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苏德战场,顿河弯曲部。
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西南方面军第5坦克集团军的指挥所里,罗曼年科将军看着腕表。
秒针一格一格走向预定时刻。他面前摊开的地图上,两个粗大的红色箭头,从谢拉菲莫维奇和克列茨卡亚地域伸出,目标直指卡拉奇。
“时间到。”罗曼年科的声音平静。
下一秒,大地开始震颤。
数千门火炮和“喀秋莎”火箭炮同时发出怒吼。
橘红色的炮火映亮了结冰的顿河河面,映亮了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匆忙构筑的、深度不足的防御阵地。
炮弹和火箭弹如同钢铁暴雨,将前沿的雷区、铁丝网、火力点连同里面的守军一同抹去。
冲击波在冻土上撕开无数黑色的伤口。
炮火准备尚未完全停歇,第一波次的t-34坦克和搭载步兵的卡车已经冲出集结地域。
发动机的咆哮压过了零星的、有气无力的还击枪声。
西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主力,像两把巨大的铁钳,朝着预定目标狠狠砸下。
罗马尼亚部队崩溃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的防线本就单薄,缺乏足够的反坦克武器和纵深配置,士气在持续数月的消耗战中早已低迷。
面对苏军蓄谋已久、集中在狭窄正面的装甲突击,许多地段在几个小时内就被洞穿。
“突破!他们突破了!俄国人的坦克太多了!”罗马尼亚第4军的指挥频道里充斥着绝望的呼叫:“我们需要反坦克炮支援!我们的37毫米炮打在他们的坦克上毫无作用!”“撤退!必须撤退!”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成建制的罗马尼亚部队放弃阵地向西溃逃,将德军的侧翼彻底暴露出来。
苏军的t-34集群毫不犹豫地插入这些缺口,不顾侧翼威胁,全速向纵深推进。
近卫骑兵和摩托化步兵紧随其后,扩大突破口,清剿残敌。
1月23日,西南方面军先头部队的第45坦克旅与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突击部队的第36机械化旅,在卡拉奇以西的苏维埃茨基村附近会师。
德军第6集团军,连同其保卢斯司令部、五个军、二十二个师,总计约三十万轴心国部队,被严严实实地合围在斯大林格勒及其周边不足1500平方公里的地域内。
消息传回拉斯滕堡的狼穴,希特勒的指挥部一片死寂。
希特勒脸色铁青,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不可能!保卢斯必须守住!斯大林格勒是堡垒!命令曼施坦因,立刻发起解围攻势!顿河集团军群必须打通走廊!”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
曼施坦因的“冬季风暴”行动举步维艰,解围部队在苏军顽强阻击下,最近时距包围圈也尚有48公里,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包围圈内,德军的末日时钟开始加速转动。
空运补给杯水车薪,弹药、燃油、药品,尤其是粮食,迅速耗尽。
气温降至零下三十度,冻伤和饥饿的士兵挤在废墟里,听着外面苏军不断压缩包围圈的炮声。
同一时间,太平洋,提尼安岛以西海域。
特二师乘坐盟军的运输船,在美军驱逐舰的护航下,驶向莫尔兹比港。
甲板上周天翼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变小的提尼安岛屿轮廓。
副官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名册,声音沙哑:“师座,全师人马清点完毕……这是最终数字。”
周天翼接过名册,手指在那一行行减少的名字和最后的统计数字上划过。
出征时,特二师一万六千人,兵强马壮,装备精良。
如今,名册上还活着的,连同轻伤员在内,一共一万两千零四十七人。四千多条性命,留在了塞班岛和提尼安岛。
“塞班、提尼安……”周天翼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岛,都是拿血浇透的。”
他想起了在提尼安岛滩头,为了压制日军那个永备机枪碉堡,整个突击连轮番冲锋,最后只剩下七个人活着靠近,用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才将其端掉。
想起了塞班岛丛林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日军狙击手和绝望的“板载冲锋”。
副官低声道:“美国人说,我们打得很好。没有我们引导和侧翼牵制,他们的伤亡会大得多。他们……很佩服。”
周天翼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佩服?拿人命换的。”
他合上名册:“弟兄们的骨灰,都带好了?”
“带好了,师座。一个不少。”副官郑重回答。
周天翼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祖国的方向。
活下来的这一万两千人,是经历了最严酷现代化两栖登陆战和岛屿争夺战淬炼出来的老兵。
他们见识过美军海空火力的恐怖,也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生存和战斗。这笔血泪换来的经验和残存的骨干,比任何装备都珍贵。
周天翼对副官,也是对自己说:“回去,休整,补充。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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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非,的黎波里塔尼亚沙漠。
隆美尔坐在他的指挥车里,窗外是滚滚黄沙和疲惫不堪、正在后撤的德军纵队。
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昔日的“沙漠之狐”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无线电里传来坏消息:“元帅,第15装甲师报告,燃料彻底耗尽,最后十二辆能动的四号坦克已被自行摧毁。官兵正徒步向东北方向撤退。”
“第90轻装师的补给车队遭到盟军战斗轰炸机袭击,损失殆尽。”
“意大利‘阿雷特’装甲师已失去联系,可能已被包围。”
副官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电文递给他:“柏林来电,再次询问能否在布埃拉特阵地稳定战线。”
隆美尔看都没看,将电文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稳定?”
他的声音干涩:“拿什么稳定?蒙哥马利像赶羊一样跟在我们后面,艾森豪威尔的部队已经从西面压过来了。
我们失去了制空权,每一滴燃料、每一发炮弹都要靠意大利人那可怜的、随时会被炸沉的海运。
士兵们又饿又累,装备损坏得不到补充。”
他太清楚双方的差距了。
阿拉曼战役耗光了他最后的精锐和储备。
尽管提前知道了“火炬行动”,但兵力、物资、海空控制权的绝对劣势,不是靠战术机动能够弥补的。
他尝试过几次漂亮的回马枪,一度给追兵造成不小损失,但无法改变战略颓势。
盟军的物质力量就像不断上涨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挣扎的阵地。
隆美尔对通讯官说:“告诉柏林,非洲集团军群现已不具备组织有效纵深防御的能力。继续固守指定阵地,只会导致全军被分割歼灭。我部将继续向突尼斯方向撤退,利用马雷斯防线等预设工事,做最后抵抗。”
他下达了命令,心中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撤往突尼斯,不过是把结局推迟一些。
没有制海权,突尼斯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北非之战,败局已定。
他这只曾经叱咤风云的“狐狸”,如今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一些无谓的牺牲,为德国保留最后一点残兵。
大夏,华北,太行山区。
嘹亮的军号声中,八路军某主力团的战士们跃出掩体,向山下日军的据点发起了冲锋。
迫击炮弹准确地砸在炮楼周围,机枪火力压制着日军的射击孔。
爆破手在战友掩护下,扛着炸药包迅猛靠近。
“轰!”一声巨响,砖石结构的炮楼垮塌了一半:“冲啊!”杀声震天。
类似的战斗,在整个华北的日占区边缘和交通线上演。
八路军、新四军各部队,抓住日军主力南调太平洋、华北兵力空虚的时机,发起了规模空前的冬季攻势。
正太铁路、平汉铁路屡遭破袭,多个县城和乡镇被攻克或围困,大量伪军反正。
日军华北方面军疲于奔命,到处救火,其“以战养战”的企图和后方秩序受到严重打击。
与此同时,重庆,某处秘密宅邸。
窗帘紧闭,灯光昏暗。
国民党方面一位穿着便服的中将,与一位自称“日本民间人士”、实则与军方关系密切的使者,隔桌对坐。
谈话已进行了数小时。
“贵方在太平洋战事不利,战线过长,兵力捉襟见肘。在我国战场,亦陷入僵持。继续对抗,于双方皆无益处。”国民党中将缓缓说道:
“我方可保证,在今后一段时期内,主要战区的我军部队,不会发起大规模主动攻势。
前提是贵方必须停止对我军防区的扫荡,并考虑从部分非核心区域做出收缩姿态,以显示诚意。”
日方使者皮笑肉不笑:“收缩?将军阁下,帝国皇军在大夏战场依然强大。
不过为了体现和平意愿,具体地点和范围,可以商讨。
但贵方也必须表现出诚意,比如限制陕北方面的发展,在物资上……予以配合。”
谈判在试探、讨价还价和相互不信任中进行。
蒋介石政府高层,一方面对世界反法西斯战局转向乐观,另一方面,内心深处“攘外必先安内”的思维从未真正消失。
与日本人接触,既是缓兵之计,保存中央军实力,也隐含着利用外压解决内部问题的复杂意图。
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和百姓,并不知晓这些暗室里的交易。
日军大本营对此态度暧昧。
他们迫切需要稳定大夏战场,以便抽调兵力应对太平洋危机。
对国民党的谈判提议,他们乐于利用,试图以此分化大夏抗战力量,哪怕只是制造猜疑和停滞。
但实质上让步的空间极小,他们的根本目标仍是确保占领区和资源。
于是大夏战场呈现出诡异的一幕: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在敌后浴血奋战,不断扩大战果;
而正面战场上,百万国民党大军与当面日军,除了零星冲突,大部分时间竟“相安无事”,形成一种冰冷而危险的寂静。
这种寂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更深层次的危机。
1943年的第一个月,就这样在世界各地迥异而又相互关联的枪炮声、谈判桌前的低语、撤退的烟尘和绝望的围困中,拉开了帷幕。
战争的轨迹,在无数偶然与必然的碰撞下,已经明显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向着对轴心国愈发不利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