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在江稚鱼的印象里永远那么幽深漆黑,叠叠重重的宫殿像一座座鬼魅蹲坐在暗夜里。
走在巷道里若不全神贯注,一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宫殿的大门突然扭曲,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向她张开,袭来。
夹杂着湿重的血腥味,一颗颗尖锐獠牙迸发寒光,似乎要把她的骨头咬碎吞至腹中。
她惊恐的后退了几步,转身就往一个方向跑去,
稍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重重摔在地上,
疼痛袭来,她的头脑也终于恢复一点清明。
提步要走的时候,眼尾余光在宫巷的尽头看见一个人。
那人高大颀长,一身浓郁如墨的玄色衣袍融入夜色,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宫灯,
宫灯的光晕勾勒着脸部刀削般的线条。
他站在那里,视线穿过暗夜,精准的,沉沉的落在江稚鱼身上。
江稚鱼回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目光在寂静中无声交汇。
猛然间,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谢临川的时候。
她去御膳房做了姑母最爱吃的藕粉糖羹,
再回秋华宫时,却迷了路。
她提着食盒在宫巷里急得团团转,生怕藕粉汤羹凉了,姑母吃起来不舒坦。
“迷路了?”
江稚鱼回过头,对上一双明亮漆黑的狭长眼眸,
男子生的很好看,浓眉剑目,唇峰饱满,明明是很凌厉的五官,却因为唇角的那抹笑,和身上泛着柔光的月白色长袍,平添了温和仁善。
不知为何,江稚鱼突然磕巴起来,她低下头,笨拙的指了指手里的食盒,
那时候她其实并不懂,内心的慌张下其实藏着少女的悸动。
”我想去秋华宫,可是我迷路了……”
声线依旧温和,似带着蛊惑。
“跟着我走。”
谢临川大步走在前方,而她提起裙摆,小步跟在他的身后,裙裾牵绊着她,有时候甚至要小跑才能追住他的步伐。
甚至有时候会停下等她。
就在那样一个暖阳春日里,他领着她回了秋华宫。
他曾带着她走出迷雾,也曾在一个明媚的清晨,拉着她的手贴在强劲跳动的心脏上边,
“小鱼儿,要不要嫁给我?”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她答应过后,谢临川高兴的亲了亲她的脸。
她脸颊滚烫,低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如那天的春日一样染上了细碎的柔光。
她隔着浓浓夜色,再一次与那个曾带她走出迷宫的人对望着。
隔开的不仅是时间长河,还有她的心。
她早就不需要有人带她走出时间迷雾了。
谢临川站着不动,漆黑的视线在暗夜里雕刻着女子纤瘦的身影。
站在远处的文思域和长青互相对视,谁也不敢上前问一句,
生怕惊扰到帝王周身的怒意。
帝王周身散发的怒气里,明明也夹杂着一点无能为力的颓然。
便能看见帝王攥着宫灯的指骨已然白的骇人。
帝王才终于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
是皇后的宫殿。
苏瑾一贯彻夜守在太皇太后的寝室前,
苏瑾恍惚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一脸惊讶,
“小姐不是和裴大夫回去了?怎么……”
话没说完,苏瑾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立刻抿上唇把话题转移出来安慰她,
“小姐和裴大夫走后,太皇太后醒过来一会儿,她心里惦念小姐想让小姐陪着,可又怕小姐长久不住在宫里不习惯,这下倒也省了太皇太后费心。”
视线隔着帐纱看向自己的姑母。
“苏公公回去歇息吧,今晚我来守着姑母。”
苏瑾倒也没有推诿,知道姑侄多年未见,此刻她便是守在床前心里也是踏实的,便也知情识趣的准备关门退出去,
“苏公公……我想沐浴,可否……”
苏瑾回过头,没有细想,直接指了指侧殿的浴房,
“自从太皇太后卧床不起,宫里这些见风使舵的狗杂碎们便不好好烧热水送过来,怕是要委屈小姐用凉水了。”
江稚鱼点点头,看着苏瑾关门离开才重新走到床榻前,
用杯盏里仅剩的温水给姑母润了润唇,把被角掖紧。
随后去了侧殿。
可江稚鱼还是没有犹豫,褪下衣裙直接躺了进去,
冰寒包裹住她的时候,她一低头就能看见身上遍布的斑斑点点,
有的是上一次留下的,已经快要褪去变成了淡青色。
今夜留下的红痕,附着在青色上边,衬得肌肤白的骇人。
试图用水把那些痕迹洗去。
可就算把肌肤搓的红到滴血,那些痕迹也纹丝不动的印在她的身体上。
四肢无力的沉在水里,放任凉水淹没头顶,
他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迫她发出羞人的声音,却不使用她。
她不敢想象,裴桢今晚候在殿外是何种心情,他有多难堪。
眼眶里憋了很久的滚烫终于肆意释放,融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