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很自信。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先用舆论造势,再用税法压人。
双管齐下。
不怕那个六岁的奶娃娃不低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和心腹密谋的时候。
户部衙门房梁上的一只老鼠,正悄无声息地记录着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哦,不对。
不是老鼠。
是一个穿着灰色夜行衣,整个人几乎与房梁融为一体的锦衣卫。
陆安的人,早就渗透进了这个大干的钱袋子。
张德海自以为隐秘的计划,不到半个时辰,就一字不落地摆在了陆安的书案上。
“奢侈品税?”
“九成?”
陆安看着密报,气笑了。
“这老东西,胃口还真不小。”
“这是想把我连骨头带肉,都给吞了啊。”
“公子。”
一旁的沉炼躬身道,“需要属下今晚带人去‘拜访’一下张尚书吗?”
“保证让他明天早上说不出话来。”
“不用。”
陆安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对付这种自诩清流的老狐狸,用刀太脏了。”
“得用……更高级的玩法。”
“他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弹劾人吗?”
“那我就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是什么滋味。”
陆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卷宗。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户部黑档】
这是他让锦衣卫花了半个月时间,从户部那些发霉的故纸堆里,一点一点扒出来的惊天大案。
“沉炼。”
“在。”
“把这份‘大礼’,给我抄录一份。”
“明天一早,派个机灵点的,直接送到御史台李御史的府上。”
“就说……是‘路过的百姓’,捡到的。”
沉炼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陆安的意图。
“公子高明!”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什么借刀杀人?”
陆安撇了撇嘴,“我这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张德海不是嫌国库空虚吗?”
“正好。”
“让他自己,给国库填点‘私房钱’进去。”
……
第二天。
户部衙门还在为了那几本看不懂的帐册焦头烂额。
而另一边。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sen。
御史台。
当家御史李文忠,看着手下呈上来的那份匿名举报信和帐册,手都在抖。
不是气的。
是激动的!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李文忠仰天狂笑。
他跟张德海斗了半辈子,一直没抓到对方的致命把柄。
没想到今天,天上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
贪墨赈灾款!
私吞军饷!
逼死人命!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有了这个,别说是户部尚书了,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下台!
“来人!”
“召集所有御史言官!”
“随我……进宫面圣!”
“今天,老夫要当一回包青天,把这个国之蛀虫,给彻底扳倒!”
……
“大干第一店”门口。
张德海带着几十个差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把那本他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的帐册,狠狠地摔在柜台上。
“陆安!你可知罪?!”
“你公私不分,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来人!给我封店!”
他正准备享受胜利的果实。
享受那个小煞星跪地求饶的快感。
然而。
陆安只是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你吵到我睡觉了”。
“张大人,别急嘛。”
“这么大火气,容易上火。”
“不就是查帐吗?多大点事儿。”
他甚至还主动让人搬出了这个月的税银。
整整一大箱。
差点亮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张大人,这是我们店这个月的税银,一共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两,您点点?”
张德海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他不是应该狡辩,应该反抗吗?
怎么主动交税了?
就在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大的喧哗。
“御史台办案!”
“闲杂人等退避!”
李文忠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言官,手持圣旨,闯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陆安一眼,径直走到张德海面前。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德海!”
李文忠展开圣旨,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可知罪?!”
“我……我何罪之有啊?”张德-海彻底懵了。
“何罪之有?”
李文忠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弹劾奏章甩在他脸上。
“你贪墨赈灾款,私吞军饷,逼死人命!”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陛下有旨!”
“户部尚书张德海,德不配位,贪赃枉法,即刻革职查办!”
“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抄没所有家产,充入国库!”
轰!
张德海如遭雷击。
他看着李文忠手里那份熟悉的奏章,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陆安。
瞬间。
他明白了什么。
反将一军!
这个小王八蛋,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玩查帐的游戏。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拖到御史台的人拿到证据,来弹劾自己!
好狠!
好毒!
“陆安……你个小畜生……”
张德海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傍晚时分。
户部尚书府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禁军和锦衣卫正在抄家。
一箱箱的金银财宝,从府里抬了出来,在夕阳下闪铄着罪恶的光芒。
据说,光是从张德海家床底下,就搜出了能装满三个国库的金银珠宝。
百姓们看得是义愤填膺,纷纷往尚书府门口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陆安站在街对面的茶楼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子,都办妥了。”
沉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张德海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其党羽三十馀人,全部革职查办。”
“户部……算是被咱们彻底清洗了一遍。”
“恩。”
陆安点了点头,抿了口茶。
“干得不错。”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沉炼递上一份新的名单。
“按照计划,下一个目标是……三皇子赵厉。”
“不过,公子,有件事属下不明。”
“什么事?”
“您为何不直接把张德海的黑料交给陛下?”
“以您的圣眷,陛下肯定会信。”
“何必多此一举,借御史台的手?”
陆安笑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座被查封的府邸。
“沉炼,你记住。”
“刀,不能总握在自己手里。”
“偶尔,也要借给别人用用。”
“我把证据给陛下,那是我陆安在告状,是我陆家在党同伐异。”
“但如果是御史台的人拿出来,那就是‘为民请命’,是‘朝堂公义’。”
“性质,完全不一样。”
“而且……”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我这也是在给御史台那帮喷子,送一份大礼。”
“让他们知道,跟着我陆安混,有肉吃。”
“以后,他们就是我在朝堂上的……喉舌。”
沉炼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钦佩的光芒。
高!
实在是高!
这位小主子,不仅手段狠辣,这权谋之术,更是炉火纯青!
简直不象个六岁的孩子!
“行了,别拍马屁了。”
陆安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出戏,看得也差不多了。”
“回家。”
他跳下椅子,背着小手,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走到尚书府门口时。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扇被粘贴封条的朱漆大门。
微微叹了口气。
“唉。”
“早就跟你说了。”
“莫伸手。”
“伸手……必被抓。”
说完。
他摇了摇头,哼着小曲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只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个被彻底洗牌的户部。
还有……一个让全京城都感到不寒而栗的传说。
那个六岁的混世魔王。
他的下一刀,又会砍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