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不争气的从眼底泛出来,他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这样泪水就不会流下来。
他不想被这个人小瞧!
谢临川看着小家伙倔强含泪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
不过他没什么心思和一个小家伙斗法,
更不想多看到这个男孩儿。
阿煦从文思域手中挣脱出来,泪珠子还是不争气的落了满地,
阿煦抹了把泪,一声不吭的跑去了小厨房。
文思域顾不上别的,赶紧追着皇帝的脚步跟去了乾元殿。
应岚将一碗温热的药汁端到谢荫蕴面前,
看谢荫蕴依旧没有要喝下去的意思,应岚面色有些犹疑,
“长公主,这汤药已经反复热了三次了,您再不喝,奴婢怕伤了药性,况且裴太医不是说过么,您的头疾,针灸为主汤药为辅,二者缺一不可。”
谢荫蕴手里捏着一把银剪,正给自己精心养护的一盆栀子花剪枝,
“放这儿吧,本宫马上便喝。”
“汤药要趁热喝,殿下可别再拖了,若是嫌苦,奴婢去端些果脯来。”
谢荫蕴面不改色,依旧仔细修剪着那盆已长满花苞的栀子花。
反而直接将药倾数倒在了栀子花的土里。
应岚端着果脯再进来时,身后跟着一人。
青衣依旧,长身玉立。
眉眼温润却无半分波澜。
谢荫蕴眉心骤然松开,无意识中唇角勾出一抹娇艳的笑。
裴桢提着药箱,站在五步远的位置,拱手行礼。
“臣来给殿下施针。”
谢荫蕴面上笑容未散去,嘱咐应岚去泡壶茶来,
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落在谢荫蕴的脉搏上,
谢荫蕴面颊无声泛起红晕。
一双眼眸紧紧的盯着裴桢温润如玉的面庞。
这脉象竟只比前几日好转了一点,完全不似受他调理过的身体。
他心下奇怪,有些怀疑自己对谢荫蕴病症的论断。
转眸间,他看见桌子上残留了一点药汁的瓷药,
“恕臣斗胆问一句,臣配的药,殿下可都按时喝了?”
“那是自然,裴太医的药实在太苦,若没有这果脯作陪,本宫是万万喝不下去的。”
不再多想,只将银针从药箱里拿出来,照着以往的穴位,一根根插入谢荫蕴的头部。
鼻腔间,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萦绕在四周,
无声撩拨着她沉睡了二十几年的心。
让她安心,也让她动心。
可更让她好奇的是,明明身处在这金瓦琉璃,黄金做屋的宫廷,
都让她觉得他是从那远古的地方跋涉而来。
他的来处,干涸,枯燥,没有趣味。
可偏偏,让她这个身处繁花的长公主生了好奇之心。
她慢慢勾起唇,一个想法在她的头脑中形成,甚至开始膨胀,变大……
他依旧那一身发旧的青色衣衫,从前温润如玉,总是有着一点星光的眸,
黯淡到泛不起一丝光亮。
他抿着唇,踱步在这华贵奢靡的九重宫阙里,却又似一个旅人,游离在一切之外。
与来往在宫巷里的人好似不是一个空间的存在。
“爹爹——”
那抹小小的身影快速向他飞奔而来,和前五年每一次他推开家门时一样,
扑到他的怀里。
他不敢置信,又急不可耐的将阿煦抱住,
阿煦就哇一声哭了出来,连着多日的委屈和念想,
他不管不顾的埋头在裴桢怀里痛哭。
裴桢怕被有心人看到,抱着他去了无人处的拐角,
温润的眼眸,也隐隐泛出红色的隐忍。
还有心疼。
“你怎么会在宫里?不是在淮阳王府?”
阿煦被带走后,周闻潇曾将他在淮阳王府的事情悄悄告知过裴桢,也将江稚鱼信得过谢郁舟一事告诉他。
因此,他便没有多事去寻阿煦。
稚鱼信得过的人,他也信。
不去寻阿煦,对稚鱼也好。
阿煦哭的浑身抽噎,他一脸愤恨的说,
“娘亲病了,我进宫来陪娘亲。”
他在许太医下值后,悄悄看过她的脉案。
“娘亲没事,只是受了风寒而已,你要好好陪着她,保护她。”
他攥紧了裴桢的衣袖,问这个从一生下来就是爹爹的男人。
“可是爹爹,我们一家人什么时候能团聚?娘亲在这里不快乐,那个人……那个人还欺负她,娘亲身上都是伤痕,没有一处好地方!”
阿煦还小,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阿煦不懂,为何爹爹的 脸色瞬间变得这般难看,他以为爹爹是和他一样心疼娘亲,
“爹爹放心,阿煦会尽力保护娘亲!”
裴桢的手无声颤抖着,他轻抚过阿煦的脸,就像一次次在梦中抚着他娘亲的脸。
“阿煦,在宫里不比在家,你要谨言慎行,要多想着娘亲,只要她好,我们这个家才会好。”
就被裴桢推出去,让他别乱跑赶紧回去,否则娘亲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