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河集团军群司令部的地图上,代表苏军进攻兵力的红色箭头越来越粗,越来越密。
曼施坦因元帅盯着那些箭头,眼角抽动。
他手里的预备队已经所剩无几,而苏联人似乎有耗不完的兵力和钢铁。
参谋长低声报告:“第6集团军的空运物资,今日抵达量不足计划的三分之一。
燃油和炮弹存量,按照当前消耗,最多维持一周。
第501重装甲营报告,可动虎式坦克数量下降到四辆,其余皆因战损、机械故障或缺乏燃料而瘫痪。”
曼施坦因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仅是被围的第6集团军,就连他试图解围的霍特集群,也在苏军顽强的阻击和越来越猛烈的空中打击下举步维艰。
战争的天平,正在不可逆转地倾斜。
破晓时分,引擎的轰鸣就遮盖了地面零星的炮声。
超过两百架伊尔-2强击机,在同等数量的雅克-1和拉-5战斗机护航下,如同遮天蔽日的铁鸦,扑向德军后方纵深的交通线。
他们的目标是生命线——通往包围圈边缘和霍特集群的公路、铁路枢纽、浮桥和车队。
“发现目标!十一点方向,公路车队,约三十辆卡车,五辆油罐车,有装甲车掩护!”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喊道。
伊尔-2机群立刻分成数个编队,降低高度。
机翼下的火箭弹巢率先喷吐火焰,23毫米机炮和762毫米机枪同时开火。
地面顿时被爆炸和火光覆盖,卡车被撕成碎片,油罐车燃起冲天大火。
护航的德军装甲车用20毫米机炮徒劳地对空射击。
“战斗机!敌机!bf 109!”护航的苏联战斗机飞行员发出警告。
高空扑下的德国秃鹰试图驱散攻击机群。
双方战斗机立刻纠缠在一起,空中划满白色的凝结尾迹和机枪曳光弹的轨迹。
一架雅克-1咬住一架bf 109的尾部,短促点射,敌机拖着黑烟螺旋下坠。
另一侧,一架fw 190凭借优异的俯冲性能,咬掉了一架拉-5的机翼。
空战在广阔的空域展开,不断有飞机拖着烈焰坠落,但更多的伊尔-2冲破拦截,将死亡精准地投送到地面目标上。
德军的高射炮阵地拼命射击,在天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不时有伊尔-2被击中,凌空爆炸或拖着浓烟撞向大地,但无法阻止这波钢铁洪流。
这一天,德军三条主要补给公路被严重破坏,十七辆运输燃料和弹药的火车在编组站被炸毁。
包围圈内,保卢斯的电台再次发出求援信号:急需一切物资,尤其是反坦克炮弹和燃油。
地面,争夺一个无名高地的战斗进入了第三天。
这个高地控制着一段关键的公路,双方都明白其价值。
德军在这里部署了一个加强连的步兵,四门pak 40反坦克炮,以及两辆作为支柱的虎式坦克。
它们隐蔽在反斜面的预设阵地里,只露出厚重的炮塔。
苏军近卫步兵第39师的一个团,在师属炮兵和十二辆t-34的支援下,发起了第四次进攻。
炮火准备后,t-34引导着步兵开始爬坡。
距离一千五百米,一辆虎式开火了。
88毫米炮弹准确地命中领头t-34的车体正面,贯穿,殉爆。
坦克化作一团火球。
苏军坦克立刻散开,利用地形起伏规避,同时用主炮还击。
76毫米炮弹打在虎式倾斜的前装甲上,纷纷弹开,只留下白色的划痕和凹陷。
“不要停!继续前进!吸引火力!”坦克营长在无线电里吼道。
他知道这是自杀式的命令,但别无选择。
t-34们开足马力,呈分散队形冲向高地。
又一辆t-34被虎式在1200米距离上击毁。
德军的反坦克炮和g42机枪也开始射击,冲在前面的苏军步兵成片倒下,但苏军的牺牲换来了距离。
几辆t-34冲到了八百米内,甚至更近。
它们不再瞄准虎式的正面,而是集中火力射击其履带、侧面,或者用高爆弹轰击虎式周围的步兵和反坦克炮位,为渗透的步兵小组创造机会。
两个苏军步兵反坦克小组,各携带一具ptrd-41反坦克步枪和多个rpg-43反坦克手榴弹,利用弹坑和沟壑,从侧翼悄悄摸近。
德军发现了他们,机枪子弹打得泥土飞溅。
一个小组全部牺牲。
另一个小组在付出两人伤亡后,一名士兵成功爬到一个距虎式不到五十米的弹坑里。
他架起沉重的反坦克步枪,瞄准那辆刚刚击毁又一辆t-34的虎式坦克右侧主动轮。
“砰!”145毫米穿甲弹击中目标,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未能击穿,但造成了损伤。虎式坦克炮塔开始转向这个威胁。
就在此时,一直保持静默的苏军师属炮兵开火了。
一个122毫米榴弹炮营进行急促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虎式坦克周围,硝烟和尘土暂时遮蔽了视线。
那名反坦克步枪手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在战友掩护下狂奔到虎式坦克车体旁,将两枚捆在一起的rpg-43手榴弹塞进履带和侧装甲的缝隙,拉燃引信,然后翻滚开。
轰隆!
爆炸撕裂了部分履带,并可能损坏了轮系。
虎式坦克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辆t-34冒着侧翼反坦克炮的火力,强行冲到了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对准那辆受损虎式的侧面车体开火。
连续三发炮弹,终于有一发击穿了较薄的侧装甲。
虎式内部传来闷响,火焰从舱盖和观察缝喷出。
剩余的德军步兵和另一辆虎式坦克在苏军步兵潮水般的冲击和炮兵压制下,被迫放弃部分阵地,撤往高地更深处。
苏军占领了高地前沿,但代价是八辆t-34被击毁,超过两百名步兵伤亡。
那辆被击毁的虎式残骸在燃烧,像一座黑色的墓碑。
傍晚,苏军炮兵观察员校正了坐标。
他们发现了德军一个可能的团级指挥所和疑似炮兵阵地的位置。
三十分钟后,大地开始震动。
超过一百门152毫米l-20榴弹炮和203毫米b-4重型榴弹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划破天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叹息。
目标区域被一片连续不断的爆炸火光和浓烟彻底覆盖,泥土、木材、破碎的武器和被撕裂的人体被抛向空中。
紧接着,是“喀秋莎”火箭炮独特的齐射声。
一个b-13火箭炮营的十六辆发射车,在十秒内将二百五十六枚132毫米火箭弹倾泻到德军纵深另一个集结地。
那里可能有一个步兵营正在准备反击。
火箭弹的覆盖性打击不需要精确命中,饱和性的钢雨和烈火吞噬了一切。
德军炮兵试图反击,根据声测和闪光定位苏军炮位,但他们的还击显得零星而无力,弹药供应已经严重受限。
苏军的炮火准备持续了四十分钟,将预定区域彻底犁了一遍。
在高地侧翼的一个废弃面粉厂,战斗以更原始、更血腥的方式进行。
这座三层砖石建筑在双方之间数次易手,墙体布满弹孔,内部满是瓦砾和血迹。
此刻它再次被德军一个排控制。
他们在地下室和二楼用砖石和沙袋构筑了火力点,g42机枪控制了所有接近道路。
苏军一个连奉命夺回它。没有坦克直接支援,因为地形狭窄。
迫击炮和重机枪掩护下,苏军步兵分成多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匍匐接近。
德军机枪开始嘶吼,子弹打在砖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粉尘。
不断有苏军士兵在冲锋途中倒下,活下来的人利用弹坑、瓦砾堆和墙壁缺口,一点点逼近。
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几个小组终于冲到了建筑外墙下。
接下来是残酷的室内近战。
冲锋枪、手榴弹、刺刀、工兵铲成了主角。
黑暗的走廊、破碎的房间、楼梯拐角处,双方士兵呼吸可闻,殊死搏杀。
枪口焰在昏暗中闪烁,爆炸声震耳欲聋,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苏军士兵用冲锋枪打光了弹鼓,抡起工兵铲劈开了一个德军士兵的脑袋。
另一个德军老兵躲在拐角,用长柄手榴弹炸倒了三名冲进来的苏军。
战斗从一楼打到三楼,又从三楼滚打到地下室。
尸体堵塞了楼梯和门口。
最终,苏军以几乎全连伤亡三分之二的代价,再次将红旗插上了面粉厂残破的屋顶,所有人都知道,德军的反扑可能随时到来。
朱可夫在他的前线指挥部里,听着各部队的战损报告和进展汇报。
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坦克和熟练步兵的损失。但他更关注的是德军的动态。
华西列夫斯基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德军虎式坦克出现的频率和活跃度在下降。他们的反击力度在减弱。霍特集群今天只前进了不足一公里,且损失巨大。空中侦察显示,包围圈内德军车辆活动显着减少。”
朱可夫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他们快扛不住了。命令部队,继续加压,不要给任何喘息之机。炮兵,加强针对包围圈内德军可能集结地的侦察和打击。空军,继续保持对补给线和机场的压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冰封的原野:“告诉莫斯科,我们需要更多坦克,更多炮弹,更多新兵。同时……让各坦克旅、步兵师,把他们对德军新式重型坦克的所有作战经验,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立刻总结上报。设计局和工厂需要这些用血换来的东西。”
在另一边,保卢斯在斯大林格勒百货公司地下室昏暗的指挥部里,看着桌上几乎见底的咖啡和越来越少的情报电文。
无线电里充斥着各部队请求补给和支援的呼声,很多已经得不到回应。
窗外传来苏军炮弹越来越近的爆炸声。
他知道,虎式坦克没能挽回败局,它们像珍贵的宝石,被淹没在苏联钢铁和血肉的洪流中。
战争的胜负,最终还是由资源、意志和数量决定的。
而他和他的集团军,正在为第三帝国的战略失误,流尽最后一滴血。
包围圈正在无声而坚定地收紧,钢铁与鲜血的1943年,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