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陆安,领旨谢恩!”
金銮殿上,陆安磕头如捣蒜,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被这天大的“恩宠”给感动坏了。
但只有陆安自己心里清楚。
他那张埋在宽大状元袍里的小脸上,此刻挂着的是怎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笑意。
御前带刀侍卫?
正四品?
赐穿黄马褂?
听起来,威风八面,圣眷优隆。
实际上呢?
屁用没有。
说白了,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高级看门狗。
每天的工作,就是穿着帅气的制服,拿着把不开刃的仪刀,跟在皇帝屁股后面当背景板。
没有兵权,没有实权。
连出宫都得打报告。
“老东西,算盘打得挺响啊。”
陆安趴在冰凉的金砖上,心里冷笑。
“明升暗降,釜底抽薪。”
“既给了我一个配得上‘武状元’的体面官职,堵住了天下人的嘴。”
“又把我象只金丝雀一样,牢牢地圈在这皇宫里,圈在你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让我再也没机会去接触兵权,再也没机会去外面‘惹是生非’。”
“高。”
“实在是高。”
“只可惜……”
陆安缓缓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铄着一种名为“猎人”的光芒。
“你以为皇宫是你的笼子?”
“你哪里知道。”
“对我来说。”
“那可是……最好的猎场啊。”
你以为你把我圈住了?
殊不知。
是你自己,引狼入了室。
……
三天后。
陆安正式走马上任。
一大清早,宫里就派人送来了特制的官服和腰牌。
官服是飞鱼服的样式,黑底金线,胸前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看起来威风凛凛。
腰牌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刻着“御前侍卫·陆安”的字样,可以在宫中畅行无阻。
最夸张的,是那把佩刀。
那是一把标准的御前仪刀,刀鞘由鲨鱼皮包裹,刀柄镶崁着宝石,华丽无比。
就是……有点长。
比陆安整个人都高出半个头。
春桃和几个丫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身行头给陆安穿戴整齐。
“怎么样?”
陆安站在铜镜前,臭美地转了个圈。
小小的个子,套着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违和感。
就象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在玩spy。
“公子……威武……”
春桃憋着笑,脸都快憋紫了。
“就是……就是这刀,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长吗?”
陆安撇了撇嘴,一把抽出长刀。
“锵——”
刀光如水,寒气逼人。
“我觉得刚刚好。”
“正好可以当拐杖用。”
说完。
他扛着那把跟他身高极不相符的长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公子!您慢点!”
“小心别让刀给绊倒了!”
身后传来丫鬟们焦急的呼喊。
……
皇宫。
午门外。
当陆安扛着那把夸张的长刀,出现在一众御前侍卫面前时。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同僚”,一个个面面相觑,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就是新来的那个武状元?”
“陆家那个六岁神童?”
“我的天……这也太小了吧?”
“他拿得动那把刀吗?别一会儿把自己给劈了。”
议论声,窃笑声,此起彼-伏。
带队的侍卫统领,是禁军副统领林冲的弟弟,林英。
他走上前,强忍着笑意,对着陆安拱了拱手。
“陆……陆大人。”
“您来了。”
“在下林英,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你好。”
陆安把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头的壮汉,没什么好气地说道:
“以后叫我小六就行。”
“叫大人,把我叫老了。”
“还有。”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还在偷笑的侍卫。
“让他们都把嘴给我闭上。”
“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舌根。”
“我就把他吊在午门上,当风铃。”
林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听说了这位小祖宗的光辉事迹的。
连三皇子都敢灌趴下,连皇帝都敢当面顶撞。
他可不敢惹。
“咳咳!”
林英清了清嗓子,对着手下们喝道:
“都笑什么笑?!”
“这位是陆大人!是陛下亲封的武状元!天子近臣!”
“谁再敢无礼,军法处置!”
众人赶紧收了笑容,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但那抖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们正在拼命憋笑的事实。
陆安也懒得跟这帮人计较。
一群看门狗而已。
等他把这皇宫的底细摸清楚了,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
“林统领。”
陆安打了个哈欠。
“今天咱们的工作是什么?”
“是去金銮殿站岗呢?还是去御花园巡逻?”
“回陆大人。”
林英躬敬地说道,“今天陛下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在门口。”
“哦,站岗啊。”
陆安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最烦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儿了。”
他把那把大刀往林英怀里一塞。
“你,帮我拿着。”
“太沉了,压得我长不高。”
林英:“……”
他抱着那把比门板还宽的长刀,看着那个背着小手,一摇三晃地往御书房走去的小小身影。
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真的是来当差的吗?
怎么感觉象是来郊游的?
……
御书房门口。
陆安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让人搬来了一张小马扎。
舒舒服服地坐下。
还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啃了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站得跟标枪一样的侍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开玩笑。
这位小爷可是连皇帝都敢顶撞的狠人。
谁敢管他?
站了没一会儿。
陆安就觉得无聊了。
“喂。”
他捅了捅旁边一个站岗的小太监。
“你们这儿,哪好玩啊?”
小太监吓了一跳,赶紧躬身:“回……回陆大人,宫里……宫里到处都一样……”
“没劲。”
陆安扔掉苹果核,从马扎上跳下来。
“走,带我溜达溜达。”
“啊?”小太监傻了,“大人,这……这可是当值时间,不能擅离职守的……”
“怕什么?”
陆安拍了拍胸脯,“陛下怪罪下来,我担着。”
“我可是武状元,陛下亲封的,他舍不得砍我的。”
小太监:“……”
他觉得这位小爷对自己可能有什么误解。
但小爷发话了,他一个做奴才的,哪敢不听?
只能哭丧着脸,在前面带路。
陆安背着手,迈着方步,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开始了的“视察工作”。
东宫。
嗯,太子那家伙不在,估计又被皇帝关禁闭了。
活该。
坤宁宫。
皇后娘娘正在插花,看到陆安,吓得手一抖,把一根名贵的牡丹给剪秃了。
储秀宫。
一群嫔妃正在打叶子牌,一看到陆安的身影,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这位小祖宗又来“化缘”。
“切。”
“一个个穷鬼。”
陆安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看来上次被我薅秃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他溜达了一圈,感觉这皇宫也没什么意思。
还没他家后花园大。
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的时候。
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烤乳猪!
佛跳墙!
还有东坡肘子!
“好家伙。”
陆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太监。
“这味儿,从哪传来的?”
小太监赶紧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烟雾缭绕的宫殿。
“回……回大人,那是……御膳房。”
“御膳房?”
陆安的眼睛更亮了。
那可是好地方啊!
他今天入宫当差,早饭都没吃呢。
正好饿了。
“走!”
陆安一挥小手。
“带我去看看!”
“我要去视察一下,皇帝老儿的伙食标准,到底怎么样!”
“看看有没有……克扣军粮!”
小太监都快哭了。
祖宗诶!
那是御膳房!是给陛下做饭的地方!
您一个侍卫跑去视察?
这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啊!
但陆安可不管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烤乳猪。
大摇大摆地就往御膳房去了。
到了门口。
看着里面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御厨,和那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伙食标准挺高。”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官步走了进去。
“那个谁。”
他指着一个正在切墩的胖厨子。
“别切了。”
“把你们这儿所有拿手的菜,都给我来一份。”
“记住,是所有。”
“先来个一百道,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