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周作场换上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威胁道:“哼!你就说吧,你愿不愿意投入二殿下门下?”
“你若是不愿意,那你要好好想想,你身后的世家能否承受得住二殿下的怒火。殿下一句话,就能让你身后的世家,从此在易州没落,成为一文不名的破落户!”
“又或者,你想要举族搬迁,离开祖地,背井离乡去往其他的州域?”
周作场的利诱不在行,威胁倒是像模像样。
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声色俱厉地威胁着郭威。
“若是你想投靠其他殿下,那么你大可一试!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带走多少族人,剩下的那些人,在易州还能不能活过三天!”
顿了顿,他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了,若是你愿意加入,待科举结束之后,将由本官亲自带你面见二殿下,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易州的第二号人物。”
“一条路通往极乐净土,一条路通往无间地狱,怎样选择,你可要想好了!”
说完,周作场眯眯眼,等着郭威给出回复。
此时,他有时间回想着郭威方才的表现,心里越发惊疑。
“这郭威身上真是诡异,他的目光总有一种将我看穿的感觉。”
“此子绝对不能留,希望主人没对他动心,冒险要招揽郭威,将其留下。但是,更不能让郭威投靠二皇子,日后成为主人的绊脚石。”
在周作场心中暗自思忖的时候,郭威忽然望向天边,脸色微沉。
周作场没注意到郭威的异动,他心中拿定了主意,稍稍等了那么一会,也没等到郭威回复,便急不可耐地从脸上挤出一丝恼色,下了定论:“罢了,看来你眼界颇高,不想加入二殿下的阵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
郭威忽然点点头:“杀!”
周作场:“???”
他看得很清楚,郭威点头了。
但他又完全没听清楚,郭威点头的同时说了什么?
“你刚刚点头了?你是说了什么?你是答应了吗?”
周作场瞪起眼睛,紧张地看着郭威,生怕郭威真的要投入二皇子的派系。
郭威收回目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作场,眼眸满是冷意。
他指着天边,对周作场道:“你看那边。”
那是潜龙城所在的方向。
但是周作场不知道,一脸莫名其妙地顺着郭威指着的方向望去,只看到天空一片蔚蓝,连半点乌云都没有,也不知道郭威要让自己看什么。
“隔着有点远,看来你看不见。”郭威脸色冷漠,语气有几分森然。
周作场越发莫名其妙,心中觉着恼火。
郦素站上前来,自然地挽着郭威的胳膊,说道:“师兄,那里怎么了?”
旁人不清楚师兄的性情,但郦素知道师兄此刻冷峻的面容下藏着怒火。
“师兄定然十分生气,却不知道师兄是因为什么生气?”郦素一边忧心,一边向师兄投去关切的目光。
见状,郭威转过头来,看着师妹清澈的眼眸。
师妹的目光像一道冰泉,涓涓细流,清澈温柔,淌入他的心中。
郭威心中怒意暂缓,脸上冷意微敛。
想了想,郭威将手搭在郦素头上。
一幅画面传入郦素脑中。
她进入了郭威的视觉,回到片刻前。
遥远的天边,非人力所能目视的万丈高空中。
一男一女踏虚空如履平地。
他们站在云霄之中,朝着此方向单膝跪下,遥隔万里行觐礼。
其中,长相平平无奇,像老实的庄稼汉一般的中年男子,正低着头禀报。
“禀大老爷,数日前,华阳奉大老爷之命,清查文家族人罪责,并监察数日静待悔过者,至今已有结果。”
“华阳擅自做主,以虞朝律令为凭,对文家族人做出审判,查实文氏共犯下虞律重罪一千三百七十五条。”
“涉罪者,一万六千八百八十人。”
“重罪者,三千七百五十人。”
“其中,自省自戕者均无。”
“如今,审判日已到,华阳以虞朝律令审判,认定其中五千余人应伏诛,请大老爷示下。”
同样单膝跪着的那位女子,一并出声道:“请大老爷示下。”
紧接着,郦素的视觉之中,似乎是“自己”发出一道声音,远传万里之外。
“杀!”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看着平平无奇的一男一女“喏”了一声,从天空中站起身来。
紧接着,二人伸出手掌,各自朝着对方拍去。
两掌合击,“啪”的一声。
郦素便看到,何为真正的晴天霹雳。
那一男一女交合的掌间涌现出可怕的电光。
轰隆,轰隆,轰隆!
惊雷滚滚,连绵不断。
数不清的雷霆自二人掌间弹射而出,从天而降,荡涤而下。
仿佛要清洗干净这世间的一切罪恶。
雷霆过后,天地充满阳刚正气,似乎魑魅魍魉宵小邪恶再无留存。
然而,郦素又从画面中“听”到那位女子的声音。
“启禀大老爷,司阴姬与华阳子发现,在文家背后……”
在郦素的视觉,那位女子似乎开始禀报起另外一件事,然而郦素仔细听下来,发现又是同一件事。
紧接着,郦素看到那位女子打出一道法诀,使出了玄妙的神通。
接着,她在师兄展露的画面之中,又看到了一幅画中画。
“嗯?”
画面传递而来,这些画面中,记载着数百个来自不同人记忆中的片段。
郦素分不清那是生人的记忆,还是冤魂的残念。
林林总总,许多的画面滚动着,等她看清楚,理解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脑袋一震。
“!”
郦素清澈的双眸顿时遍布血丝,眼睛睁大,额上青筋泛起。
……
在外人看来,这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
他们看到郭威将手放在郦素的头上,然后下一秒,郦素的眼眶就红起来了。
连赵聪都误以为表妹跟郭威关系不好,被郭威唐突而失礼的举动弄哭,心里正对郭威生出怒气的时候,却看到郦素看着周作场一眼,眼神冰冷得完全不像自己熟悉的那位表妹。
“这?……”赵聪一愣。
表妹是和那周作场有恩怨?
赵聪想不明白,周作场本人更是一头雾水,眉头紧皱着,眼皮突突地跳动着。
郦素只是冷冷地看了周做场几眼。
随后,似乎生怕什么脏东西弄脏自己的眼睛。
她带着厌恶的眼神挪开了目光。
然后,眼眶里流转着泪水,无声地落泪,一边哭,一边看着师兄。
郭威不言,脸色冷峻,只是一味抚摸着她的头,顺着她的脑壳和后脑勺摸着背后及腰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