撤职拉包尔岛。”
“全员玉碎”。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一个完整的军,数万帝国精锐陆军,在远离本土的瘴疠之岛上,就这样被地图上彻底抹掉了。
这不是一场战役的失利,这是整个战略单元的蒸发。
然而没等众人从这第一个噩耗中喘过气,更沉重、更致命的第二击接踵而至。
第二份电报来自联合舰队残存指挥舰,是关于中途岛海战的最终、也是最详尽的损失确认报告。
相比之前语焉不详的初步战报,这份报告列出了冰冷的清单:
“主力航空母舰‘赤城’、‘加贺’、‘苍龙’、‘飞龙’,确认战沉。”
“重型巡洋舰‘三隈’沉没,‘最上’重创。”
“驱逐舰‘岚’、‘萩风’、‘朝潮’等计四艘沉没。”
“舰载航空兵损失:参与攻击之舰攻、舰爆、舰战机组,损失率超过八成。资深飞行队长、王牌飞行员多数未归。”
“人员损失,仍在统计,预计……”
报告后面还有一长串损伤舰只名单和物资损失估算,但已经没人在意了。
那四艘主力航母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帝国海军近十年的心血、骄傲和进攻力量的基石。
可是现在它们在一天之内,全没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啪!”
一声脆响,田中新一将手中的铅笔硬生生捏断,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如刀般刺向对面沉默的海军将领。
田中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就是海军保证的‘交通线安全’?
第十七军的将士,不是败给敌人的子弹,而是败在后勤之上!因为他们等不到补给!因为我们的运输船队像靶子一样被盟军的飞机和潜艇送入海底!”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陆军士兵在岛上流血,海军却连最基本的物资都送不上去!现在,整整一个军玉碎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海军的伊藤整一次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那份中途岛的战损报告,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脸色苍白,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一句:“中途岛……我军遭遇敌军诡计,损失惨重……航空力量一时难以恢复……”
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的一位大佐忍不住讥讽道:“一时难以恢复?四艘主力航母全部沉没,这叫‘一时难以恢复’?恐怕几年之内,联合舰队都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海上决战了吧!”
这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海军伤口上。
在座的海军军官们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屈辱和愤怒让他们浑身发抖,但却无法反驳。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中途岛的惨败彻底打掉了海军自开战以来所有的骄傲和话语权,他们失去了质疑陆军的资格。
田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但语气依旧冰冷:“现在不是追究具体责任的时候。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海军,你们还有能力确保‘绝对国防圈’的海上安全吗?
还能阻止盟军进攻我们的委任统治群岛,甚至……直接威胁本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