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到她连声质问下,毫不掩饰的阵阵恨意,
此刻,肉体的痛已经变得不那么剧烈。
握住那只纤弱的手掌,连同那只木钗一起握住,
手掌却用了些力,帮她,将木钗陷入更深的皮肉,
覆在手背上的手掌冰凉入骨,带着一股偏执的力量,将那木钗彻底推进去。
温热的血液顺着两个人交握的指尖流出。
他看着江稚鱼,眼底没有半分痛楚,甚至泛着诡异的希冀,
“这样,能让你心里舒坦些吗?”
“不会——”
谢临川扯了扯唇角,唇边扬起一抹自嘲,
她抱着阿煦,扶着桃枝,一步一步走出西六宫,
任凭背后男人的视线一直焦灼在她身上。
她都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却捂着伤口慢慢站起身,声线冷到极致,
“今夜的事,不准传出去一个字。”
说罢,丢下众人独自上了轿辇。
坐在轿辇中,良久都没有动作。
“你会后悔的……谢临川,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呢?
后悔当年轻易放她离开京城,后悔没有早点找到她,后悔手段没有再狠一点干脆直接让那孩子真的死了。
他猜不透她口中的后悔二字是何意。
他最后悔的,是自己还不够狠!
给她寻了干净的衣衫换上,桃枝在井中冻了半夜,
此刻浑身哆嗦,却依旧拉着江稚鱼的手不肯放,
“小姐……阿煦他……”
“他还在睡着,他没事,一会儿我去寻太医来好好给你看看。”
满脸愧疚,嗓音哽咽。
“是我对不起小姐,是我没能护好他”
桃枝这才发觉,江稚鱼的身体也在隐隐颤抖,
“桃枝,今夜若没有你,阿煦的命早就没了,是我要感谢你才对。”
桃枝摇摇头,抬手给江稚鱼抹去泪痕,
“这是我应该做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护住小姐的血脉。”
江稚鱼点点头,她握着桃枝的手给她盖好锦被后,嘱咐兰若去寻太医。
自己则回了寝殿,坐在床榻边看着阿煦沉睡的小脸,
才看到指尖残存的褐色血迹。
耳边重新回荡起木钗刺穿皮肉的声音,还有男人的闷哼声。
只是却没再去摸阿煦的脸,他的世界应该是快乐明媚的,
这样的夜晚,不能再让他经历第二次了。
天色已临近大亮。
乾元殿里依旧灯火通明,甚至比往常政事繁忙时还要亮的彻底,
文思域满脸焦急,手中端着一盆鲜红的水,
“殿下可算是回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皇兄遇刺了?”
“不是刺客,是……是江夫人,她把一只木簪插进了陛下的胸口,太医说,若那力道再偏一分,就会触及心脏啊!这江夫人,真是下了死手了!”
文思域的话就像木钗插在了自己的心口一样疼,
“最可怕的是,陛下回宫之后没有立刻唤太医来,而是自己徒手拔了那木簪,此刻流血不止,太医上了猛药才将血止住。”
身上披了玄色寝衣,胸口处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走过去细细端看了一眼伤处,再抬头时,谢临川漆黑的瞳正盯着他,
“无妨,这点小伤害起不了。”
谢郁舟一整个无语,一屁股坐在床榻前,这才看见谢临川骨节分明的大掌里,
还握着那只木簪。
抢了他的器具,他还视若珍宝一般保存着。
谢郁舟摇摇头,心中暗暗说了句。
没救了。
“宜春殿那边怎么样了?”
谢郁舟哪里知道宜春殿的情况,见他不答,谢临川把文思域喊进来又问了一遍,
“宜春殿那边早已经召了太医过去。”
“说清楚,哪个太医?”
“回陛下,是许太医!”
谢临川没再说话,转而将视线落在谢郁舟身上,
“今晚的事,你要亲自去查,是谁带走了裴煦,是谁在宫里纵火,查出来,提到孤的面前。”
谢郁舟领命,离开时还是嘱咐胞兄好好养伤。
还是去了宜春殿。
宜春殿此刻静静的,像今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江稚鱼双臂搂着阿煦,呈一种保护的姿势,
紧紧将阿煦搂在怀里。
此刻,竟不敢往前迈进一步,可看到他们安静的躺在床榻上,
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不少。
这段日子以来,他何尝不知道她对他的抗拒,
就好像从前她的心里只有他,却在分离的五年里放进了另一个人,
他是能留下她的,是能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的。
悄然走到母子面前,轻听者她平稳的呼吸声,
今夜他受到了惊吓,梦境的恐慌让他的四肢全部攀在江稚鱼身上,
似乎在唤着什么人的名字。
谢临川凑近细听,只听到一句细细的,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