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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博尔赫斯迷宫图书馆(1 / 1)

第657章:博尔赫斯迷宫图书馆

脚步声近了。

陈凡五人站在那条无限延伸的回廊入口,看着拐角处。

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图书馆里,每个脚步声都像心跳一样清晰。

“喵……”萧九的量子尾巴竖得笔直,“来了……那个写迷宫的人……”

一个身影从拐角走出来。

不高,瘦,戴着一副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齐,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西装。

手里没拿书,也没拿笔,就那样空着手,慢慢走出来。

博尔赫斯。

或者说,是他的文学意志在这个世界的投影。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普通的闭眼,是那种永远闭着、却仿佛能看见一切的闭眼——眼皮上有细细的纹路,像书页的纹理。

他停在离陈凡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开口说话,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的腔调,还有点阿根廷口音:

“欢迎。”

“来到巴别图书馆。”

“或者说,来到所有可能性的总和。”

他微微侧头,虽然闭着眼,却好像在“看”着每个人:“让我猜猜……你们现在一定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要怎么出去,我要考验你们什么。”

陈凡握紧《破立之书》:“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博尔赫斯微笑,“考验本身也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我可以考验你们,也可以不考验。我可以放你们走,也可以把你们永远留在这里。每一种选择,都在某个版本的故事里发生过。”

他抬起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

旁边的书架上,几本书飞出来,在他们面前自动翻开。

第一本书名是《陈凡五人死于博尔赫斯迷宫第一分钟》,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他们刚进入图书馆,就被无限的回廊结构分解成文字,融入书架。”

第二本书名是《陈凡战胜博尔赫斯获得自由》,那一页写着:“经过三百年的思考和寻找,陈凡找到了图书馆的中心,与博尔赫斯对话后获得认可,五人安全离开。”

第三本书名是《陈凡成为新的图书馆管理员》,那一页写着:“在无尽的徘徊中,陈凡放弃了离开,选择留在这里管理这些无限的书,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第四本书名是《博尔赫斯根本不存在,图书馆是自动运行的》,那一页写着:“他们以为的博尔赫斯只是图书馆产生的幻象,真正的考验是面对无限的虚无。”

四本书,四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而且书架上有无数本书,每一本都是一个不同的版本。

冷轩盯着那些书,脸色发白:“所有可能性……都被写下来了……”

“是的。”博尔赫斯点头,“从你们踏入图书馆的这一刻起,你们未来的一切可能,都已经被写成书,放在某个书架上。包括我们现在的对话,也有无限个版本——在某个版本里,我刚刚说完‘是的’就被你们杀了;在另一个版本里,你们跪下来求我放你们走;在又一个版本里,我们成了朋友,一起喝茶讨论文学。”

他顿了顿:“甚至,在某个版本里,我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幻觉。”

苏夜离感到一阵眩晕:“那……那我们这个版本……”

“你们这个版本,就是无数版本中的一个。”

博尔赫斯温和地说,“没有任何特殊。或者说,每个版本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但站在图书馆的角度,它们都一样——都只是文本。”

林默突然大喊:“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默的眼睛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光:“如果所有可能性都被写完了,那我现在说的这句话,也在某本书里写过了!那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博尔赫斯平静地回答,“区别也是文本的一部分。‘有区别’和‘没有区别’这两个可能性,也都被写成了书。”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默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每个选择、每个想法、每句话都被预先写好了,那人还是人吗?不就是照着剧本演戏的傀儡?”

博尔赫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如果‘活着’这个概念在这种地方还有意义的话——我就开始思考无限和文本。我写过《巴别图书馆》,写过《小径分岔的花园》,写过《沙之书》。我想象过这样一个地方:收藏了所有可能的书,包含了所有可能的真理和谬误,所有可能的美和丑。”

“然后我问自己:在这样的无限面前,个体的意义是什么?”

“答案让我恐惧。”

他睁开眼睛了。

不,不是睁开,是他的眼皮变成了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眼球——但眼球不是肉做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滚动,像微型图书馆。

“个体的意义是零。”

博尔赫斯说,“在无限面前,任何有限的个体,其意义都是零。就像在宇宙的尺度上,一颗行星、一颗恒星、甚至一个星系,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在这个图书馆里,你们每个人,包括我,都是有限的文本。在无限文本的海洋里,我们连一粒沙都不如。”

这话太狠了。

比海子的灼烧还狠。

海子至少还承认诗的意义,承认燃烧的价值。

博尔赫斯直接把一切意义都消解在无限里——你觉得自己很重要?

对不起,在无限可能中,你的存在只是无数相同模式中的一个。

冷轩的逻辑体系开始崩溃。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如果……如果一切都被预先写好了……那逻辑还有什么用?逻辑是寻找因果关系的,但如果因果关系本身只是文本的排列……”

他的眼睛裂了,不是物理的裂,是概念上的裂——逻辑这个概念在他心里碎裂了。

苏夜离想用散文心稳住他,但她的散文文字一写出来,就在空中分解成单个的字,然后那些字飞向不同的书架,找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她写“冷轩,冷静”,这四个字刚成型就散了,“冷”飞到一个医学书架,“轩”飞到一个历史书架,“冷静”飞到一个心理学书架。

她的散文心追求的是“形散神不散”,但在这里,形散神也散了——文字被无限的可能性和分类肢解了。

萧九的量子态完全紊乱:“喵!我的量子叠加态在无限坍缩!每一个可能态都在被观测!我……我同时是所有可能的猫!我既在这里又不在!我既是活的又是死的!我既会说话又不会说话!喵啊啊啊——”

它的身体开始闪烁,一会儿是实体猫,一会儿是文字猫,一会儿是概念猫。

林默最惨。

他的诗心本来就是追求独特性的,追求那种“只有我能写出的诗”。

但在这里,他脑子里冒出的每一句诗,都能在书架上找到——而且不是找到一首,是找到无限首,每首都略有不同,但核心相似。

他试着写:“我在无限中寻找唯一。”

写完一看,旁边书架上哗啦啦飞出几百本书,书名都是《在无限中寻找唯一》,作者有林默、林墨、林寞、林漠……全是他的名字的变体。

他崩溃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写什么……都是重复……”

只有陈凡还站着。

但他的文之道心也在剧烈震荡。

他能感觉到,这个图书馆的力量不是对抗性的,不是要消灭你,是要“包容”你——用无限的文本把你稀释,稀释到没有浓度,没有特殊性,没有存在感。

博尔赫斯看着他,透明的眼球里文字流动加快:“你比他们坚持得久。”

“因为我有书。”

陈凡举起《破例之书》。

书在发光,太阳匕首印记在旋转,但光芒很微弱,像在无限黑暗中挣扎的一点烛火。

“那本书很有趣。”

博尔赫斯说,“它包含了‘破’与‘立’的对立统一。但在这个图书馆里,对立统一也只是无数文本模式中的一种。你看——”

他指向一个书架,那里有《破立之书》的无限版本:《破立之书》《立破之书》《不破不立之书》《既破又立之书》《破而后立之书》《立而再破之书》……

“你的书在这里,也只是无数相似文本中的一本。”

博尔赫斯说,“甚至可能不是最特殊的那本。”

陈凡深吸一口气:“那你要我们做什么?如果我们的一切可能都被写完了,我们在这里还有什么可做的?”

“问得好。”博尔赫斯微笑,“这就是考验。”

“我不给你们设限,不给你们任务,不告诉你们‘必须做到什么才能离开’。”

“因为那也已经被写完了。如果我告诉你‘必须找到中心才能离开’,那么‘找到中心’这个任务就有无限种完成方式和失败方式,每种都已经被写成书。”

“所以,我什么都不说。”

“你们自己决定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然后,我们看看,在这个所有可能性都被预先写好的地方,你们的‘决定’还有没有意义。”

他说完,声音开始变淡,好像要融入图书馆的背景。

“等等!”陈凡喊道,“你至少告诉我们,这个图书馆有多大?”

博尔赫斯已经变得半透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图书馆是无限的。”

“但它有可能是有限的,因为所有可能的组合是有限的——字母只有那么多,排列组合虽然多,但终有尽头。”

“所以它既是无限的又是有限的,既是一又是多,既是整体又是碎片。”

“就像宇宙,就像人生,就像文本本身。”

“祝你们……找到自己。”

“或者找不到。”

声音消失了。

博尔赫斯完全融入了图书馆,变成了书架的一部分,变成了文字的一部分,变成了这个无限结构本身。

五人被留在回廊入口。

前方是无限的分岔路,每条路都通向更多的分岔路。

书架高不见顶,书多到无法计数。

而且那些书还在自动生成——他们能看到,空气中时不时浮现出新的文字,组成新的书名,然后新书飞到某个书架上,填补某个“可能性的空白”。

冷轩还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无限……所有可能性……那我们还有什么可做的……”

苏夜离跪在他旁边,想安慰他,但说不出口。

她的散文心破碎了,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林默躺在地上,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天花板也是书架,向上无限延伸。

他眼神空洞:“所有诗都被写完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写……”

萧九已经分裂成十几个量子态猫影,每个猫影都在说不同的话:“喵,我想吃鱼”“喵,我想回家”“喵,这一切都是梦”“喵,也许死了比较好”“喵,不对,死也是被写过的”……

只有陈凡还站着,但他感觉自己的站立也是“被写过的”——在某个版本里,他站着;在另一个版本里,他坐着;在又一个版本里,他飞起来了。

他低头看手中的《破例之书》。

书页在自动翻动,停在一页上,上面浮现出鲁迅的字迹: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但这句名言在这里显得很无力——在无限图书馆里,每条路都已经被无数人走过了,每个“走”的动作都已经被写成了无数版本。

陈凡闭上眼睛。

不是用肉眼去看,是用文之道心去感知。

道心像雷达一样扩散出去,感知这个图书馆的结构。

他“看”到了:

图书馆确实是无限的,但不是简单的无限延伸,是“分形无限”——每一个书架都是一个微缩图书馆,每一本书里又包含无数微缩图书馆,每一页纸上的每个字都是一个入口,通向另一个维度的图书馆。

这是真正的无限嵌套,无限递归。

就像两面镜子相对,产生的无限镜像。

但镜像至少还有“源头”——最初的物体。

在这里,连源头都是模糊的,因为“最初”这个概念也被无限稀释了——有“图书馆被建造”的版本,也有“图书馆永恒存在”的版本,还有“图书馆是幻觉”的版本。

每个版本都同样真实,同样不真实。

陈凡的道心开始疼痛,像要被这种无限性撑爆。

他赶紧收回感知,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不行……不能这样硬来……”

他对自己说,“得找到方法……突破口……”

但突破口在哪里?

在无限中找唯一?

但如果“唯一”这个概念也被稀释了呢?如果“唯一”也只是无数文本模式中的一种呢?

陈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抽出一本书。

书名是《陈凡在图书馆的第一百零三天选择自杀》。

他翻开,里面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在无尽的徘徊中绝望,最后用书页割腕,血染红了一整架书。

他放下,又抽出一本。

书名是《陈凡在图书馆的第一千天顿悟真理》。

翻开,里面写他如何通过数学方法计算出图书馆的结构,找到出口。

再抽一本。

《陈凡在图书馆的第十年成为管理员》。

《陈凡在图书馆的第一秒就疯了》。

《陈凡其实从未进入图书馆,这一切都是梦》。

《陈凡就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就是陈凡》。

无限个版本。

陈凡看着这些书,突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很突兀。

其他四人看向他。

苏夜离担忧:“陈凡……你还好吗?”

“我很好。”陈凡笑着说,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透什么的笑,“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所有可能性都被写完了,”

陈凡说,“那也包括‘我找到打破这个僵局的方法’的可能性。”

他举起一本《陈凡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看,这本书就在这里。所以理论上,我应该能找到方法。”

冷轩抬起头,眼神有点恢复:“但……但那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也可能找不到。”

“但‘找到’这个可能性存在。”陈凡说,“只要存在,就有希望。”

“可是……”林默坐起来,“‘希望’这个概念也被写完了啊。有充满希望的版本,也有绝望的版本。希望和绝望一样多,那希望还有什么特别的?”

陈凡走到林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林默,你写诗的时候,会想‘这句诗可能被别人写过’吗?”

“我……”

“你想过,对吧?每个诗人都想过。李白可能想过,杜甫可能想过,海子肯定想过。但他们还是写了。”

陈凡站起来,声音在回廊里回荡:

“博尔赫斯说,在无限面前个体的意义是零。但他忘了,无限是由个体组成的。”

“没有这一本本书,就没有图书馆。没有这一个个人,就没有人类。”

“无限稀释个体,但个体也构成无限。”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博尔赫斯的恐惧》,翻开,念道:

“我惧怕无限,因为它消解了我。但我又创造无限,因为它证明了我存在过。”

“看,”陈凡合上书,“连博尔赫斯自己也矛盾。他既被无限吓到,又需要无限。”

他把书放回去,转向大家:

“所以我们的突破口,不是对抗无限,也不是接受无限。”

“是成为无限的一部分,但不被稀释。”

冷轩皱眉:“这……这怎么做到?”

陈凡想了想,说:“数学里有个概念叫‘不可数无限’。比如说,所有整数的集合是无限大的,但所有实数的集合更大——大到不能一个一个数出来。前者叫‘可数无限’,后者叫‘不可数无限’。”

“博尔赫斯这个图书馆,看起来是‘可数无限’——虽然书无限多,但每本书都能被编号,被定位。它是‘所有可能的字母组合’,这个组合虽然多,但是可数的。”

“但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此刻’,可能是‘不可数无限’的。”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也就是说,图书馆能容纳所有‘可描述的可能性’,但有些东西是‘不可描述的’——比如此刻我在想什么,除了我没有人能完全描述;比如苏夜离现在有多担心我,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完全感受;比如萧九的量子态到底叠加了多少种可能,除了它自己没有人能完全计算。”

“这些‘不可描述的存在’,可能是图书馆的盲点。”

苏夜离眼睛亮了一点:“你是说……图书馆只能记录‘发生了什么’,但记录不了‘发生时的感受’?”

“对!”陈凡点头,“它可以写‘陈凡感到绝望’,可以写‘苏夜离流泪了’,可以写‘冷轩逻辑崩溃’。但它写不出‘绝望到底是什么感觉’,‘眼泪有多咸’,‘崩溃时心里有多痛’。”

“因为这些是主观体验,是质而不是量。”

林默站起来:“那诗呢?诗不是表达感受的吗?”

“诗是尝试表达感受,但永远表达不全。”

陈凡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十个字能完全表达李白的思乡吗?不能。每个读者读到这十个字,感受到的思乡都不一样。”

“所以,”他总结道,“图书馆能收集所有文本,但文本不等于体验。的武器,不是写出新文本,是创造新体验。”

“在这个所有文本都被写尽的地方,唯一还没被穷尽的,就是此刻我们在经历的、无法被完全文本化的体验。”

这个想法让大家都振作了一点。

但问题还在:怎么用“体验”打破图书馆?

陈凡走到回廊中间,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不是回忆过去的事,是回忆感觉。

回忆第一次见到苏夜离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回忆在数学界苦战时,那种濒临崩溃却又不甘心的感觉。

回忆看到海子诗歌太阳时,那种被美灼伤的痛感。

回忆左手变成虫子时,那种既恶心又新奇的感觉。

这些感觉在他心里翻涌,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纯粹的、混沌的、无法言说的“质”。

他睁开眼睛,伸出左手——那只半人半虫的手。

手开始发光,不是文学的光,不是数学的光,是一种混沌的、流动的、像液体一样的光。

光中浮现的不是字,是感觉的轮廓——悲伤的形状,喜悦的温度,恐惧的颜色,希望的重量。

这些“感觉轮廓”飘出来,飘向图书馆。

书架上的书开始躁动。

那些书能描述感觉,但无法容纳感觉本身。

就像菜谱能描述一道菜怎么做,但菜谱不是菜的味道。

感觉轮廓触碰到书架,书架开始“溶解”——不是物理溶解,是概念溶解。

书架上的书还在,但书的意义在流失,因为真实的感觉让文本显得苍白。

一本《陈凡的悲伤》自动翻开,里面写着:“陈凡感到深深的悲伤,像坠入无底深渊。”但陈凡此刻释放的悲伤轮廓,比这句话丰富一万倍——有童年失去亲人的痛,有成长中孤独的冷,有面对强敌的无助,有看到美好事物消逝的无力……

文本在真实感受面前,显得单薄、虚假。

图书馆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是概念上的震颤——无限文本的稳定性被撼动了。

博尔赫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平静,有一丝惊讶:

“你……在做什么?”

陈凡抬头,对着虚空说:“我在做图书馆做不到的事——创造无法被完全文本化的体验。”

“但体验终将被描述……”

博尔赫斯说,“只要有人经历,就会有人尝试描述。描述会接近体验,无限逼近……”

“但永远差一点。”

陈凡说,“就像圆周率,你可以算到小数点后万亿位,但永远不是完整的π。你可以描述感受到极致,但永远不是感受本身。”

“这一点‘差’,就是我们的空间。”

陈凡加大力度,更多的感觉轮廓从他身上涌出。

不只是他的感觉,他开始连接其他人。

他抓住苏夜离的手,苏夜离的散文心虽然破碎,但她的感受还在——对陈凡的关心,对同伴的担忧,对美丽的敏感,对破碎事物的怜悯……这些感受流淌出来,加入感觉轮廓的洪流。

他拍拍冷轩的肩,冷轩的逻辑崩溃了,但崩溃时的痛苦和困惑,对秩序渴望却面对混乱的无力,这些也流淌出来。

他扶起林默,林默的诗心虽然绝望,但绝望深处还有一丝不甘——凭什么所有诗都被写完了?我就不信我不能写出一点新东西!这不甘也是感受。

最后,他抱起萧九——所有量子态猫影合为一体,萧九的混乱、诙谐、恐惧、好奇、猫的本能和机械的理性矛盾统一……这些复杂的感觉也加入进来。

五个人的感觉轮廓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完全描述的“感受云”。

感受云飘向图书馆深处。

所过之处,书架上的书开始“褪色”——不是颜色褪去,是意义的浓度降低。

那些描述各种可能性的文本,在真实的、此刻正在发生的感受面前,显得像二手报道,像隔靴搔痒。

图书馆震颤得更厉害了。

回廊开始扭曲,不是物理扭曲,是叙事扭曲——那些“可能性的分岔”开始闭合,因为当真实的体验在场时,虚幻的可能性显得苍白。

博尔赫斯再次现身。

这次他不再从容,透明的眼球里文字流动混乱。

“你们……在破坏图书馆的结构……”

他说,但声音里没有愤怒,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甚至有一点……欣慰?

“图书馆建立在‘所有可能性都可被文本化’的假设上。”

陈凡说,“但我们现在证明,有些东西无法被完全文本化。”

“感受的‘质’本身。”

博尔赫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我一生都在思考文本和无限,但我忽略了一点:文本是对经验的模拟,但模拟永远不是原物。”

“就像地图不是领土,菜单不是菜肴,故事不是生活。”

他抬起手,周围的图书馆开始变化。

书架没有消失,但变得透明了,能看到书架后面的结构——那不是更多的书架,是一片空白。

不是虚无的空白,是等待被书写的空白。

“图书馆确实收录了所有可能的文本。”

博尔赫斯说,“但文本之外,还有未被书写的空间。那就是你们现在占据的空间——正在发生的、尚未被完全描述的体验。”

他走向陈凡,虽然闭着眼,但“看”着他:

“你通过了考验。”

“不是通过找到中心,不是通过解出谜题,是通过证明了图书馆的不完备性——就像哥德尔证明数学系统的不完备一样。”

“所有系统都有盲点,图书馆的盲点就是‘此刻的体验’。”

陈凡问:“那我们可以离开了?”

“可以。”博尔赫斯点头,“但离开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证明了体验无法被完全文本化,但体验终将过去,过去之后就成了记忆,记忆会被描述,描述会成为文本。那么,体验和文本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陈凡想了想,说:“区别在于,体验是活的,文本是死的。体验在发生时是流动的、混沌的、充满可能性的。文本是凝固的、梳理过的、已经选择的。”

“但文本可以复活体验。”

博尔赫斯说,“当我读李白的诗,我能感受到他的思乡。这不就是文本唤醒了体验吗?”

“是唤醒,但不是还原。”

陈凡说,“你感受到的思乡,是你的思乡,不是李白的。文本是触发器,不是容器。”

博尔赫斯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温和但疏离的笑,是有了温度的笑。

“很好。”他说,“你理解了文学的本质——不是复制现实,是点燃共鸣。”

他挥手,一条路在回廊尽头出现。

不是分岔路,是一条笔直的路,通向光亮处。

“从这条路走,你们会离开图书馆。”

博尔赫斯说,“但图书馆会记住你们——不是作为文本,作为图书馆结构中的一个‘例外点’,一个证明了系统不完备的证明。”

陈凡五人走向那条路。

经过博尔赫斯身边时,陈凡停下,问:“你刚才说,你惧怕无限,因为它消解了你。那你现在……还怕吗?”

博尔赫斯沉默片刻,说:“怕,但不怕了。”

“什么意思?”

“我怕无限消解我,但我现在知道,消解也是一种存在方式。我成为图书馆,图书馆成为我。我没有消失,我扩散了。”

他顿了顿:“就像你的感受,虽然无法被完全文本化,但它影响了文本。它成为文本无法捕捉的阴影,但阴影也是存在。”

陈凡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但博尔赫斯叫住他:“等等。”

陈凡回头。

博尔赫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一本很小的、羊皮封面的书。

“这个给你。”他把书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书很轻,封面上没有字,翻开里面,每页都是空白的。

“这是……”

“一本空白的书。”

博尔赫斯说,“图书馆里唯一一本完全空白的书。其他书都写满了,只有这本,永远写不满。”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证明了,有些东西无法被书写。”

博尔赫斯说,“那就让它们留在空白里。空白不是虚无,是容纳不可言说之物的空间。”

陈凡收下书,放入怀中。

五人走上那条笔直的路,走向光亮。

博尔赫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融入图书馆。

但他的声音在陈凡耳边轻轻响起,像最后的叮嘱:

“记住,所有故事都被写尽之后,还有空白。”

“所有可能性都被穷尽之后,还有意外。”

“所有文本都无法捕捉的,就是生命本身。”

“祝你们……好好活着。”

“活成文本无法完全描述的样子。”

话音落,图书馆在身后远去。

他们走出光亮,来到一个新的地方。

但这里……不对劲。

不是户外,也不是室内,是一个奇怪的空间。

天空是六边形的,像蜂巢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在放映不同的故事——一个格子里是骑士在战斗,一个格子里是公主在哭泣,一个格子里是商人在算账,一个格子里是农民在耕种。

地面也是六边形的,透明,能看到下面也有无数格子,也在放映故事。

四周是晶体墙,墙里也冻结着故石——像琥珀里的昆虫,故石被凝固在透明的晶体里。

冷轩立刻分析:“这是……叙事空间的分割和固化……”

苏夜离的散文心刚恢复一点,又感到不适:“这里的叙事被……结晶化了?像雪花一样,每个都是完整的,但彼此隔离……”

林默的诗心警惕:“我能感觉到……这些故事都想出来……想继续流动……但被困住了……”

萧九的量子尾巴又竖起来:“喵!这里的时空结构是‘晶体化叙事’!每个故事都是一个晶胞,无限重复又各自独立!”

陈凡握紧《破立之书》,书在发热,在预警。

他环顾四周,看到晶体墙深处,有一个身影。

不是博尔赫斯那种温和的老者。

是一个更年轻的身影,坐在晶体王座上,手里玩着一个水晶多面体,每个面上都在快速闪过不同的故事。

那身影抬起头,看向陈凡,眼睛像切割完美的钻石,反射着无数故事的光。

他用一种轻快的、像在玩游戏的语气说:

“哦,新客人。”

“从博尔赫斯的无限中逃出来了?”

“不错。”

“那么,来玩个新游戏吧。”

“我把故事切成了碎片,又把碎片拼成了晶体。”

“让晶体重新流动起来。”

“或者,证明晶体比流动更美。”

他举起手中的水晶多面体,轻轻一抛。

多面体在空中旋转,每个面都射出一道光芒,光芒里是冻结的故事片段——一段爱情的开头,一场战斗的中间,一个谜题的结尾,全部被切割,被重组,被晶体化。

光芒照向陈凡五人。

陈凡立刻展开文之道心防御,但防御也被晶体化了——变成透明的、六边形的、冻结的盾牌。

他感觉到,这次面对的,不是无限,不是情感。

是结构。

是故石被切割、重组、固化成完美但死寂的晶体结构。

那个身影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向他们,脚步声像水晶碰撞,清脆但冰冷。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卡尔维诺。”

“我喜欢轻盈,喜欢迅速,喜欢精确,喜欢可视,喜欢复杂。”

“现在,让我看看——”

“你们能否在叙事的晶体迷宫中,找到那条通往核心的路。”

“或者,成为晶体的一部分。”

他微笑,笑容像切割完美的钻石,美丽但冰冷。

陈凡五人被晶体光芒包围,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结晶化”——不是变成石头,是故事化、结构化、被切割成完美的碎片然后重组。

【第65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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