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一拍扶手，声线里夹杂着怒气，
“皇帝！如今你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可是忘了当年若没有哀家，你哪有嫡子的身份坐上那张龙椅？”
这话，从被送到端宁宫的一刻起，他就听了无数遍。
因为生母是没有身世的宫女，他和谢郁舟生下来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心凉薄，
他记得母妃的殿里永远是冷冰冰黑漆漆的，没有半分温度，但母亲的怀抱却比任何炭火都温暖。
不曾想，那年父皇以皇后膝下不得没有嫡子为由，直接将他和谢郁舟送到了皇后宫里。
只在先帝面前对他们兄弟二人展现出慈母的一面，
他和谢郁舟便会被动辄打骂，一点小的过错就会被送去掖幽庭思过。
而幼弟顽劣，时常被萧皇后寻理由责罚。
他只能一次次代幼弟受罚。
有一次，他被送进掖幽庭关了数日，久到皇后都忘了他的存在，再出来时，手上都已经冻出了疮。
幼弟将一块点心塞到他手里，却被当时身为长公主的谢荫蕴一巴掌拍掉，
“阿弟对不住，我在和你闹着玩儿呢。”
紧接着她将那块沾染了泥土的点心放在谢临川手上，
“快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和母后说话。”
他已经不太记得那时的心情了，也没什么心思考虑尊严，只是拍了拍糕点上边的泥土，胡乱将它塞进嘴里，拉着谢郁舟回了房间。
在萧皇后这里，他和谢郁舟几乎没有得到过一个笑脸。
后来年岁渐长，他也慢慢懂得，萧太后对他的厌恶，是来源于自己不能再生育，无法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做储君，手掌这片江山。
他和胞弟，不过就是被随手挑选的两个物件。
萧太后的迁怒和压制一直持续到先帝突然重病，
他被封了储君，在宫外立了府，送到太皇太后身边学习政事。
一直到他登基为帝，像这样单独说话的时刻，也已有几年没有过了。
“大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太后可要多注意身子。”
萧太后怒气更盛，她其实也没多在意宜春殿里到底住的是谁，
这个从小像乞丐一样在自己手里讨生活的皇子，
没有她，他哪来的资格坐在哪里！
“母后不过是想起了你的父皇，他还在世时，宜春殿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亲手添置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破坏掉。”
谢临川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太后如此想便好。”
“母后这次见到了吧，谢临川对那江稚鱼有多重视，连父皇的宜春殿都挪出来给她住了。”
听见江稚鱼三个字，萧太后脸上浮现厌恶，
她此生最讨厌的，就是江家的女人。
“江家这个贱人，当年派出去那么多杀手都没能要了她的命，现在又看着她重回皇宫，皇后是江家的女人，连他心尖尖上的人也是江家的女人，江照只怕得意的要从床榻上跳起来了！”
谢荫蕴坐在萧太后旁边，轻轻帮她拍着后背，
“母后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当心伤了自己的身子。”
“你回来可去过秋华宫了？江照怎么样，快死了么？”
谢荫蕴摇摇头，生怕萧太后怒火更旺，只得寻了折中的说辞，
“她被那毒浸淫了十数年，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如今好转了一些，也不过是回光返照，母后若忌惮，让江晚情把药下的重些便可。”
萧太后怒火散了一些，谈及江晚情，唇角勾起轻蔑，
“江晚情别看是个庶女，到是个聪明的，当年为了前程求到哀家面前，哀家也算给她指了条明路，让你把先帝被江照害死的事泄露给她。”
“只是她是个不中用的，五年都没笼络住谢临川的心。”
“当年皇帝扶江晚情登上后位，女儿总觉得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也想起现在在宜春殿住的那个女子。
当年她的那封休书，可是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这事与咱们无关，哀家要的是江家女人的命！”
一个男子身形，头戴围兜一身夜行衣的人悄然走进碧霄宫。
头上的围兜摘下，是萧太后身边的内侍常禄，
“太后娘娘命我将这个交给皇后娘娘，至于怎么做，娘娘心知肚明。”
她有些无措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问常禄，
“太后可知道太皇太后如今病情好转，且那江稚鱼日日守在她身边，本宫这手……着实不好伸进秋华宫里。”
“奴才只是代替太后娘娘传达她的意思，至于要怎么做，皇后还是自己拿主意的好。”
“太后娘娘要奴才提醒皇后，莫要忘了当年您坐上这把凤椅时，向太后承诺过的话。”
她跪在萧太后殿中，一字一句的向她承诺，
“臣女愿做太后手中的刀，太后不能杀的人，臣女来杀，包括……臣女的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