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江稚鱼起了个大早,亲自煮了粥,做了几样小菜。
端到裴老夫人房间的时候,她身边的刘嬷嬷也走进来。
“夫人来的早这么早,老夫人和阿煦还睡着,夫人要不等一会儿一起用饭。”
江稚鱼眉眼弯弯笑着道:“初来平城,我怕阿煦不习惯,他平时还是习惯吃我做的饭菜。”
刘嬷嬷把餐饭放在桌子上,苍老的脸上隐隐露着担忧。
“听闻皇后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皇后日日守在病榻前,可见孝心,若少爷不能让太皇太后好转,咱们裴家……”
“裴家能不能重回往日荣光不重要,老奴就盼着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听见皇后二字,江稚鱼眸色略沉,时隔五年再听到皇后两个字,她已经不像当初那般痛入骨髓。
只盼着今日进宫千万不要碰见不该见的人。
“嬷嬷不要多想了。”
屋子里有了动静,刘嬷嬷便也顾不上那些情绪,转身进了屋。
江稚鱼回房间换了一身灰色长衫,及腰的长发束起,瓷白恬静的脸上粉黛未施。
从妆匣里找出一张面纱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平静澄澈的眼眸。
乍一眼看去,倒真像是某个少爷身边的随侍。
太皇太后喜静,所居的秋华宫也在西六宫最安静的角落。
秋华宫的掌事太监苏瑾把一众大夫引到侧殿。
裴桢和江稚鱼站在最角落里。
秋华宫曾经算是江稚鱼的半个家,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
可现在,草木枯黄到处透着一股衰败气息,不仅是深秋的原因,或许也和这里的主人即将迟暮有关。
姑母好像真的病的很重。
江稚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接一个的大夫垂头丧气的从正殿走出来,不说一个字就宣布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气氛也越发凝重。
裴桢感觉到江稚鱼周身紧绷,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小声安抚,
“宫里规矩严,有我在,别怕。”
江稚鱼点点头,抿唇不语。
过了一会儿,一名大宫女走过来和苏瑾说了什么,
苏瑾看见屋子里只剩下裴桢和自己的侍童,
“裴公子进去吧。”
还没入殿的时候,那名宫女把江稚鱼拦在门外。
“除了大夫,其余人一律不准入内。”
行了一礼。
“姑姑见谅,这是我的侍童,待会儿若需给太皇太后施针,还需侍童在侧助我。”
宫女拧着眉,没有让来意思。
“皇后娘娘吩咐过了,除了大夫,任何人不能入内。”
江稚鱼看着那扇褐红色漆门,想到和姑母仅一墙之隔,心里难免急切,她迫不及待的想进去看看姑母。
裴桢和善恭敬的再次恳求,宫女依旧挡在门前,口吻轻蔑。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只能大夫入内!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江稚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宫廷,若没有权势,就连一个宫女都不敢得罪。
“让他们进去。”
宫女一愣,面上松动了些,显然有些顾忌苏瑾。
她一脸讪笑,脸上流出讨好之意。
“苏公公,皇后娘娘说过,除了大夫任何人不能进去,奴婢也是尊崇皇后娘娘的旨意。”
江稚鱼手掌慢慢攥紧,眼尾沉沉。
江晚情这位皇后可见地位稳固,满宫忌惮,就连姑母这里都被她牢牢看守着。
苏瑾的视线轻飘飘的从江稚鱼覆着面纱的脸上掠过。
“咱家搞不明白了,太皇太后是病了,不是坐牢子吧?”
“瞧公公这话说的,奴婢也是为了太皇太后身体着想。”
苏瑾没说话,宫女只好把路让开。
江稚鱼垂着眼皮没朝苏瑾的方向看过去,
苏瑾是姑母身边的老人,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不确定苏瑾到底有没有认出她。
她和谢临川的过去,苏瑾也全都知道。
江稚鱼和裴桢进去没一会儿,宫女就凑到苏瑾面前。
“苏公公,依您看,太皇太后这病这么凶险,为何不唤镇国公府来宫里侍疾?”
“皇后娘娘也姓江。”
这话像软刀子一样,宫女没再问下去。
苏瑾向紧闭的殿门看了一眼,神色复杂,太皇太后不是不想见江家人,而是她想见的那一个,多年来杳无音讯。
“就看今日了——”
宫女一字不落的听到耳里,就在她出声询问的时候,宫门口停下两座轿撵。
紧接着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圣驾到——”
苏瑾跪在地上,余光处,玄色龙袍和金色凤袍同时迈进秋华宫。
苏瑾的心沉了几分,视线不受控制的向寝殿看去。
皇帝和皇后竟然同时来了!
苏瑾走过去行礼,江晚晴的声音清脆如莺歌,
“苏公公快别行礼了,本宫和陛下就是来看看太皇太后。”
苏瑾低着头,没看皇帝的脸,视线里,只有华贵的玄色九爪龙袍,周身威压之气慑的苏瑾越发不敢抬头。
“陛下,娘娘,大夫正在殿内为太皇太后诊治,最后这位裴大夫是从西北落城而来,进去已有半柱香的时间,想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苏瑾的言外之意在场的都明白,这些时日以来,招募的大夫有不少滥竽充数之人,进去没几分钟就声称自己无能为力。
能诊脉这么久的,寥寥无几。
而谢临川却微微抬眉,神色淡得看不清,唯独嗓音低沉携霜,
“裴?可是太医裴家?”
“陛下记得不错,的确是被太皇太后贬斥到西北贫瘠之地的太医院裴家。”
“孤记得,裴家是因为先帝之事才被贬斥。”
苏瑾点头,“陛下记得不错。”
谢临川抬起寒霜的眼眸,淡淡道:“他若能把太皇太后医治好,孤倒是可以赐还裴家的一切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