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不设在明面上,而是藏在城南那片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入口附近。常年不见天日,只有油脂燃烧的火把发出噼啪声响,映照着一张张贪婪而警惕的脸。
季夜赶到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给老子杀!这帮狗皮子既然敢坏规矩,就别想竖着出去!”
怒吼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十几名身穿黑衣、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黑虎帮帮众,正围着几个身穿皂衣的捕快疯狂劈砍。
赵扒皮缩在最里面,满脸是血,手中的鞭子早就不知去向,正挥舞著一把卷了刃的断刀狼狈招架。他身边原本跟着的七八个兄弟,此时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挂了彩,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季夜没有急着冲进去。他站在阴影里,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磨盘,是鬼市豆腐摊用来压豆渣的,少说也有百来斤重。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把雁翎刀插回鞘中,弯下腰,双手扣住石磨边缘。
肌肉骤然绷紧,那块沉重的石磨被他缓缓抱起,举过头顶。
“那是谁?”外围的一个黑虎帮帮众感觉头顶光线一暗,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最后的画面——一块巨大的阴影呼啸而至。
“轰——!!!”
石磨盘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了人群最密集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两名帮众直接被砸得筋断骨折,瘫软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更是让周围的地面都震了三震,烟尘四起。
原本喧嚣的战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右手搭在刀柄上,步伐不疾不徐。
“谁敢动官差?”
声音平淡,却因为刚才那惊天一砸,显得格外有分量。
“是季夜!季夜来了!”
绝望中的捕快们像是看到了救星,赵扒皮更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季兄弟!快!弄死这帮杂碎!”
“装神弄鬼!”
黑虎帮人群分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用药水浸泡后的古铜色——那是触摸到“磨皮境”门槛的标志。
黑虎帮红棍,绰号“铁塔”。
铁塔看着地上的石磨,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凶狠。力气大又如何?没练过招式的蛮牛,也就是多砍几刀的事。
“小子,力气不错。可惜,杀人不是搬砖。”
铁塔狞笑一声,双手各持一把厚背鬼头刀,刀锋在火把下闪著寒光。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冲了过来,气势骇人。
“双鬼拍门!”
两把鬼头刀一左一右,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季夜的脖颈绞杀而来。这一招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逼着对手硬接或者后退。
若是以前的季夜,只能退,或者拼着挨一刀换命。
但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拿命去填的赌徒。
季夜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刀锋逼近面门三尺,他的右手才猛地动了。
季夜用的,是最简单、最暴力的——横扫。
“铿!”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抹凄厉的寒光,但他并没有去格挡那两把鬼头刀的刀锋,而是利用长刀的长度优势,凭借著恐怖的臂展和爆发力,抢在对方合围之前,刀背狠狠砸在了左侧鬼头刀的刀身侧面。
这就是《开山刀法》的精髓——不拼招式,只拼力学。
侧面击打,是刀身结构最脆弱的地方。
“崩!”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在三倍蛮力的加持下,这一击重若千钧。铁塔只觉得左手虎口剧震,仿佛被大锤砸中,那把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怪力,直接从中间崩断!
半截刀刃旋转着飞出,深深钉入旁边的木柱。
铁塔的攻势瞬间被打乱,中门大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怎么可能”
这还是人的力气吗?!
季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一击得手,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借着横扫的惯性,身体猛地向前一撞。
既然你皮厚,那我就打到你内脏破碎。
“贴山靠!”
这是八极拳里的招式,季夜前世在健身房看过视频,虽然不标准,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标不标准已经不重要了。
季夜的肩膀像攻城锤一样,狠狠撞进了铁塔毫无防备的怀里。
“砰!”
一声闷响,那是肉体碰撞发出的沉闷回声。
铁塔那两百斤的壮硕身躯,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的肋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轰隆!”
铁塔重重砸翻了一个杂货摊,在一堆碎木屑和烂陶罐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呕出更多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一击断刀,二击撞飞。
全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季夜站在原地,缓缓收回肩膀,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
他没有受一点伤。
甚至连衣服都没乱。
周围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帮众,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兵器都在微微颤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不需要换命,不需要流血。只要力量够大,速度够快,所谓的技巧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还有谁?”
季夜冷冷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黑虎帮众纷纷后退,无人敢与他对视。
连最强的红棍都被像拍苍蝇一样拍飞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滚。”
季夜吐出一个字。
那些帮众如蒙大赦,甚至顾不上地上的铁塔,拖着几个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黑暗的巷道深处。
危机解除。
季夜缓缓走到还在抽搐的铁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人的皮肤确实坚韧,刚才那一撞若是普通人早就死了,他竟然还吊著一口气。这就是“磨皮境”的底子吗?
季夜若有所思。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掉的鬼头刀,随手扔在铁塔身边。
“下辈子,记得换把好点的刀。”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赵扒皮。
赵扒皮看着季夜走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畏惧,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刚才季夜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明白,从今天起,这丁组的天,彻底变了。
季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条断腿,伸出手。
“头儿,还能走吗?”
语气依旧恭敬,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赵扒皮颤抖著伸出手,抓住季夜的手掌。那只手干燥、有力、冰冷。
“能能”
赵扒皮哆嗦著说道。
季夜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架在肩膀上。
“兄弟们,带上伤员,收队。”
这一次,没有人看赵扒皮的脸色,所有幸存的捕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齐声应道:
“是!季哥!”
风雪依旧很大,吹散了巷子里的血腥味,却吹不散季夜眼底那团越来越旺的野火。
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肩膀——刚才那一撞,反作用力也不小。
“得尽快搞到药浴方子了。”
季夜在心里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