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清门口走进来人的面容,只隐隐能看到那一抹青色。
倒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直喜欢穿青色。
裴桢拿出袖枕垫在她的手下,又拿出手帕覆在脉搏处,
如此,便接触不到女子的肌肤。
安静的空间里,她只能感觉到男子指尖的温度。
微凉,却不容忽视。
诊过脉,裴桢说出了一段和许太医一模一样的话,
“这许太医怕不是寻你来给自己脱身的吧,说辞都一模一样,太医院的太医何时无能成这样了?”
裴桢面色平静,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立在床榻前,视线也没有朝谢荫蕴看一眼。
“头疾之症皆为年久宿疾,若没有在头风刚刚入侵时就将它拔出,往后便很难再痊愈,若公主愿意,我可以尝试用针灸治疗,加以汤药辅助。”
“只是针灸之法,每一个穴位都在头顶和两侧的穴位之上,公主若信的过,裴某可以一试。”
谢荫蕴抬起眼眸,将那抹青色衣衫刻进眼眶,
平静的嗓音,似乎让她的心也跟着平静了几分,
“长公主,从前也有太医说过要给您用针灸之法,您都未同意过,这个裴太医刚进太医院,还没什么建树可言,不如……我们再观察观察?”
谢荫蕴心里也知道,穴位有一分偏差,不说治病,就连性命都掌握在那些太医手里。
她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更不喜欢去做不确定的事。
应岚也这般想的同时,无声松了口气,
长公主别看是个女子,可骨子里却有男子的果决和多疑。
现在,也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裴桢能给她治好头疾。
裴桢始终静静立在原地,视线一动不动的落在某一处,身形清瘦,无端端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也从始至终都未看谢荫蕴的脸。
“若是裴太医亲自施针,要多久本宫才能好起来?”
“只要长公主按时服药,规律施针,效果会比现在好很多。”
一句没有肯确答案的话,却莫名叫谢荫蕴心安。
决定冒险一试,信一次这个只见过两次的男子。
“好,那便请裴太医开始吧。”
没想到谢荫蕴会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太医,
“长公主不可!且不说裴太医医术如何,若要真用针,为何不找许太医,他年老持重,您的身体又一直受他照料,况且……太后也未必同意您这般冒险。”
应岚关心之切,说话也超出了一个侍女的本分,
可每每看到那张温润又淡漠的脸,就像年少时那颗散发着薄荷味的饴糖,让她莫名心安。
柔声问道:“裴太医,可有什么要同本宫说的?”
裴桢静静立着,没有那些太医的战战兢兢,也没有对自己的医术夸大其词,
“臣没什么可说的,若是长公主想试,裴某也可尽力一搏。”
应岚眉心紧紧拧起,试图阻止谢荫蕴的时候,
却见她眉目平展,眼底蕴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温色。
只听谢荫蕴掀开纱帐一角,对着裴桢道,
“那裴太医便陪本宫一试,可好?”
她睁开酸涩的眼皮,浑身骨头像被重组了一般,酸疼的厉害。
看见江稚鱼醒了过来又惊又喜的坐在床榻边,将手伸过去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终于不烫了,可真是吓死我了!”
桃枝险些哭出声,江稚鱼伸手拍了拍她,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沉浸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还有前五年在落城生活的点滴,甚至期间还穿插着和谢临川的过往,
所有过往揉杂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兜头罩住。
她挣不开,只能任由其捆绑着,被迫回忆着。
桃枝给她后背塞了个软枕,兰若端过来一碗鸡丝清粥,
“小姐先垫垫肚子,一整日都没吃饭,只喝了一碗苦掉牙的汤药身子怎么受得了。”
耳边回荡着桃枝的话,又想起自己身处诡谲梦境时,
口腔里突然涌进来的那些又苦又涩的液体。
还有那张堵住她往外吐的唇。
“谢临川来过?”
“陛下在这里守了一整日。”
江稚鱼没再说话,她猜到了是他,自己一生病就不肯喝药这个小习惯,也只有他知道。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每每生病不肯吃药,他哄着哄着便开始动真格的,
把那药汁灌进自己嘴里,再堵住她的嘴一点点强行灌下去,
她有些恼,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他便蛮横又不讲理的将她拦腰抱在腿上,再把一包蜜饯拿出来哄她开心。
另一侧,文思域得了兰若的消息,匆匆走进殿中,
“陛下,江夫人醒了。”
谢临川眸光微动,一直紧紧拧着的眉心也终于散开一些,
又突然收住步伐,立在殿门口,似有犹豫之态。
文思域低着头,立在皇帝身后不敢开口,
“秋华宫的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这是自然,太医说了夫人需要静养。”
谢临川抿着唇,最终还是踏出了殿门往宜春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