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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元曲叙事破解古典主义三一律(1 / 1)

第644章:元曲叙事破解古典主义三一律

陈凡和苏夜离是在午夜时分离开营地的。

婉约网的丝线在夜里亮得像萤火虫的尾巴,一条一条,缠缠绕绕地悬在空中。

两人穿过这片发光的网时,苏夜离的手一直拉着陈凡的袖子——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手背上的文字纹路在微微发热,和周围的词意产生着共鸣,那感觉就像皮肤下面有蚂蚁在爬。

“你感觉到了吗?”

她轻声问。

陈凡点头。

文创之心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不是紧张,是兴奋。

之前构建情感星图时,他触碰到了某种边界——唐诗的意境灵性和宋词的情感灵性,在深处是相通的。

那个相通点,可能就是文灵之心的所在。

两人往唐诗区和宋词区的交界地带走。

路不好走,不是地形崎岖,是“意象密度”太高。

走过一片竹林时,竹子突然开始念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声音清冷,是王维的调子。

但等他们走到竹林深处,竹子又变了:“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是李清照的婉约。

一半诗,一半词,混在一起,但又不打架。

“就是这儿了。”

陈凡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一个小山坡上。

左边坡下是唐诗区,能看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意象在远处铺开;

右边坡下是宋词区,“杨柳岸,晓风残月”的缠绵气息正缓缓升腾。

而他们站的地方,两种意象交融,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空间。

空气里有种透明的质感,像琉璃。

琉璃里悬浮着文字碎片——有的碎片刻着“明月松间照”,有的写着“此情无计可消除”。

这些碎片在缓慢旋转,互相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是金属声,是那种瓷器轻碰的声音。

“看那里。”

苏夜离指向山坡中央。

那里有一棵树。

不是真树,是意象树——树干是“诗骨”,树皮上刻着历代诗人的名字;

树枝是“词脉”,细枝末节处挂着长短句的叶子。

树冠很大,一半是诗的意境云,一半是词的情感雾。

云和雾在树冠上方交融,形成一种淡金色的光晕。

光晕中心,有个东西在跳动。

像心脏,但又不是血肉的心脏。

它每跳一下,周围的文字碎片就跟着震动;

再跳一下,唐诗的壮阔和宋词的缠绵就会短暂地统一节奏。

“文灵之心……”

陈凡屏住呼吸。

两人慢慢走近。

离树还有十步远时,陈凡突然感到一股阻力——不是物理阻力,是认知阻力。

他的脑子开始自动分析:“这棵树的存在违反了生物学规律,没有叶绿素,没有细胞结构,没有……”

分析到一半,文创之心猛地一跳,把那些理性判断压了下去。

“别用数学脑子想它。”

苏夜离拉紧他的袖子,“用……感受。”

陈凡试着放松。放松对他来说比打架还难。

数学修真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一切都有结构、有证明、有逻辑链。

现在要他“感受”一个东西,就像让鱼在岸上呼吸。

但他还是做了。

闭上眼,文创之心放缓跳动,三心融合的力量从“解析模式”切换到“共鸣模式”。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更直接的信息流,直接灌进意识里:

“诗言志,歌永言。”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言有尽而意无穷。”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这些不是句子,是“灵性脉冲”。

每一个脉冲都携带着一整套文学观,关于诗是什么、词是什么、文字和情感的关系是什么。

脉冲越来越密集。

陈凡的文创之心开始发热,不是难受的热,是那种冬天泡进温泉里的舒展。

他感觉到自己的“文胆之心”在共鸣——文胆是关于勇气和表达的,而文灵是关于灵性和超越的。两者在互相吸引。

苏夜离已经跪坐在地上了。

眼泪从她眼眶里无声地流出来,但她脸上是笑的。

“我看到了……”

她喃喃道,“诗和词……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一样的。都是心里有话,憋不住了,要流出来。流得直一点就是诗,流得曲一点就是词……但源头是一样的,都是那个‘要流出来’的冲动。”

陈凡也在“看”。

在他的意识视界里,文灵之心不是一个物体,是一个“过程”——是从沉默到言说的那个临界点,是情感即将成形但尚未成形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里包含了所有可能性:

可能成为诗,可能成为词,可能成为文,也可能永远沉默。

而文灵之心的作用,就是保持那个瞬间的开放性。

不让任何一种形式固化它。

“我明白了。”

陈凡睁开眼,“文灵之心不是某种具体的灵性,是‘形式可能性’本身。它让诗可以成为诗,也让诗可以不是诗。”

苏夜离擦掉眼泪,站起来:“那我们要怎么……得到它?”

陈凡看着那棵树,看着树冠光晕里跳动的心脏。

得到?不,不是得到。

这种东西没法“得到”,只能“共鸣”,或者“成为”。

他走到树下,伸手触碰树干。

手指碰到树皮的瞬间,无数画面涌进脑海:

他看见一个原始人站在山顶,对着日出发出第一个有意义的音节——那不是语言,是情感的喷发。

他看见《诗经》里的女子在河边唱“关关雎鸠”,歌声里有求偶的欲望,也有自然的韵律。

他看见李白醉酒后写下“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那一笔一划里是生命力的奔涌。

他看见李清照在战乱中写下“寻寻觅觅”,那些叠字是她破碎心跳的录音。

所有这些,都是同一个东西在不同时代的显化——都是“心里有话,憋不住了”。

陈凡的手开始发光。文胆之心的光芒是金色的,像勇气;

而此刻从树干反馈回来的光芒是银色的,像灵性。

金银两色光芒在他手上交织,慢慢往手臂上蔓延。

苏夜离紧张地看着。

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陈凡要么成功共鸣文灵之心,要么被它反噬,变成又一个“固化的形式”,比如一个只会写某种特定诗词的傀儡。

金银光芒蔓延到肩膀时,陈凡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表情很痛苦——不是肉体痛苦,是认知撕裂的痛苦。

数学的绝对理性和文学的绝对灵性在他脑子里打架,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个命题在冲突:

“灵性需要证明吗?”

“不需要证明的东西存在吗?”

“情感可以量化吗?”

“不能量化的东西真实吗?”

冲突达到顶峰时,陈凡突然仰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是吼,不是叫,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原始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任何意义,但包含了一切意义的前身。

声音发出的瞬间,树冠光晕里的文灵之心猛地一亮。

然后,它分出了一小缕光,飘下来,落在陈凡眉心。

不是进入,是“贴附”。

像一片会发光的雪花,贴在皮肤上,慢慢融化,融进去。

陈凡身体一软,苏夜离赶紧扶住他。

“怎么样?”她问。

陈凡喘着气,额头全是汗。他摸了摸眉心,那里现在有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形状像一滴垂直的水。

“我……没有‘得到’它。”

他说,“它给了我一个……接口。就像数学里的映射函数,把灵性维度映射到我的认知体系里。我可以感知它了,但不能完全理解它。”

“那就够了。”

苏夜离笑了,“能感知,就够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锣鼓声。

咚锵,咚锵,咚咚锵。

不是真的锣鼓,是意象锣鼓——声音里带着市井的烟火气,还有某种戏谑的味道。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元曲区,之前萧九感知到的波动源头。

“该回去了。”

陈凡说,“冷轩他们可能已经遇到麻烦了。”

他们回到营地时,天刚蒙蒙亮。

营地已经没了。

不是说被毁了,是“变了样”。昨晚他们还睡在草地上,现在那片草地上搭起了戏台——不是实体的戏台,是意象戏台。

台柱子是“叙事柱”,上面刻着“第一折”“第二折”;

台顶是“情节檐”,飞檐翘角处挂着“科诨铃”,风一吹就叮当响,响声里带着插科打诨的笑话。

冷轩、林默和萧九都在戏台上,但不是自愿的。

冷轩被按在一把“逻辑椅”上,椅子正在自动生成八股文,一行一行往他脑子里灌:“夫叙事者,须有起承转合,合于三一律,律于古典雅正……”

冷轩脸都白了,拼命摇头:“不对!叙事可以非线性!可以多线索!可以……”

林默更惨。

他被一群“曲牌小鬼”围着,那些小鬼长得像音符,但有人脸,正在强迫他填曲:“快写快写!【沉醉东风】第一句要仄仄平平仄仄平!写不出来不许走!”

萧九在戏台边缘,和一只“锣鼓精”打架。

锣鼓精是个会走路的锣加一个会蹦跶的鼓,一边打一边唱:“锵锵锵!猫儿跳,狗儿叫,戏台上面真热闹!”

萧九的量子爪每次抓过去,锣鼓精就“咚”一声瞬移到另一边,还做鬼脸:“抓不着,抓不着!”

陈凡和苏夜离冲上戏台。

“放开他们!”

陈凡低喝一声,文创之心全开,三心融合的力量像冲击波一样扩散。

戏台震了震,但没散。

反而从台子下面钻出个文字组成的“班主”——一个穿着戏服、画着花脸的小老头,胡子翘翘的,眼睛滴溜溜转。

“哟,来新角儿了?”

班主搓着手,绕着陈凡转了一圈,“身段不错,嗓子怎么样?来一段《窦娥冤》?不会?《汉宫秋》也行!”

陈凡皱眉:“我们不是来唱戏的。”

“进了元曲区,不唱戏干嘛?”

班主一甩袖子,戏台突然扩大,把陈凡和苏夜离也包了进去,“来了就是角儿,是角儿就得唱!咱们元曲讲究‘活’,死气沉沉的可不行!”

苏夜离试着用散文心沟通:“这位……班主,我们只是路过,要去西方区。”

“去西方?”

班主眼睛一亮,“巧了!咱们也要去西方!那些个古典主义的戏,死板得很,一个故事非得在一天之内、一个地方、讲一件事,多没劲!咱们去给他们松松筋骨,教教他们什么叫‘戏’!”

陈凡明白了。

元曲区正在扩张,目标就是古典主义戏剧区。

而他们被卷进来了,成了这扩张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帮忙。”

陈凡说,“但你先放开我的人。”

班主眨眨眼:“放了也行,但你们得入戏。不入戏,在这元曲区走不了三步。”

“怎么入戏?”

班主一拍手,戏台上冒出四套文字戏服:一套青衣,一套花脸,一套小生,一套丑角。

“穿上,演一段。演得好,我就信你们是‘自己人’。”

陈凡看着那些戏服,心里快速盘算。

硬闯?

元曲曲的法则和唐诗宋词都不同,这里是“叙事法则”和“表演法则”做主,硬闯可能适得其反。

演?

他不会演戏。

这时,冷轩在逻辑椅上喊:“陈凡!别穿!这些戏服有‘角色绑定’效果!穿上就可能真变成那个角色!”

林默也在喊:“元曲的‘科诨’能扭曲认知!我刚刚被迫填了一句曲,现在满脑子都是打油诗!”

萧九一爪拍飞锣鼓精,跳过来:“喵!我用量子态分析了,这些戏服是‘叙事模因载体’!穿上就会被动接收一套行为模式!”

班主不高兴了:“说什么呢!演戏是多好的事!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穿上戏服,你才能体验百样人生!这叫修行!”

修行。这个词让陈凡心里一动。

修真修真,修的不就是“真”吗?

但“真”是什么?

数学是求真,文学也是求真,表演……难道不能也是一种求真?

通过扮演他人,来理解他人,最终理解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眉心那个银色印记突然发热。

文灵之心在共鸣。

陈凡深吸一口气:“好,我演。”

“陈凡!”苏夜离拉住他。

“没事。”

陈凡拍拍她的手,然后看向班主,“但我有个条件——我们五个一起演,演我们自己的故事,不演你的剧本。”

班主挠挠头:“自己的故事?那有什么看头?”

“你看完再说。”

班主想了想,点头:“成!但要是没劲,可得按我的剧本来!”

戏服飘过来。

陈凡选了小生服,苏夜离选了青衣,林默选了丑角(他苦笑:“我就知道”),冷轩死活不穿花脸,最后选了老生服。萧九没戏服,班主给了它一对“猫儿须”,粘在胡须上。

五人站在戏台中央。

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只有他们自己。

陈凡开口,不是唱,是念,用那种半文半白的腔调:

“话说,有五人,来自异界,身负异能,闯入这文学海中。”

苏夜离接上,声音柔婉:

“一人理性如冰,手握数学权杖,却不知情感何物。”

林默用夸张的丑角腔:

“一人写诗破碎,镜中观我,我非我。”

冷轩板着脸,用老生的沉稳调:

“一人逻辑为骨,推理万物,却被情感所困。”

萧九跳来跳去,猫儿须一翘一翘:

“喵!一猫量子成精,算尽概率,算不透人心!”

班主本来在嗑瓜子,听到这儿,瓜子停了。

戏台上的光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戏台光,而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陈凡的金色文胆之光,苏夜离的青色散文之光,林默的破碎诗光,冷轩的逻辑白光,萧九的量子蓝光。

五色光交织,在戏台上投射出他们的记忆画面:

数学界的战争,法则崩塌,概念具象化。

坠入文学海,被文字淹没,挣扎求生。

面对唐诗的意境,宋词的婉约,一点点学习“情感语法”。

那些困惑,那些痛苦,那些小小的突破,那些差点被同化的瞬间。

没有唱腔,没有固定的曲牌,就是讲,就是演。

但讲着演着,戏台开始自动配乐——不是锣鼓,是更内在的乐,是心跳的节奏,呼吸的起伏,情绪的波动。

班主看呆了。

他看了几百年戏,从来都是固定的剧本,固定的唱腔,固定的悲欢离合。

但眼前这五个人,演的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真实。

不是“像真的”,就是真的。

他们的困惑是真的,挣扎是真的,那些微小的成长也是真的。

演到最后,陈凡说到刚刚寻找文灵之心的经历:

“吾触那灵性之树,见诗与词同源,皆是从心到言那一点冲动。吾问:理性与此何干?灵性答:理性亦是一种冲动,求证之冲动。于是吾知,万物皆同源,分流而后异。”

这句话说完,戏台上突然安静了。

然后,戏台自己开始鼓掌——不是手,是台板在啪啦啪啦响,柱子也在晃,整个戏台像活了一样。

班主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跪陈凡,是跪戏台。

“祖师爷显灵了……”

他喃喃道,“戏台认主了……这是‘真戏’啊,几百年没出过的真戏……”

陈凡五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戏台的掌声慢慢停了。

然后,从台中央升起一个光团,光团里是一块牌子,木质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戏胆”。

班主爬过去,双手捧起牌子,颤巍巍地递给陈凡:“给……给您。这是元曲区的‘戏胆’,有了它,您就是咱们这片的……话事人。虽然不是班主,但比班主大。”

陈凡接过牌子。

牌子入手温润,有木质纹理,但细看那些纹理其实是微小的文字流,记录着元曲几百年来的演变。

“这有什么用?”

他问。

“有它在,元曲区所有戏台都听您的。”

班主说,“您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想怎么唱就怎么唱。还有……那些扩张的事,您说了算。”

陈凡明白了。

他们无意中通过了元曲区的“考验”——不是考验演技,是考验“真”。

元曲的本质是活泼,是鲜活,是市井生命的直接表达。他们演了自己的真,所以被认可了。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西方区了?”

苏夜离问。

“去!当然去!”

班主站起来,一挥手,戏台开始移动,“咱们一起去!让那些古典主义的木头脑袋看看,什么叫活戏!”

元曲区的扩张方式,和唐诗宋词都不同。

唐诗是意境蔓延,宋词是情感渗透,而元曲是……戏台搭建。

移动的戏台像一艘大船,在文学海上航行。

所过之处,只要有“故事潜力”的地方,就会自动长出小戏台。

那些小戏台一开始是空的,但很快就有“曲魂”入驻——可能是某个历史片段,可能是某个民间传说,也可能是纯粹虚构的悲欢离合。

陈凡站在主戏台前沿,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刚才的“真戏”演出,让他的文创之心有了新的变化。

文胆之心和文灵之心的共鸣更强了,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文意之心可能就在古典主义戏剧区——那是关于“结构和意义”的心。

冷轩走过来,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里有光。

“陈凡,我有个想法。”

他说,“刚才演戏的时候,我感觉到……逻辑不只是推理,逻辑也可以是一种叙事结构。古典主义的三一律,本质上就是一种逻辑结构——时间统一是为了因果严密,地点统一是为了空间一致,情节统一是为了主题集中。”

陈凡点头:“所以?”

“所以元曲要破三一律,不能只用‘活泼’去冲撞,要用另一种逻辑结构去对抗。”

冷轩越说越快,“元曲的自由叙事,其实也有自己的结构——不是三一律那种直线结构,是……网状结构。多线索交织,时空跳跃,悲喜交错,但最终这些线索会在某个点上汇聚,产生比直线结构更丰富的意义。”

林默也凑过来:“就像现代诗,打破格律,但不是乱写,是有内在的韵律和结构。”

萧九跳到陈凡肩上:“喵!我可以用量子网络模拟这种网状结构!每个事件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是非线性连接,整体形成一种‘叙事拓扑’!”

陈凡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这些人,都在成长。

冷轩开始接受逻辑之外的秩序,林默开始理解破碎之中的完整,萧九在用量子力学解读文学。而他自己……开始相信灵性。

“那我们就用网状结构,去碰直线结构。”

他说,“看看哪个更能承载‘真’。”

戏台继续西行。

越靠近西方区,空气越“板正”。

不是严肃,是那种一切都规规矩矩的感觉。

风只往一个方向吹,云只按固定形状飘,连光线都是均匀的、没有变化的。

终于,他们看到了古典主义戏剧区的边界。

那里没有城墙,但有“规则墙”——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墙这边,元曲的戏台热热闹闹;

墙那边,一切井井有条:街道横平竖直,建筑对称工整,行人走路都迈一样的步子。

在规则墙的缺口处,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元曲的“曲魂大军”,领头的是关汉卿的《窦娥冤》魂——一个穿着白衣、蒙着冤屈的女子虚影,身后跟着六月飞雪、血溅白练、大旱三年等意象。

另一边是古典主义戏剧的“规则守卫”,领头的是高乃依的《熙德》魂——一个穿着骑士盔甲、手持长剑的威严虚影,身后站着整齐的“三一律方阵”:

时间方阵(所有事件必须在24小时内)、地点方阵(所有场景必须在同一地点)、情节方阵(所有线索必须围绕单一冲突)。

双方还没打起来,但在进行“规则辩论”。

《熙德》魂的声音像钟声,一字一顿:“戏剧者,乃高雅艺术,须合于理性,限于一时一地一事,方显结构之完美,主题之集中。”

《窦娥冤》魂的声音像哭腔,但带着刺:“呸!戏是演给人看的!人活着一辈子,哪能就一件事?哪能就一个地方?哪能就一天?真戏就得真,真就是杂,就是乱,就是悲喜交加!”

“杂则散,乱则庸。”

“真则活,活则动人!”

“结构之美,高于生活之真。”

“无真之美,是假花,无香无味!”

辩论陷入僵局。

两边都在用自己的标准否定对方的标准。

这时,陈凡他们的戏台到了。

《熙德》魂转头,盔甲下的眼睛射出规则之光:“又来一群异端?报上剧名,核验是否合于三一律。”

班主跳出来,叉着腰:“我们没有固定剧名!我们是活戏,演到哪算哪!”

“无剧名?无固定情节?无统一主题?”

《熙德》魂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此等杂乱之物,也敢称戏?退去!”

陈凡走上前,手里握着“戏胆”牌子。

牌子一亮,元曲这边所有曲魂都安静了,齐齐看向他。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陈凡说,“是来交流的。你们认为三一律是戏剧的最佳结构,我们认为可以有更多结构。何不比一比?”

“比?”

《熙德》魂冷笑,“如何比?”

“各演一出戏。”

陈凡说,“你们用三一律,我们用我们的方法。演完后,让‘观众’评判。”

“观众?哪里有观众?”

陈凡指了指规则墙内外的所有“存在”——那些街道,那些建筑,那些行人,甚至那些光线和风。

“它们都是观众。”

他说,“文学界的一切,都有感知。只是平时被规则压抑了。我们演戏,就是唤醒它们的感知,让它们自己选择,哪种戏更‘真’。”

《熙德》魂沉默了。

这个提议很公平,但也危险。

如果输了,就意味着三一律的权威受到挑战。

但古典主义的尊严不允许它拒绝。

“好。”骑士虚影点头,“但主题要统一。既然你们有《窦娥冤》,我们就演《熙德》——都是荣誉与情感的冲突。”

“可以。”

陈凡说,“但我们演《窦娥冤》的方式,可能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比试开始。

古典主义这边,先演。

《熙德》魂展开领域,规则墙内出现一个完美的古典舞台:

一个大厅,一天之内,所有情节都发生在这里。

骑士罗德里克为了家族荣誉,不得不杀死爱人的父亲;然后在战斗中赢得荣誉,最终与爱人和解。

结构完美得像几何证明:

起因、发展、高潮、结局,严丝合缝。

每一个情节都服务于主题,没有闲笔,没有枝蔓。

时间从清晨到黄昏,地点始终是这个大厅,情节始终是荣誉与爱情的冲突。

演完后,规则墙内的所有存在——街道、建筑、行人——都发出整齐的掌声。

掌声也是规则的,每一下间隔完全相同。

轮到元曲这边。

陈凡没有让《窦娥冤》魂单独演,而是让整个团队一起上。

戏台扩大,变成多层、多场景。

第一层,窦娥在刑场喊冤,六月飞雪。

第二层,窦娥的鬼魂在阴间告状。

第三层,窦娥的父亲窦天章多年后当官,重审此案。

同时还有副线:张驴儿父子如何陷害,太守如何昏庸,百姓如何议论。

时间跨度:从窦娥七岁被卖为童养媳,到死后三年冤案昭雪。

地点跨度:从楚州到山阳,从阳间到阴间,从市井到官衙。

情节线:不止一条,有窦娥的冤情线,有张驴儿的作恶线,有窦天章的复仇线,还有天道轮回的隐喻线。

而且,中间还插了“科诨”——演到昏官审案时,林默扮的丑角跳出来,用打油诗讽刺:“太守坐堂如泥塑,只听钱响不听诉。惊堂木拍苍蝇死,判笔一挥冤魂哭。”引得台下(那些被唤醒的街道建筑)发出哄笑。

冷轩负责结构调度。

他用逻辑能力理清多条线索的时间关系,确保虽然时空跳跃,但内在因果不乱。

萧九用量子态制造“同时性”——让不同时空的场景同时呈现在戏台不同区域,观众可以同时看到窦娥在刑场喊冤、张驴儿在偷笑、窦天章在赶考。

苏夜离用散文心串联情感线,让每条线的情感都能渗透到其他线。

陈凡自己,用文创之心把控整体,确保“杂而不乱,多而有序”。

这不是传统的元曲演法,这是融合了现代叙事技巧、逻辑结构、量子观念的全新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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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到高潮处——窦娥的三大誓愿实现,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同时展现时,整个戏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那不是文学力量,是“真”的力量。

冤屈是真的,愤怒是真的,天道是真的。

演完后,戏台安静了很久。

然后,规则墙开始出现裂缝。

不是被冲垮的,是自我松动的。

墙内的街道第一次歪了一点——不是规则的直角了;

建筑的门窗开始不对称;

行人的步子开始有快有慢;

光线开始有明有暗。

所有这些“存在”,在漫长的规则压制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叙事”的冲击。

它们没有立刻欢呼,而是在沉默中消化这种冲击。

《熙德》魂站在原地,盔甲下的眼睛看着那些变化。

它的规则之光在闪烁,不是减弱,是在……调整。

“我明白了。”

良久,骑士虚影开口,“三一律不是错的,它只是……一种可能。在需要严谨、集中、升华的时候,它是完美的结构。但在需要广阔、复杂、鲜活的时候,它……不够。”

它转向陈凡:“你们赢了。不是因为你们的戏更好,是因为你们的戏展现了另一种可能。而可能性……比完美更重要。”

说完,《熙德》魂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疲惫但清醒的脸。

“我会修改规则墙。”

它说,“不是拆除,是开放缺口。让想严守三一律的继续严守,让想自由叙事的可以自由。古典主义和元曲……可以共存。”

陈凡点头:“共存不是妥协,是互相丰富。”

“是的。”

骑士虚影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那么,欢迎来到西方区——虽然它可能不再是纯粹的西方区了。”

规则墙的缺口扩大,形成一道拱门。

拱门这边,元曲的热闹;

拱门那边,古典主义的严谨。

但中间地带,开始长出新的东西——既不是纯东方的戏台,也不是纯西方的舞台,是一种杂交的“叙事空间”,可以灵活切换结构。

危机化解。

但陈凡没有放松。

他感觉到,更深处还有东西。

就在古典主义戏剧区的后方,他隐约感应到一片……浩瀚的叙事海洋。

那不是戏剧的规模,是小说的规模。

而且不是短篇,是长篇,是巨着,是能够容纳整个世界的叙事。

明清小说区。

而它的对面,是西方现实主义小说区。

那将不是结构之战,是维度之战——谁的叙事能容纳更多现实?谁的虚构能更逼近真理?

陈凡回头,看向同伴们。大家都累了,但眼睛里都有新的光。

“休息一下。”

他说,“然后,我们去会会那些……能吞噬维度的小说。”

苏夜离靠在他身边,轻声问:“小说……会比戏更难吗?”

陈凡想了想:“戏是在台上演人生,小说是直接创造人生。你说呢?”

远处,明清小说区的方向,传来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不是一张纸,是千千万万张纸,是成山的书页在同时翻动。

那声音像海啸的前奏。

(第6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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