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今天的热闹程度,比往日里过年还要夸张三分。
老百姓们扶老携幼,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柳树下。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场景,比看耍猴还起劲。
因为树上挂着的,可不是猴。
而是一个只穿着大红裤衩、浑身肥肉乱颤的……白条猪。
“哎哟喂,这不是兵部尚书家的那个小霸王吗?”
“怎么被人扒光了挂树上了?”
“嘘!小点声!听说啊,是镇北侯府的六公子干的!”
“哪个六公子?就是前几天在朝堂上骂哭御史的那个神童?”
“可不是嘛!当街行侠仗-义,把这恶少给收拾了!”
“打得好!早就看这死胖子不顺眼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李天霸被一根粗麻绳吊在树杈上。
手断了,腿断了,嘴里还塞着一块臭烘烘的抹布。
秋风吹过,胯下凉飕飕的。
羞愤。
屈辱。
还有无尽的恐惧。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堂堂兵部尚-书之子,京城一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呜呜呜……”
李天霸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猪叫般的悲鸣。
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把树下那个正优哉游哉吃着糖葫芦的小屁孩生吞活剥了。
陆安靠在阿大的腿上。
对于树上那道“靓丽的风景线”,看都没看一眼。
“阿大。”
“在。”
“你说,这京城里最大的铺面,在哪条街上?”
“回公子,就是这条朱雀大街。尤其是街口那家‘聚宝斋’,三层楼,位置最好。”
“聚宝斋?”
陆安舔了舔嘴角的糖渍,“我记得那是宰相府的产业吧?”
“是。”
“行。”
陆安点了点头,“那过几天,就让它改姓陆吧。”
他一边跟阿大聊着“商业规划”,一边还不忘对着周围的吃瓜群众打gg。
“各位父老乡亲!”
陆安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安,镇北侯府的。”
“大家也看到了,京城里总有些不长眼的苍蝇,嗡嗡嗡的惹人烦。”
“我这人呢,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拍苍蝇。”
他指了指树上的李天霸。
“今天拍了一只,感觉手感还不错。”
“以后大家要是再遇到这种强抢民女、欺行霸市的垃圾,别怕!”
“直接来侯府找我!”
“我陆安,专治各种不服!”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霸气侧漏。
百姓们听得是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小侯爷威武!”
“小侯爷真是咱们京城的青天大老爷啊!”
陆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光拍苍蝇还不够。”
“要想京城变得更好,还得让大家都有钱赚,有饭吃。”
“所以呢……”
陆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奸商特有的笑容。
“我决定,在朱雀大街开一家店。”
“名字就叫‘陆氏百货’!”
“到时候,店里会有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东西。”
“有能让姑娘们变得比天仙还美的香水。”
“有能照出你脸上每一个毛孔的镜子。”
“还有比雪还白的糖,比盐还鲜的味精!”
“总之,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陆安卖不了的!”
“开业当天,全场八折!还送鸡蛋!”
“请大家奔走相告,到时候都来捧场啊!”
这一通操作,行云流水。
把一场恶性伤人事件,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成功的商业路演。
阿大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
小公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思路,也太清奇了吧?
百姓们更是被他说得心痒难耐。
能照出毛孔的镜子?
比雪还白的糖?
这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一时间,大家也顾不上看树上的“白条猪”了,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了那个还没开业的“陆氏百货”。
李天霸在树上气得浑身发抖。
杀人诛心啊!
这小王八蛋不仅打断了他的手脚,扒了他的衣服。
现在,竟然还踩着他的脸,给自己家的店铺打gg?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呜呜呜!爹!救命啊!”
李天霸拼命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就在这时。
“都让开!都让开!”
“巡防营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传来。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几百名身穿制式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将整个柳树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二品官服、肥头大耳、跟李天霸有七分神似的中年胖子。
兵部尚书,李长风。
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的官员。
京兆尹,王朗。
也就是李天霸的亲舅舅。
“我的儿啊——!!!”
李长风一抬头,看到自家宝贝儿子那副惨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树下,看着那个只剩一条裤衩、浑身是伤的儿子,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天霸!天霸你怎么样了?”
“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爹给你报仇!爹要把他千刀万剐!”
李天霸看到救星来了,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他呜呜地叫着,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陆安。
李长风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拿着根狗尾巴草剔牙的小小身影。
“陆安?!”
李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怒火,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又是这个小畜生!
上次在御书房,就是这小子拿出黑帐,害得自己被陛下申斥,连降三级。
今天,他又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打成了这副模样!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李长风彻底失去了理智。
“好你个陆安!”
李长风指着陆安,手指头都在颤斗。
“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上次羞辱老夫也就罢了,今天竟敢当街行凶,把我儿伤成这样!”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你镇北侯府是想造反吗?!”
他身旁的京兆尹王朗也是脸色铁青。
“来人!”
王朗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巡防营士兵下令。
“把这个行凶的小畜生,给我拿下!”
“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是!”
几百名士兵齐声怒吼,举起长枪,枪尖直指陆安。
那股子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完了。
这下玩脱了。
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京兆尹。
这两人联手,就算是镇北侯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公子?
所有人都以为,陆安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
面对着那几百杆明晃晃的长枪。
陆安的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王法?”
他看了一眼王朗,又看了一眼李长风。
那眼神,象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在这京城里,我陆安说的话,就是王法。”
“不服?”
“不服就憋着。”
“你!”
李长风气得差点吐血,“狂妄!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拿下!”
王朗再次下令。
士兵们端着长枪,一步步逼近。
阿大上前一步,挡在陆安身前,那张铁塔般的身躯,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谁敢上前一步,死。”
阿大的声音很平淡。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却让那些巡防营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反了!反了!”
李长风指着阿大尖叫,“一个家奴都敢对抗朝廷官兵!陆骁是怎么教儿子的?!”
“我爹怎么教儿子,还轮不到你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胖子来指手画脚。”
陆安从阿大身后探出个脑袋,撇了撇嘴。
“我今天就是打了他。”
“打的就是你尚书的儿子。”
“怎么着?”
“不服?”
“不服让你爹来找我……哦不对,你爹就是你。”
“那就让你爹的爹,皇帝老儿来找我!”
这番话,嚣张到了极点。
把李长风和王朗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嚣张、如此不讲道理的熊孩子。
“好……好……好!”
李长风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满是狰狞的笑。
“陆安,你很好!”
“你以为有镇北侯府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告诉你!”
“今天这事,没完!”
他猛地一甩袖子,指着陆安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道:
“我要进宫!”
“我要去御前告你!”
“我要让陛下来评评理!”
“看看是你这个当街行凶的逆子有理,还是我这个儿子被人打断手脚的朝廷命官有理!”
“咱们,金銮殿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