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将汤碗又热了一遍,端进裴老夫人屋子里,
裴老夫人情绪一直不佳,连汤药都不肯喝,
刘嬷嬷知道她心里不痛快,舍不得阿煦。
阿煦虽然不是裴家亲生的孩子,可裴老夫人却是真的将他视做了亲孙子,一片慈爱之心全部都用在了阿煦身上。
裴老夫人自然一时难以想开。
“老夫人就算为了自己的身子也得喝下去,不然我们裴家的天就真的要塌了。”
刘嬷嬷自小就跟在裴夫人身边,可谓见证了裴府的鼎盛和衰败,
她知道,这样的事打不倒裴夫人,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接受。
“我没事,就是担心阿煦那孩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怎么样了。”
“这几年他在我膝下养的一直很好,这骤然离开家,肯定难以习惯,只怕是要夜夜啼哭。”
汤药是一口也喝不下了。
刘嬷嬷十分无奈,想着方儿的安慰她,
“陛下若是真放不下稚鱼,想来也不会对她的孩子做什么,况且……那本就是陛下的孩子,骨血至亲,想来不会太委屈了阿煦。”
裴夫人心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依旧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
她靠在软枕上,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问道,
“桢儿如何了?”
“少爷自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送去的饭菜也一口未动,瞧着……是心里难受的紧,连户部也一直不肯去。”
裴老夫人如何不懂,忆及那日裴桢捏着和离书失魂落魄站在客栈门口的样子,
裴老夫人的心也跟着沉了几许。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这么些年能让他动容的女子唯有江稚鱼一人。
如今,却只得来一封和离书。
他的不甘,作为母亲全都知道。
可那又如何呢。
那人是帝王,他们斗不了争不过。
那裴家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想到此处,裴老夫人挣扎着起身,让刘嬷嬷扶着她去了裴桢和江稚鱼从前所居的院子。
刘嬷嬷点了灯才看见裴桢一直呆坐在书桌前,
桌子上,平铺着一张画像。
裴老夫人让刘嬷嬷出去,自己举着灯慢慢走到裴桢身侧,
身形纤纤的女子站在漫天风雪里,眉眼平和温柔,一双杏眸明亮如星,
光是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平静感。
此画是从心而为,一笔一画皆是情意,却比世间任何有名的技巧更要栩栩如生。
只因,那是他心目中的江稚鱼。
她将视线放在裴桢消瘦的脸上,推心置腹道,
“桢儿……稚鱼已被皇帝接回了宫里,你就接受事实吧,你与她本就无缘,不要再执着了。”
裴桢依旧看着那张画像,一字不言。
“儿啊,事已至此,你又何苦为难自己?若你执意不肯去太医院供职,你我母子就回落城可好?”
“她在这儿,我又能去哪里。”
“母亲,夜里凉,出门要多添件衣裳。”
裴桢的关切并没有让裴老夫人安下心,反而越发担忧裴家的未来。
“儿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何不应了皇帝回太医院,如此,他便也不会猜忌你,这样于你于稚鱼,都有好处。”
他抿着唇没说话,将裴老夫人送回院落后,
又静静的在画像前立了许久。
若他独自携母回了落城,小鱼知道后一定会怪他的。
直到夜里的风雪将过去的痕迹湮没,那抹青色身影才终于将画像收好,放在枕下。
秋华宫的守卫悄然褪去后,苏瑾就嗅到了一丝异样,
不必再多问,苏瑾以然猜测到了事情的过程,
“没想到,陛下竟偏执至此,既如此,当年又何必……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他的心思,这世上怕是没人能看透了。”
“自小姐走后,那解朱砂之毒的药奴才日日给太皇太后服用,现下太皇太后状态看着是比往日好了许多。”
江稚鱼平静已久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悦,
“真的?”
“小姐亲自去看过便知。”
江稚鱼快步走到寝殿,掀开床榻上的纱帐,
“姑母?”
太皇太后看清她的脸后,苍老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惊讶,
那日以后她便知道,谢临川的执念太深,他是不会轻易放开江稚鱼的。
送江稚鱼离开的事,还需慢慢筹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淡问道,
“回来了。”
江稚鱼抿了下唇,坐在床榻边,绞紧了手指,
“是侄女没用,连平城都没有走出去。”
“他的手段五年前你就领教过,不然也不会一头栽在他身上,帝王心术,倒叫他学了个入木三分。”
江稚鱼将头轻轻靠在太皇太后的肩上,不加丝毫重量,
“姑母,稚鱼这次不走了好不好,就留在姑母身边伺候你终老。”
也知道她的话其实是没了别的法子才这般说,
“好,姑母陪着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