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张烫金的请柬,送到了镇北侯府。
落款:誉王,赵厉。
“鸿门宴啊。”
陆安拿着那张设计精美的请柬,撇了撇嘴。
“这位三皇子,看来是坐不住了。”
“公子,要去吗?”
沉炼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誉王府,可是龙潭虎穴。”
“三皇子赵厉,为人阴狠,手段毒辣,绝非善类。”
“怕什么?”
陆安把请柬随手一扔,象是扔一张废纸。
“他既然敢请,我就敢去。”
“我倒要看看,这位一心想当皇帝的‘霸道总裁’,能给我开出什么价码来。”
……
誉王府。
歌舞升平,极尽奢华。
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之中,四周挂满了明亮的琉璃灯,将整个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三皇子赵厉,穿着一身黑色的四爪蟒袍,坐在主位上。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仿佛之前在“落鹰涧”设伏截杀陆安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小六弟,你可算来了!”
一见陆安进门,赵厉立刻起身相迎,那叫一个亲热。
“愚兄等你多时了!”
他拉着陆安的手,将他按在自己身旁的主宾位上。
那动作,那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三哥太客气了。”
陆安也是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之前在金銮殿上把赵厉灌趴下的事,也跟他没关系。
“小弟何德何能,敢劳三哥久候。”
两人你来我往,互飙演技。
看得旁边的陪客大臣们一阵阵眼晕。
这俩人……
一个比一个能演啊。
酒过三旬。
赵厉挥退了左右的舞姬和乐师。
水榭之中,只剩下他和陆安,以及几个心腹大臣。
“小六弟。”
赵厉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欣赏和赞叹。
“说实话,愚兄是真佩服你。”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和手段。”
“先是在北境力挽狂澜,接着又在京城搅动风云。”
“李长风和张德海那两只老狐狸,斗了半辈子,最后竟然栽在你一个孩子手里。”
“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一通彩虹屁,拍得是炉火纯青。
但陆安只是埋头啃着面前的一只酱猪蹄,吃得满嘴是油。
“唔……还行。”
“就是有点咸。”
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仿佛这猪蹄比三皇子的夸奖重要一百倍。
赵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王八蛋,是在故意给我难堪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爽,继续说道:
“小六弟,你如此大才,却屈居于一个侯府,不觉得委屈吗?”
“你大哥陆云深,愚蠢无能,早已不堪大任。”
“你爹陆骁,又迂腐固执,只知忠君,不知变通。”
“这镇北侯府,早晚要败在他们手里。”
“你跟着他们,是没有前途的。”
陆安终于抬起了头。
他擦了擦嘴上的油,一脸好奇地看着赵厉。
“那依三哥之见,我该跟着谁,才有前途呢?”
“当然是……跟着我。”
赵厉挺直了腰板,身上散发出一股属于皇室的霸气。
“太子赵恒,懦弱无能,守成有馀,进取不足,绝非明君之相。”
“父皇年事已高,对你们陆家又心存忌惮。”
“只有我。”
赵厉的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只有我,能给你们陆家,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陆安面前,俯下身子,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小六弟。”
“只要你肯助我登上大宝。”
“我登基之日,就是你封王之时!”
“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君臣相得。”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
“甚至……”
“平分天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平分天下。
这四个字,从一个皇子嘴里说出来,其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野心家为之疯狂。
旁边的几个大臣,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呼吸都快停滞了。
然而。
陆安的反应,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他打了个饱嗝。
然后。
一脸认真地看着赵厉,问道:
“殿下,平分天下的话……”
“那北境的军饷,是您出,还是我出?”
“还有,您登基了,国库是不是就归您管了?”
“那以后我去宫里‘化缘’,您还给不给钱了?”
赵厉:“……”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我在跟你谈江山社稷,谈王图霸业。
你特么跟我谈军饷?谈化缘?
这小子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小六弟,这些都是小事。”
赵厉强忍着掐死这个熊孩子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
“只要你我联手,钱,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吗?”
陆安眼睛一亮,伸出油乎乎的小手。
“那现在能先预支一点吗?”
“我那‘大干第一店’最近要开分店,手头有点紧。”
赵厉:“……”
他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跟这小子,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阴冷。
“小六弟。”
“看来,你是不想跟愚兄合作了?”
“合作?”
陆安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猪骨头往桌上一扔。
“殿下,不是我不想跟你合作。”
“是我觉得……你这个人,信不过。”
“哦?”赵厉眯起眼睛,“何以见得?”
“很简单啊。”
陆安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帐。
“你为了杀我,在落鹰涧设伏,派了几百个死士。这叫‘不仁’。”
“你为了夺嫡,勾结北莽,出卖国家利益。这叫‘不忠’。”
“你为了对付我爹,连我姐那种傻白-甜都算计。这叫‘不义’。”
“一个不仁不忠不义的人,跑来跟我谈合作,谈平分天下?”
陆安嗤笑一声,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殿下,你觉得我傻吗?”
“还是你觉得,你比我那个恋爱脑的大哥,聪明多少?”
轰!
这番话,就象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厉的脸上。
把他那层伪装得温情脉脉的面具,撕了个粉碎。
水榭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几个陪客的大臣,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当场去世。
这陆家小六……
是疯了吗?!
他怎么敢当着三皇子的面,说这种诛心的话?
“好……”
“好得很……”
赵厉死死地盯着陆安,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点笑意。
只剩下无尽的杀机。
“陆安,你很好。”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缓缓坐回主位,端起一杯酒,轻轻地晃动着。
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
“小六弟,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骼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你陆家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父皇忌惮你们,朝臣排挤你们。”
“唯一的靠山,就是北境那点兵权。”
他抿了口酒,眼神变得象刀一样锋利。
“你信不信。”
“只要我一句话。”
“明天,你那‘大干第一店’就会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你信不信。”
“只要我动动手指。”
“你那个远在北境的三哥,就会‘不小心’死于非命?”
“甚至……”
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你那个还在祠堂里跪着的爹,也会‘突发恶疾’?”
“陆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跪下,向我效忠。”
“要么……”
“就等着给你们陆家,收尸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
那几个大臣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的威胁。
陆安的反应,却让他们再次怀疑人生。
他打了个饱嗝。
然后。
从容地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动作优雅,从容。
就象是刚吃完一顿满意的晚餐。
擦完嘴。
他站起身,走到赵厉面前。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恐惧。
只有一种……看傻逼的怜悯。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赵厉的牙齿。
“殿下。”
“你牙上有片菜叶。”
赵厉:“???”
“还有。”
陆安收回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朝服。
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得让人发毛的笑容。
“威胁我的人,很多。”
“但他们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
“坟头的草,都两迈克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