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端坐一旁，指尖慢条斯理地挲著茶盏，抬眸时眼底掠过一抹冷光。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将军稍安勿躁，硬攻自然不行，但眼下有一人，可做那敲开肤施城的楔子。”
“谁？”牛辅急声追问。
贾诩缓缓吐出三个字，“李稚然。”
帐外恰好传来李傕的怒骂声，想来是败于陈到之手，正憋着火气。
牛辅一愣，连连摆手，“他？白日被那无名小卒打得丢盔卸甲，简直是我军之辱，用他何用？”
“正因他败了，这计才好用。”贾诩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凑近牛辅，声音压得极低，“明日将军召集全军于营前，就说李傕临阵怯战，丧我军心，坏了我军破城大计。”
“然后呢？”牛辅眼睛微微发亮。
“然后重责他一百鞭。”贾诩一字一顿，语气狠厉。
“这一百鞭，必须打实，要打得他皮开肉绽，筋骨断裂，打得他昏死过去两次，再用冷水泼醒。
末了，将军还要当着三军的面，扬言要择日问斩，再把他一脚踹出大营，对外放话，‘再有怯战者，与李傕同罪！’”
李傕恰在此时掀帘而入，闻言惊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文和！我追随将军多年，你怎能如此害我？”
“谁害你？”贾诩冷冷瞥他一眼。
“这是让你立功！你想想，你身受重伤，背负骂名，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投奔肤施城的关羽赵云。
并州军素好虚名，见你这般惨状，又念及你我两军皆是北地将士，必会收留你。”
他俯身扶起李傕，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入了城，只说牛辅残暴不仁，你早已心生反意，此番兵败不过是顺水推舟。
赵云关羽定会对你深信不疑，甚至会让你执掌部分守军。”
李傕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贾诩见状，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
“你入城之后，不必急于动手。先暗中联络城中被抓的西凉细作，再寻机往肤施城的饮用水源里，悄悄投下‘慢毒’。
此毒不会立刻要人命，只会让人浑身乏力，精神萎靡，三五日后，守军便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等城中守军大半染病，你便寻机打开西北城门，届时我军铁骑一拥而入，肤施城唾手可得。”
贾诩看向牛辅，补充道。
“将军只需按计行事，对外绝口不提此事。赵云关羽就算再精明，就算猜到苦肉计，也不知城中水源之事”
牛辅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依文和之计！李傕，你若能成事，我便奏请太师，为你请功！”
李傕咬牙切齿，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缓缓攥紧了拳头，“末将领命！”
翌日天刚破晓，早已黑压压站满了披甲士卒。
营门两侧的旗杆上，旌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辕门前立著两排手执长鞭的军卒，鞭上的铁环碰撞，发出冷硬的脆响。
牛辅一身铠甲，怒容满面地立于高台之上，腰间佩剑的剑穗随风乱晃。
高台之下，李傕被两名亲兵反挟著双臂按跪在地，他昨日战败的盔甲上还沾著血污，
此刻发髻散乱，面色灰败。
昨夜贾诩已私下与他密谈至深夜，那一百鞭的苦楚，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众将士听着！”牛辅的声音透过清晨的薄雾，传遍整个校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李傕！我待你不薄，令你统率先锋，你却昨日阵前，被汉军一个无名小卒打得丢盔卸甲，折我西凉军威风！损兵折将，罪该万死！”
李傕猛地抬头，嘶哑著嗓子嘶吼。
“将军！末将一时失手，绝非怯战！求将军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我定斩下陈到首级，洗刷耻辱！”
“机会？”牛辅冷笑一声，猛地拔出佩剑，剑刃直指李傕，“败军之将，安敢言勇？今日若不重罚，军纪何在？军威何存？来人！拖下去，重打一百鞭！”
郭汜见牛辅要动真格，连忙上前，“将军，稚然非有意为之，饶了他这一次吧。”
“饶？那规矩何在？”牛辅怒气冲冲，望向两个手持鞭子的士卒，“动手！”
两名执鞭军卒应声上前，将李傕拖到早已备好的长凳上，死死按住他的四肢。
“啪！”
第一鞭落下，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哼，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李傕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将军饶命！末将知错了！”他故意拔高声音，喊得撕心裂肺，让在场每一个士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鞭接着一鞭，军棍带着劲风落下，李傕的后背很快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甲，滴落在地。
打到五十鞭时，他已是气息奄奄，昏死过去。
牛辅瞥了一眼身旁的贾诩，见对方微微颔首，当即喝道。
“泼冷水！”
亲兵立刻端来一桶冷水，从头浇在李傕身上。
冷水激得他猛地抽搐，缓缓睁开眼，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继续打！”牛辅铁面无私。
又是五十鞭落下，这一次，李傕再没了半点声息，像一摊烂泥般瘫在长凳上，气若游丝。
牛辅这才摆手示意停手，他环视全场，声如惊雷。
“李傕丧师辱国，罪不容赦！本该斩首示众，念其往日随我征战多年，暂饶他一命！
即刻将其逐出大营！再有临阵怯战、损我军威者，以此为例，军法处置！”
校场上的西凉士卒看得心惊胆战，没人敢出声求情。
谁都知道，牛辅将军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李傕这顿打，挨得半点不冤。
两名亲兵拖着气绝般的李傕，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扔到了大营外的官道上。
日上三竿时，奉命在西凉大营外围打探的肤施城斥候，正循着官道巡查。
远远望见道旁蜷缩著一个血糊糊人影，斥候立刻警觉，拔刀缓步上前。
待看清那身残破的西凉将官铠甲，又听对方气若游丝地哼唧，当即心头一震。
他俯身探了探李傕的鼻息，尚存一丝微弱气息。
“救救我”李傕气若游丝，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血污模糊的脸，“我是西凉军先锋李傕被牛辅那贼子嫉恨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