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2日,清晨6时15分,吕宋岛东北海域。
小泽治三郎中将站在轻巡洋舰“大淀”号的舰桥上。
海面平静,天空泛着鱼肚白。
他的舰队正在执行诱饵任务——四艘航母排列在中央,但甲板上空荡荡的。
“瑞鹤”号是仅存的参加过珍珠港事件的日军正规航母。
它的飞行甲板上只有五架零式战斗机,机库里藏着另外八架。
其他三艘航母“瑞凤”、“千岁”、“千代田”情况更糟,加起来能飞的飞机不到二十架。
雷达官的声音带着颤抖:“发现大量空中目标,方位090,距离150公里,高度4000米。数量……超过200。”
小泽放下望远镜。
他成功了,哈尔西的主力被引来了。
但他的舰队也走到了尽头。
上午7时30分。
美军第一攻击波抵达。
f6f“地狱猫”战斗机像秃鹫般俯冲下来,仅存的日军护航机在几分钟内被撕碎。
随后tb“复仇者”鱼雷机和sb2c“地狱俯冲者”轰炸机开始投弹。
“瑞鹤”号成为重点目标。它的四周升起密集的水柱。
8时07分,一枚1000磅穿甲炸弹命中舰岛后部,炸飞了两座防空炮位。
三分钟后,一条k13鱼雷击中右舷中部,海水涌入,舰体立刻右倾5度。
甲板上的火势失控。
浓烟从每一个破口向外翻滚。水兵们拼命向舱内注水试图平衡船体,但第二条鱼雷在8时22分击中同一侧。右倾增加到12度。
“报告损伤。”小泽在“大淀”号上收到电文。
“瑞鹤”舰长贝塚武男大佐的回复简短:“右舷大量进水,动力丧失一半,飞行甲板无法使用。我们正在努力控制。”
但控制不了。
第三枚炸弹在8时40分命中前部升降机,炸弹穿透数层甲板在机库内爆炸。连锁爆炸发生了,停放的飞机、弹药和燃料被点燃。巨大的火球从升降机井喷出,黑烟窜升到三百米高空。
上午9时15分:“瑞鹤”号右倾达到25度。贝塚舰长下令降下军旗,准备弃舰。
同一时间:“瑞凤”号被两枚炸弹命中,舰体中部开裂。
“千岁”号吃了一条鱼雷,航速降到8节。
“千代田”号最惨,被至少五枚炸弹直接命中,上层建筑全毁,在海面上燃烧成废铁。
小泽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他转身对参谋长说:“给联合舰队发电:诱饵任务完成。航母部队已无力再战。”
同一日上午7时50分,圣贝纳迪诺海峡出口。
栗田健男中将的舰队重新编组完毕。
“大和”号超级战列舰一马当先:“长门”、“金刚”、“榛名”紧随其后,六艘重巡洋舰和十余艘驱逐舰在两侧展开。
莱特湾就在南方不到三十海里处,肉眼已经能看到滩头上空飘浮的观测气球。
“前方无美军主力舰只,”参谋报告:“只有零散的驱逐舰和护航航母在远处活动。”
栗田点头。这是最佳时机。他的460毫米主炮可以将莱特湾的运输船团撕成碎片。上午8时,他下令:“全舰队,航向180,速度24节。准备……”
话没说完,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报告:“发现美军潜艇潜望镜!方位130,距离5000码!”
紧接着又一份报告:“东北方向出现美军机群!数量约三十架!”
实际上,潜艇报告是误判(是漂流物),机群来自更南方的“塔菲2号”编队残部,而且大多挂载的是对舰威力不足的火箭弹和小型炸弹,但持续的骚扰让栗田的神经绷紧到极限。
更致命的情报来了。上午8时10分,一架侦察机发回错误电报(后被证实为误译):“发现美军快速战列舰编队,方位095,距离40海里,航向290,速度20节。”
栗田盯着海图。
如果美军战列舰从东面截击,而他深入莱特湾,舰队就会被堵在湾内,成为空军的活靶子。
参谋长小柳富次少将建议:“是否先迎击这支战列舰编队?”
栗田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远处,美军护航航母释放的飞机还在盘旋骚扰,一枚炸弹落在“大和”号右舷200米处,激起高大的水柱。
上午8时17分,栗田开口:“全舰队转向,航向000。我们北上,先消灭这支战列舰部队。”
命令下达时,几位作战参谋交换了眼神——他们的表情混杂着困惑和绝望。莱特湾近在咫尺,却要转身离开。
舰队开始转向。十万吨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划出巨大的弧线。
当“大和”号完全调转船头时,莱特湾的轮廓消失在南方海平线下。
这十分钟的转向,成为太平洋战争史上最具争议的决策之一。
上午9时,苏里高海峡南部。
重巡洋舰“最上”号在海面上缓慢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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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它被鱼雷和炮弹重创,失去了全部动力。火势虽然被控制,但舰体已经倾斜15度。
三艘美军驱逐舰出现在北方海平线上。
它们快速接近,在码距离上开火。127毫米炮弹像雨点般落下。
“最上”号的最后两门主炮试图还击,但只打了三轮就卡壳了。上午9时45分,一枚炮弹命中前部弹药库。爆炸将整个舰首炸飞:“最上”号在十分钟内沉没,舰上八百多名官兵,只有不到两百人生还。
西村祥治中将的南路突击舰队,至此全军覆没。
同一时间,锡布延海中部。
栗田的舰队北撤途中,遭到了从莱特岛机场起飞的陆基航空兵追击。
这些b-24“解放者”轰炸机挂载着1000磅炸弹,从6000米高度水平投弹。
“大和”号成为重点目标。它的防空火力全开——127毫米高射炮、25毫米机关炮在舰体周围编织出密集的弹幕。但炸弹还是落了下来。
上午10时22分,一枚炸弹命中“大和”号后甲板,穿透了150毫米装甲板,在第二层甲板爆炸。
炸死炸伤四十多名水兵,损坏了一台蒸汽轮机,航速从26节降到22节。
这不是致命伤,但意义重大。“不沉战舰”的神话,在现实面前出现了裂痕。
“长门”号被近失弹炸伤了舰体水下部分,少量进水。
“金刚”号的二号炮塔被炸穿顶部,所幸弹药库及时注水才没殉爆。
每一艘日舰都在承受伤害。美军攻击波次并不密集,但持续不断,像钝刀割肉。
下午1时,菲律宾海各处。
联合舰队司令部,东京。
丰田副武大将面对着一堆矛盾的电文。
来自小泽的报告:“诱饵成功,但航母全损。”
来自栗田的报告:“放弃突入莱特湾,正与敌战列舰部队交战(实际不存在)。”
来自志摩清英中将(南路后续部队)的报告:“苏里高海峡内发现大量友军残骸,请求指示。”
丰田的参谋们试图在地图上标出态势,但信息滞后三到五小时,且互相矛盾。
丰田最终下令:“给栗田发报,重申突入莱特湾的命令!”
电报发出去了。
但栗田能不能收到,收到时战局又变成了什么样,没人知道。
下午2时,栗田舰队旗舰“大和”号。
栗田收到了丰田的电令。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他的位置已经在莱特湾以北一百海里,而且侦察机确认(这次是真的)哈尔西的战列舰编队正从北方高速南下——那是完成对小泽舰队首轮打击后,奉命回援的部队。
“回电:遵命。但舰队正与优势之敌交战,暂时无法执行突入任务。”
他撒了谎,但此刻谎言比实话更有用。
下午3时,日军各舰内部。
驱逐舰“雪风”号上,水兵长山本一曹在甲板上维修被弹片损坏的25毫米炮。
他抬头看到“滨风”号驱逐舰在右舷两海里处突然发生爆炸——一枚潜艇发射的鱼雷命中了它的弹药库。
“滨风”号断成两截,三分钟内沉没。
山本放下工具,默默数了数:出击时的十六艘驱逐舰,现在只剩九艘。
在“大和”号的医务舱里,挤满了伤员。
军医已经用完了吗啡,只能用清酒消毒伤口。一个年轻的信号兵失去了左腿,他在昏迷中喃喃自语:“妈妈……我想回家……”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舰体被近失弹震动时,钢梁发出的呻吟。
下午5时30分,日落时分。
哈尔西的快速战列舰分队抵达圣贝纳迪诺海峡出口。
他们来晚了,栗田已经北撤,但美军战舰排成战列线,彻底封锁了海峡。
南方,奥尔登多夫的旧式战列舰部队完成了补给和简单维修。
东方,第38特混舰队的航母回收了飞机,准备次日继续攻击。
日军方面:
航母部队:小泽舰队四艘航母全部失去战斗力。
“瑞鹤”、“瑞凤”在当晚沉没,“千岁”、“千代田”在次日被追射击沉。
战列舰部队:栗田舰队虽主力尚存,但“大和”、“长门”、“金刚”均带伤,弹药消耗过半,燃油不足。
航空兵力:全天损失飞机超过四百架,剩余的陆基航空兵已无力组织大规模攻击。
美军损失了三艘护航航母、三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以及约两百架飞机,但所有快速航母、新锐战列舰无一损失。
黄昏6时,栗田舰队撤退途中。
栗田站在“大和”号的舰桥上,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
他的舰队航速降到18节,许多舰只拖着油迹。
“统计战果。”他说。
参谋犹豫了一下:“确认击沉美军护航航母两艘、驱逐舰三艘、护卫舰一艘,击伤多艘。击落敌机约一百五十架。”
“我军战果?”栗田没回头。
“武藏、扶桑、山城、最上、瑞鹤、瑞凤……确认战沉。另有重巡三艘、驱逐舰十一艘确认损失。重伤无法自主航行舰只四艘……”
“够了。”
栗田打断他。
他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联合舰队作为一支能与美军正面抗衡的战略力量,在今天已经终结了,剩下的只是残骸和拖延。
夜幕降临。黑暗吞没了舰队。
1943年5月2日的太阳落下时,旧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的脊梁,已被永远地打断在海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