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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卡夫卡变形记的法则污染(1 / 1)

第654章:卡夫卡变形记的法则污染

那只甲虫朝他们爬过来了。

不是爬,是“蠕动”——像文字在纸上被橡皮擦掉一半又补上另一半,扭曲着,断断续续地向前移动。

甲虫的每条腿都是一个完整的德语句子,陈凡的德语水平不够好,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词:“荒谬的”、“不可能的”、“永远在路上的”。

苏夜离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我不喜欢这个它看我们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标本。”

冷轩的眼镜片在疯狂翻译那些德语句子:“‘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这是《变形记》开篇第一句。这条腿上是第二句:‘“我出了什么事啦?”他想。这可不是梦’”

林默的诗心在剧烈震颤,他捂着头蹲下来:“它在腐蚀我的诗我脑子里那些美好的意象在变成虫子的复眼”

萧九的量子眼数据流变得混乱:“喵!这不是正常的文字具象化!这是叙事崩溃后的残渣!每个字都带着‘异化’的法则污染!”

陈凡催动文之道心,试图解析这只甲虫的本质。

他“看”到了——

这不是简单的文学意志化身,是“异化”这个概念本身的具象化。

卡夫卡的文字像病毒一样,在文学界的法则中撕开了一个缺口,让“意义崩溃”、“身份扭曲”、“逻辑荒诞”这些概念泄露出来,凝聚成了这只甲虫。

甲虫停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

它抬起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是一个由“办公室”、“公文”、“审批”、“等待”这些词组成的扭曲结构。甲虫的复眼是无数个小小的“k”字,在不停旋转。

一个声音从甲虫内部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振动,是直接在他们意识里响起:

“欢迎来到异化之境。”

“我是卡夫卡的遗产——或者说,是他的病症。”

“你们带了东方的‘痕’理论,托尔斯泰的‘历史理解’理论。”

“很好。”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理论,在‘意义本身崩溃’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成立。”

话音未落,陈凡突然感觉左手臂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形。

不是慢慢变,是突然的、断裂式的变——手指在缩短,皮肤在变硬,颜色在变成暗褐色。指尖长出细小的分节,像像昆虫的附肢。

“陈凡!”苏夜离尖叫。

陈凡咬紧牙关,催动文之道心镇压变形。

道心的光芒在左手臂上流转,与那种扭曲的力量对抗。

变形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止——他的小指已经彻底变成了甲虫的爪子形状,僵硬地弯曲着。

“法则污染直接作用!”冷轩喊道,“这不是幻象,是真实的身份改写!”

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一只眼睛视野在分裂——原本完整的视觉画面,突然裂成了几百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同一个场景的不同角度。那是昆虫的复眼视觉。

“我看东西碎了”他声音发颤。

萧九最惨——猫的身体开始膨胀,但不是变大,是变得不规则。

左前腿比右前腿长了一截,尾巴分叉成三条,每条的毛色都不一样。

量子眼的数据流变成了乱码:“喵!喵喵喵!(我的量子态被强制退相干了!我要变成经典猫了!经典猫就是死猫!)”

苏夜离相对好一点,她的散文心有很强的“维持完整性”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变得“黏稠”——想一个问题,思绪会像陷入泥沼一样拖沓,一个简单的念头要转好几圈才能完整。

甲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冰冷的、实验性的兴趣:

“看,这就是异化。”

“不是暴力,不是对抗,是缓慢的、无可逆转的‘变成他者’。”

“格里高尔变成了甲虫,但他还保持着人的意识——这才是最残酷的。”

“现在,你们也在经历这个。

“那么问题来了——”

“当‘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时,‘你’还是‘你’么?”

“当‘你’的思维模式已经被污染时,‘你’的思考还有意义么?”

“当‘存在’本身变成一场缓慢的、荒诞的刑罚时,‘存在’还有必要继续么?”

陈凡用还能动的右手按住左臂,道心全力运转。

他在对抗的不只是身体的变形,是“自我定义权”的被剥夺。

卡夫卡的领域在告诉他:你以为你是谁?不,你随时可以变成别的东西。你以为你的存在有意义?不,存在本身就是荒谬的。

“不要放弃”陈凡对同伴们说,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它在用荒诞瓦解我们的存在根基”

苏夜离冲过来,用她的手握住陈凡那只正在变形的左手。

她的散文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那种“形散神不散”的法则开始对抗“异化”法则。

!“你是陈凡,”她盯着他的眼睛说,“不管手变成什么样,你是陈凡。我记得你,你就存在。”

这句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陈凡左手的变形速度又慢了一点点。

冷轩跪在地上,眼镜片已经碎了,但他还在用纯逻辑对抗:“身份是关系的集合只要还有人承认我的身份我就还是我林默!你还认得我么?”

林默用那只还没完全复眼化的眼睛看过来,艰难地点头:“冷轩你还是那个逻辑强迫症”

“好,”冷轩说,“那我的身份就还在。

萧九的三条尾巴在胡乱摆动:“喵!量子纠缠!我们互相观测!互相定义!只要观测关系还在,我们的量子态就不会完全坍塌!”

甲虫静静地看着他们挣扎。

然后它说:

“很聪明的抵抗。”

“但你们抵抗得越用力,污染扩散得越快。”

“因为‘抵抗’本身,就是承认了‘异化’的存在。”

“就像格里高尔拼命想变回人,反而更凸显他是甲虫的事实。”

“看——”

甲虫抬起一条腿,指向天空。

书海的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个“窗口”,像办公楼的窗户,密密麻麻,每个窗口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伏案工作——不是真工作,是“工作的表象”,永远在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窗口开始降下“公文雨”。

不是纸,是文字组成的条例、规章、审批流程、表格。

每个字都带着“必须”、“禁止”、“按规定”、“流程不符”这样的强制性。

公文落在他们身上,立刻开始“格式化”他们的存在。

陈凡感觉自己的记忆在被归类——关于数学界的记忆被打上“理论不符合现行规范”的标签;

关于文学界的经历被标记为“未经审批的跨界行为”;

甚至对苏夜离的感情,都被归档为“情感资源分配不合理”。

苏夜离更惨——她的散文心最重“真情实感”,而这些公文在强制她“情感标准化”。

她想起母亲时那种复杂的爱恨交织,被要求简化成“亲属关系-正面情感-等级三级”;

她对陈凡的心动,被要求填写“跨性别吸引力申请表-待审批”。

冷轩的逻辑体系在被“官僚逻辑”取代。

原本清晰的因果链,现在变成了“根据第a-7条款,在满足b-3条件的前提下,参照c-12补充说明,可初步推导出d-5可能性,但需e-9部门会签”。他快疯了。

林默的诗心在被“格式要求”绞杀。

他想写“黑暗中有光”,公文要求他改成“在符合安全标准的低照度环境中检测到符合规定的光子流”。诗死了。

萧九的量子态在被“经典化”——量子叠加态被要求“选择一个确定的态并填写备案表”,量子纠缠被要求“提交纠缠关系证明文件并加盖公章”。

“这是官僚系统的异化”陈凡咬牙说,“卡夫卡最擅长的把人变成流程中的符号”

甲虫点头——如果那能叫点头的话:

“是的。”

“异化不止是身体变形,更是存在方式的异化。”

“在官僚系统中,你不再是人,是一个‘案例编号’。”

“在规则迷宫里,你不再有自由意志,只有‘符合规定’和‘不符合规定’。”

“在无尽的等待中,你不再有时间感,只有‘处理中’的状态。”

“现在,回答我——”

“当‘人’被简化成‘档案’时,那个档案还是‘人’么?”

“当‘生活’被分解成‘流程’时,流程还能称之为生活么?”

“当‘意义’被替换成‘条款’时,条款能提供意义么?”

公文雨越下越大。

陈凡的左臂已经变成了完整的甲虫前肢,硬壳,多节,尖端有分叉。

他试着动它,它动了,但完全不受他意识控制——它自己在动,像有独立的生命。

苏夜离的脸上开始出现文字的纹路——不是刺青,是皮下的文字在游走,像寄生虫。那些文字是“情感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款”。

冷轩的眼镜彻底碎了,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小小的“流程图”,眼球在眼眶里按流程步骤转动。

林默的复眼化完成了,他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碎片化的,每个碎片上都有“格式要求”。

他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因为“哭泣需要提前申请并说明理由”。

萧九萧九已经说不出“喵”了,只能发出机械的“滴-答-滴-答”声,像一台老式打印机。

“要输了么”陈凡想。

他的文之道心还在运转,但运转得越来越吃力。

道心是基于“存在有意义”这个前提的,而卡夫卡的领域在告诉他:存在没有意义,只有荒诞。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瞬间,陈凡突然想到托尔斯泰最后的话:

“你需要一种新的形式一种介于《归墟令》和《战争与和平》之间的形式”

《归墟令》是静的,是东方的,是意境化的虚无。

《战争与和平》是动的,是西方的,是具体化的历史。

卡夫卡的荒诞是什么?是“静中的动”?还是“动中的静”?

陈凡看着自己那只甲虫前肢。它不受控制地动着,抓挠空气。这个画面很荒诞——一个人,长着虫子的手。

但荒诞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存在形式”?

就像数学里的“悖论”,逻辑上不成立,但它确实存在,甚至推动了数学的发展。

文之道心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灵感。

陈凡闭上眼睛,不再抵抗身体的变形,反而主动去“理解”它。

他感知那只甲虫前肢的结构——硬壳的纹理,关节的连接方式,肌肉的收缩模式。

他用道心去分析这种结构背后的“法则”:是什么力量让人体结构可以突变成昆虫结构?这种突变遵循什么规律?

同时,他感知公文雨中的那些条例。

他不把它们当作“压迫”,而是当作“文本”——分析它们的句式结构、逻辑漏洞、自相矛盾之处。

比如“所有申请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审批,但审批流程本身需要五个工作日”——这是明显的悖论。

然后,他感知这个领域本身的“荒诞性”。

为什么甲虫会说话?为什么公文会从天而降?为什么抵抗反而会加速污染?这些都不合常规逻辑,但它们确实在发生。

苏夜离看到陈凡闭上眼睛,急了:“陈凡!不要放弃抵抗!”

但几秒后,她发现不对劲——陈凡身上的变形速度不但没有加快,反而在变化。

不是变回人形,是变成一种新的形态。

他的左臂还是甲虫前肢,但硬壳上浮现出细密的数学公式——是描述“突变函数”的微分方程。

他的右手开始半透明化,能看见里面的骨骼,但骨骼的形状在不停变化,像在演示“形态流形”的拓扑变换。

他的脸上,左半边开始出现公文条例的文字,但那些文字在自动重组,排列成一首荒诞诗?

陈凡睁开眼睛。

左眼还是人眼,右眼变成了复眼,但复眼的每个小眼看到的不是碎片,是整个场景的某个“逻辑切片”——他看到公文雨的语法树,看到甲虫腿上的句子结构图,看到这个领域的“荒诞度”数值在波动。

“我明白了,”陈凡说,声音变得很奇怪——像三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他的原声,一个是甲虫的窸窣声,一个是公文打印机的咔嗒声,“卡夫卡的荒诞,不是‘无意义’,是‘意义系统的崩溃与重建的循环’。”

甲虫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反应——它的复眼停止了旋转。

陈凡继续说:“格里高尔变成甲虫,不是故事的终点,是起点。故事真正讲的是:当人变成非人后,人际关系、自我认知、存在意义会如何重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意义生成’。”

他指向那些公文雨:“这些条例看起来很荒谬,但它们揭示了一个真相:人类发明的所有意义系统——法律、道德、亲情、爱情——都是人造的,都有漏洞,都可能崩溃。但崩溃后,人们又会建立新的系统。”

“就像数学里的‘公理化方法’——欧几里得几何的公理看起来完美,但非欧几何发现它可以被替换。公理系统崩溃了,但数学没有死,反而变得更丰富。”

“所以荒诞不是终点,是‘意义系统的更新迭代过程’。”

陈凡举起那只甲虫前肢:“这只手很荒诞,但它现在是我的手。我要学习用它的方式感知世界——用硬壳感知温度变化,用分叉的尖端感知微观纹理。这会给我带来新的体验,新的理解。”

“然后我可以把这些体验,用新的语言表达出来——不是纯粹的人的语言,也不是纯粹的虫的语言,是一种‘跨界语言’。”

他看向苏夜离:“你的散文心,不是要被标准化,是要扩展——学会表达‘标准化的荒谬感’。你被要求填‘情感申请表’,那你就写一篇散文,题目就叫《论填表时我如何爱你》。把官僚表格和真实情感并置,让荒诞自己显现。”

苏夜离愣住了,然后眼睛亮了。

她的脸上,那些游走的文字开始变化——不是消失,是重新排列,组成新的句子:“我在此申请爱你/根据心跳频率第73条/参考瞳孔放大标准/符合所有条款/除了‘理由’一栏永远填不满。”

这些文字发出微光,公文雨落在上面时,竟然被“吸收”了——不是被同化,是被当作素材,融入她的散文表达中。

陈凡又看向冷轩:“你的逻辑,不要对抗官僚逻辑,要‘解构’它。找出所有条例中的悖论,把它们列成表,然后证明这个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用逻辑打败逻辑。”

冷轩的“流程图眼睛”开始闪烁,数据流重新变得有序——但不是原来的逻辑秩序,是一种“悖论逻辑”的秩序。他喃喃道:“自指涉哥德尔不完备所有完备的系统都包含无法自证的命题官僚系统想完备,就必然包含悖论”

他站起来了,虽然眼睛还是流程图,但流程图里开始出现红色的“错误警告”和黄色的“循环引用”——他在用系统的漏洞攻击系统本身。

陈凡看向林默:“你的诗,不要拒绝碎片化,要拥抱碎片。用复眼看到的世界,写一首‘多重视角诗’。每个小眼看到的碎片,就是一行诗。几百个小眼,就是几百行。然后把这些行打乱顺序,让读者自己去拼凑完整的画面——但永远拼不完整,因为这就是荒诞的本质。”

林默的复眼开始发光,每个小眼里都浮现出一个词,几百个词在空中排列成诗的形状,但顺序在不停变化,每次变化都产生新的荒谬意味。

最后是萧九:“你的量子态,不要怕退相干,要利用‘退相干过程中的叠加态残留’。你既不是完全的量子猫,也不是完全的经典猫,你是‘正在经典化的量子猫’——这个状态本身,就是一个新的态。描述这个态。”

萧九的“滴-答”声变成了有规律的节奏,像在敲摩斯电码。

三条尾巴开始同步摆动,摆动的频率在量子与经典之间震荡。

它突然开口,声音是电子合成音与猫叫的混合:“本喵现在处于薛定谔的猫的兄弟态既死又活之外第三种可能:正在填写‘生死状态申请表’。”

甲虫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

“你们没有崩溃。”

“大多数进入这个领域的存在,都会在荒诞中溶解。

“他们要么疯狂地抵抗,加速异化;要么彻底放弃,变成流程的一部分。”

“你们选择了第三条路——理解荒诞,然后创造新的表达形式。”

陈凡点头:“因为你问的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错在哪里?”

“你问‘当存在变成荒诞的刑罚时,存在还有必要继续么?’”

陈凡说,“这个问题预设了‘荒诞’是负面的。但如果我们把‘荒诞’当作一种新的存在形式呢?就像数学里的‘虚数’,看起来不现实,但它有用。”

“荒诞可以是一种‘警醒’——提醒我们,所有意义系统都是暂时的,都会崩溃,都需要更新。”

“荒诞可以是一种‘解放’——既然一切都是人造的,那就没有‘天经地义’,我们可以重新定义一切。”

“荒诞甚至可以是一种‘美’——那种错位的、不合逻辑的、自相矛盾的美,像达利的画,像贝克特的剧。”

甲虫的身体开始变化。

它不再是一只完整的甲虫,开始“解构”——腿上的句子脱落,复眼里的“k”字飞散,甲壳裂开,露出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

一个更本质的声音从空壳中传来,这次不是卡夫卡的声音,是更古老、更抽象的声音:

“你是对的。”

“卡夫卡写作,不是为了宣扬绝望,是为了揭示‘意义制造的机制’。”

“他展示了意义如何崩溃,然后暗示——崩溃之后呢?”

“你们给出了答案:崩溃之后,是重建。但重建的不是原来的意义,是包含了‘崩溃可能性’的新意义。”

空壳彻底消散。

公文雨停了。

那些办公楼的窗口开始关闭,但关闭前,每个窗口里的人影都回过头,朝他们点了点头——不是感谢,是“确认”。

陈凡的左臂开始恢复,但不是变回完全的人手,是变成一种介于人手和虫肢之间的形态——保留了关节的灵活,增加了硬壳的保护,指尖有细微的感知毛。他用意念控制它,它动了。

“这”苏夜离看着他的手,“还能变回去么?”

陈凡试了试,手臂在人形和虫肢之间切换了几次:“好像可以自由控制了。我‘理解’了变形的法则,就能掌控它。”

冷轩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但瞳孔深处能看到细小的逻辑流程图在流动——他获得了“逻辑视觉”,能直接看到事物背后的规则结构。

林默的复眼也恢复了,但他现在可以主动开启“碎片视觉”,用来写诗时获取灵感。

萧九的三条尾巴合并成一条,但这条尾巴可以随时分叉成多条,分叉的数量和角度可以按量子概率分布调整:“喵!我升级了!现在是‘量子可调尾巴’!”

危机解除了。

但他们还没离开卡夫卡的领域。

因为领域的“核心”还没出现。

那个空壳消散的地方,浮现出一本书。

不是《变形记》,是一本更薄、更简单的书,封面是朴素的,书名用德语写着:

《在法的门前》。

卡夫卡最着名的短篇。

讲一个乡下人来到法的门前,想进去,门卫说现在不能进。

乡下人就等在门口,等了一辈子,临死前问门卫:“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有我一个人来求见法?”门卫说:“这道门是专为你开的,现在我要把它关上了。”

绝对的荒诞。

书自动翻开,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文字开始浮现到空中,组成一扇门的形状。

门是关着的。

门里传来声音,这次是卡夫卡本人的声音——疲惫的、敏感的、充满疑虑的声音:

“好了,你们通过了异化的考验。”

“但还有最后一关。”

“这扇门后,是我所有作品的核心问题。”

“你们可以推门进去,面对那个问题。”

“也可以转身离开,带着你们的新理解回去。”

“但我要提醒你们——”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无尽的追问。”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陈凡看着那扇由文字组成的门。

门上的字在变化,有时是“法的门前”,有时是“城堡”,有时是“审判”,有时是“美国”——卡夫卡所有作品的标题在轮换。

苏夜离抓住陈凡的手——那只半人半虫的手,现在很稳定,很温暖。

“要进去么?”她问。

冷轩推了推眼镜,新的逻辑视觉在分析门的结构:“门的背后不是空间,是‘问题本身’。我们可能会被困在问题里。”

林默的诗心在预警:“那里没有诗只有问号”

萧九的尾巴在谨慎地摆动:“喵!检测到高浓度‘存在性焦虑’!建议绕道!”

但陈凡摇头。

他看着那扇门,说:“托尔斯泰要我创造新形式,卡夫卡要我面对终极问题。现在这两个要求合在一起了——我需要一个能容纳‘无尽追问’的形式。”

“如果不进去,我永远找不到那个形式。”

他松开苏夜离的手,走向那扇门。

手按在门上时,门上的文字开始往他手臂上爬,像藤蔓。那些文字是:“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办?”“如果那么”“但是”“然而”

每一个问号都带着千钧重量。

陈凡推开门。

里面不是房间,是一片空白。

但空白中,浮现出一个问题,用所有语言同时书写:

“当所有的意义系统都可能崩溃时,为什么还要建立意义?”

“当所有的叙事都可能变成荒诞时,为什么还要讲故事?”

“当所有的存在都可能被异化时,为什么还要存在?”

问题悬浮在空白中,像一颗恒星,散发出无解的光芒。

陈凡站在问题面前。

他感觉到,这个问题在吸吮他的意识。

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情感,都被拉向这个问题,试图填满它,但永远填不满——因为这是一个黑洞式的问题,吞噬一切答案,只留下更大的问题。

他的文之道心开始过热。

五心融合的道心,在面对这种终极追问时,也开始动摇。

因为道心本身也是一个“意义系统”,而这个问题在质疑所有意义系统的基础。

陈凡咬牙坚持。

他想起了在数学界时,教授说过的话:“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但追问的过程,就是答案。”

他想起了《红楼梦》的黛玉,问“他年葬侬知是谁”,不是在求答案,是在表达存在的困惑。

他想起了《战争与和平》的托尔斯泰,追问历史的必然与自由,最终给出的是“理解”而不是答案。

那么,卡夫卡的问题呢?

“为什么还要建立意义?”

陈凡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回答”问题,而是“成为”问题的一部分。

他让道心与问题共振,让自己也变成一个追问者。

然后,在共振中,他捕捉到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问题的节奏。

不是线性的,是循环的、螺旋的、自我指涉的节奏。

一个问题引出另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又引回原来的问题,但在循环中,问题本身在进化。

这种节奏,让陈凡想到了数学里的“递归函数”——自己调用自己,在无限循环中产生无限复杂度。

也让他想到了文学里的“元叙事”——故事里的人物意识到自己在故事里,然后开始质疑故事的逻辑。

他睁开眼睛,伸出那只半人半虫的手,在空中开始“书写”。

不是写字,是“写节奏”。

他用道心之光,在空中画出一个螺旋,螺旋的每个转折点都是一个问号,当问号在螺旋中旋转时,会变成惊叹号,又会变成省略号,然后又变回问号。

他在创造一种“追问的螺旋”。

这种形式,不提供答案,但提供“追问的轨迹”。

它承认问题的无解,但展示“如何追问”本身可以成为一种美学,一种存在方式。

苏夜离在门外看着,突然明白了。

她也走进空白,走到陈凡身边,开始写。

她写的是散文——但不是传统散文,是“问题散文”。

每个段落都在提问,但段落之间的连接,形成了一种情感的流动。

她在写:“如果爱也只是一个暂时的意义系统,为什么我此刻的心跳如此真实?如果真实也只是另一种虚构,为什么虚构会让我流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冷轩也进来了。

他用逻辑符号,构建了一个“悖论之塔”——塔的每一层都基于一个前提,但塔的顶层又否定了底层的前提。

塔在逻辑上站不住,但它在倒下之前的那一刻,展示了一种奇异的、自我否定的平衡。

林默也进来了。

他写诗,但诗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词语的碎片,碎片的排列方式在暗示问题,但不直接提问。

读者读诗时,会自动在心里补全问题——每个人补全的问题都不一样。

萧九也进来了。

它用尾巴在空气中画“量子问题云”——问题的概率分布图。有些问题的概率高,有些低,但所有概率加起来超过100,因为问题之间互相纠缠。

五个人,五种追问方式。

那团问题恒星开始变化。

它不再只是吞噬,开始“回应”——不是给出答案,是开始“旋转”。

在旋转中,问题的光芒变得更柔和,更像在“邀请”而不是“拷问”。

卡夫卡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释然?

“够了。”

“你们证明了,追问本身可以成为一种存在方式。”

“这就是我的全部——一个永恒的追问者。”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带着你们的‘追问螺旋’,去面对接下来的”

话音未落,空白突然被撕裂。

不是从内部,是从外部。

一道锐利、冰冷、像手术刀一样的光,刺穿了空白,直射进来。

光里有一个声音,不是卡夫卡的疲惫,不是托尔斯泰的深沉,不是黛玉的哀愁。

是一种斩钉截铁的、不留情面的、像匕首一样的声音:

“还在玩这些文字游戏?”

“还在追问存在意义?”

“看看外面——”

空白被彻底撕开。

他们看到,文学界的书海之外,是无尽的虚无。

不是《万物归墟》那种哲学性的虚无,是更直接的、更暴力的虚无——在吞噬一切故事,一切意义,一切追问。

而在这片虚无面前,所有文学界的经典都在颤抖。

那道匕首般的声音继续说:

“当刀子架在脖子上时,追问‘为什么有脖子’还有意义么?”

“当火要烧掉整座图书馆时,讨论‘书的装帧美学’还有意义么?”

“你们东方人喜欢意境,西方人喜欢思辨。”

“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意境和思辨都是笑话。”

“现在,滚出来。”

“让我教教你们——”

“什么叫‘直面’。”

一只由黑色文字组成的手,从撕裂处伸进来,直接抓向陈凡。

那手上写满了两个字,重复了千万遍:

“吃人。”

【第65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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