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石县笼罩在一层湿冷的白雾中,空气里弥漫着煤渣受潮后的酸味。
季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怀里揣著二十两银子,走进了城西的“回春堂”。这里是县城最大的药铺,也是唯一能配齐“淬体汤”的地方。
柜台后的老掌柜正拿着戥子称药,眼皮都没抬:“抓药还是看诊?”
“抓药。”季夜将一张写满药名的方子拍在柜台上,随手压上一锭五两的银饼。
老掌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方子,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一凝。他抬起头,上下打量著季夜,声音压低了几分:“透骨草、虎骨粉、红花油小哥这是要练外家硬功?这可是‘磨皮’猛药,常人身子骨弱,泡进去怕是要烂一层皮。”
“烂一层皮,总比丢了命好。”季夜语气平淡。
老掌柜摇了摇头,将银子推了回来:“这方子其他的都有,唯独这‘透骨草’,没货了。”
“没货?”季夜眉头微皱。透骨草是淬体汤的主药,没有它,药力无法渗透进筋膜,只能停留在表皮,效果大打折扣。
“被城南黑虎帮的人包圆了。”老掌柜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昨儿个下午来的,说是帮主要冲关‘锻骨境’,把县里所有的透骨草都收走了。小哥若是急用,不妨去别处碰碰运气,但在黑石县,难。”
季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柜台。
锻骨境。
这是大梁武道的第二道门槛。如果说第一境“磨皮”是将皮肤练得坚韧如老牛皮,能防锐器切割;那么“锻骨”就是将骨骼练得如生铁般致密,能硬抗钝器重击而不碎。
黑虎帮的帮主若是真成了锻骨境高手,那季夜那把雁翎刀砍在他身上,恐怕连骨头缝都卡不进去。
“那就把其他的药抓十份。”季夜没有纠结,果断收回部分银子,“另外,给我拿一罐最好的铁砂,再加三斤粗盐。
老掌柜眼皮一跳:“小哥,这是要走‘枯禅法’强练?虽然见效快,但那罪可不是人受的。”
“抓药吧。”
季夜不想废话。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痛苦是最廉价的成本。
一刻钟后,季夜提着一大包药材走出回春堂。
刚转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季夜的脚步便顿住了。
前方的雾气中,影影绰绰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是个身形精瘦的汉子,穿着黑虎帮的黑衫,双手插在袖筒里,歪著头看着季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
“丁七爷,买药呢?”
精瘦汉子名叫“剔骨候”,黑虎帮刑堂的好手。据说他练的是鹰爪功一类的指上功夫,最擅长分筋错骨。
季夜将药包轻轻放在脚边干燥的石阶上,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黑虎帮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你废了铁塔,帮主很生气。”剔骨候缓缓从袖中抽出双手,那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布满厚厚的老茧,“帮主说了,要你两条手筋,这事儿就算揭过。”
话音未落,剔骨候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狸猫,贴着地面窜了过来。
好快!
季夜瞳孔微缩。这速度比那个只会用蛮力的铁塔快了一倍不止。
“锵!”
雁翎刀出鞘,带起一道寒光,借着三倍蛮力的惯性,季夜一刀横扫,直取对方腰腹。
这一刀势大力沉,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啸音。
然而剔骨候根本不硬接。他在刀锋临身的瞬间,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折,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堪堪避开了刀锋。
这就是技巧的差距。
避开刀锋的同时,剔骨候右手成爪,如钢钩般探出,直抓季夜持刀手腕的“内关穴”。
这一抓若是落实,季夜的手腕韧带瞬间就会被撕断。
季夜反应不及,只能本能地手腕下压,试图用刀柄撞击对方。
“刺啦——!”
剔骨候变招极快,五指避开刀柄,顺势在季夜的小臂上一划。
衣袖碎裂,鲜血飞溅。
季夜的小臂上多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肌腱。
痛!
钻心的剧痛刺激著季夜的神经,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磨皮境?”
季夜后退半步,看了一眼伤口。对方的手指硬度堪比铁石,这就是磨皮大成后的威力——指如刀,皮如甲。
“反应不错,可惜是个莽夫。”剔骨候舔了舔指尖的鲜血,眼神阴冷,“下一招,废你招子。”
他再次扑上,双爪如风,专门攻击季夜的眼睛、咽喉、下阴等软肋。
季夜陷入了被动。
他的力量虽然碾压对方,但打不中也是枉然。雁翎刀在狭窄的巷子里施展不开,反而成了累赘。
“当!”
又是一次交锋。剔骨候一爪扣在刀脊上,借力腾空,双腿如剪刀般绞向季夜的脖颈。
这是必杀技“夺命剪”。一旦被绞住颈椎,借着下坠的重力一扭,神仙难救。
生死一瞬。
季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有躲,反而松开了右手的刀。
弃刀!
在剔骨候双腿绞住他脖子的瞬间,季夜双手猛地抬起,不是去解脖子上的腿,而是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剔骨候的大腿根部——那里是股四头肌的位置,肌肉最厚实,但也最难发力。
“抓住了。”
季夜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剔骨候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一道液压钳夹住,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绞断季夜的脖子,反而是自己的大腿骨在巨大的握力下开始悲鸣。
“给我下来!”
季夜暴喝一声,三倍蛮力全开。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解剖结构的暴力破坏。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撕!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巷子里炸响。
那是股骨头硬生生被从髋关节臼窝里扯出来的声音,伴随着韧带撕裂的脆响。
“啊啊啊——!!!”
剔骨候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瘫软。双腿失去了支撑,如同面条一样挂在季夜身上。
季夜没有停手。
他利用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左手拽住剔骨候的衣领,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砰!”
青石板碎裂。
剔骨候一口鲜血喷出,胸腔塌陷,显然肋骨断了不少。
“你的皮很硬?”
季夜骑在他身上,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拳峰上青筋暴起,力量积蓄到极致。
“那我就打碎你的骨头!”
“轰!”
一拳砸下。
正中剔骨候的面门。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动能释放。
剔骨候的鼻梁骨瞬间粉碎,眼球在颅内压的冲击下爆裂,整张脸凹陷下去,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不动了。
另外两个原本准备补刀的黑虎帮帮众,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裤裆里渗出一片湿痕。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只会用蛮力的捕快,竟然生生撕裂了一个磨皮境高手的关节,然后一拳打爆了他的头?
这种原始、野蛮、毫无美感的杀戮方式,比任何精妙的武学都更具冲击力。
季夜缓缓站起身。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勒痕,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捡起地上的雁翎刀,在剔骨候的尸体上擦了擦血迹,然后转头看向那两个喽啰。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
季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的骨头,最好比这硬一点。”
半个时辰后。
季夜回到住处。
他关上门,脱掉满是血污的衣服,露出一身精悍却伤痕累累的肌肉。
小臂上的抓痕深可见骨,稍一用力就会再次崩裂。
“攻高防低,这就是现在的短板。”
季夜咬著牙,拿出那罐粗盐和铁砂,倒进木盆里,又将买来的药材一股脑倒进滚烫的热水中。
虽然没有透骨草,药效会差很多,但他等不起了。
黑虎帮的报复只会越来越猛烈。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那个正在冲击“锻骨境”的帮主。
季夜抓起一把混著粗盐的铁砂,狠狠地按在自己小臂的伤口周围,然后开始用力摩擦。
“嘶——”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那是盐粒在伤口上撒盐的物理痛感,加上铁砂磨破表皮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
他瞪大眼睛,看着皮肤在粗暴的摩擦下变得赤红、充血、最后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就是“磨皮”的原理——通过不断的微小损伤和愈合,让皮肤产生类似茧子的角质层,最终变得坚韧如革。
“只要不死”
季夜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机械地重复著摩擦的动作,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盆里。
“我就能赢。”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社畜,而是一头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窗外,雨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