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并未持续太久,在陆昭全速赶路约一炷香后,便逐渐黯淡、消散。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郁的血腥、邪恶意念,以及大地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轰鸣,却愈发清晰,如同巨兽濒死的喘息,昭示着不祥。
当陆昭赶到“龙骨荒丘”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微微动容。
所谓的“龙骨荒丘”,并非想象中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山丘,而是一片广袤的、地形极其破碎怪异的区域。大地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被无尽的鲜血浸染过,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而扭曲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化石,有些半埋土中,有些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惨白或暗沉的微光,形状千奇百怪,但大多都带着某种龙类的特征——蜿蜒的脊骨、分叉的肋骨、狰狞的头骨这里,仿佛真是一片上古龙族的埋骨之地,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邪恶,冲淡了应有的苍凉与悲壮。
而此刻,这片死寂的荒丘,却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人。
在荒丘的核心区域,一座依着陡峭山壁修建的、大半已坍塌、但主体轮廓尚存的宏伟宫殿废墟前,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数个阵营。
人数最多、也最显眼的一群,身着统一的制式青色法袍,胸前绣着飘逸的云纹,正是云梦宗的修士,约莫有二三十人,为首的是一名气息沉稳、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他们结阵而立,神色警惕,与另一队人对峙着。
与他们对峙的,是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背负长剑、气息锋锐凌厉的修士,人数略少,但个个目光如电,气宇轩昂,正是与云梦宗齐名的大晋正道巨擘——玄天剑宗的剑修。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怀抱长剑的青年,修为亦是筑基后期,浑身剑意引而不发,却让人不敢小觑。
稍远一些,是一队身着赤红色甲胄、纪律森严的修士,他们人数不多,但行动间隐隐带着军阵气息,为首将领模样的人修为在筑基中期巅峰,正是大晋皇朝西北镇守军的人马。
除此之外,还有三五成群的散修,以及几伙一看就非善类的盗匪,包括残存的黑风盗和血狼帮成员,各自占据一角,互相提防,却又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宫殿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贪婪与躁动的气息。
而最让陆昭在意的,是分散在几个不起眼角落的、几拨身披黑袍、气息阴冷诡谲的身影。他们人数不多,少的只有两三人,多的也不过五六人,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陆昭熟悉又厌恶的血煞与怨魂气息——正是噬魂魔宗的修士!他们似乎也分属不同的小队,彼此间并无紧密联系,只是默契地占据了几个关键方位,隐隐对中心区域形成了某种包围或监视的态势。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宫殿废墟入口处。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扇巨大的、不知何种材料铸造的殿门,此刻已经彻底崩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不断向外涌动着暗红色雾气的洞口。洞口周围,残留着复杂而古老、此刻却布满裂痕、闪烁着不祥血光的禁制符文。正是这些血色禁制,之前形成了那道冲天光柱,此刻虽然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并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着,不断从周围的空气中、甚至是从地上那些散落的骸骨中,汲取一丝丝微弱的、但源源不断的血色能量。
更诡异的是,陆昭能清晰地“看”到,一些离洞口较近的低阶修士或受伤者,他们身上散逸出的生命精气,也在被那血色禁制缓缓地、不易察觉地吸走!只是这过程很慢,在激烈的对峙和贪婪的驱使下,很少有人注意到。
“血色禁制汲取生灵血气还有这浓郁的、被污染的‘寂灭’与‘怨念’混合的气息”陆昭隐藏在远处一座半截的龙骨化石之后,收敛了所有气息,仔细观察着。“这里,绝不是普通的‘龙将之墓’。倒更像是一座被邪法污染、甚至可能是用来献祭和滋养某种邪恶存在的‘血祭之冢’!”
他眉心处的“噬魂印”此刻跳动得异常剧烈,仿佛要破体而出,飞向那血色洞口。而丹田内的“寂灭魔龙”道基,则传来一种既渴望、又带着强烈排斥与愤怒的复杂情绪。渴望,是因为此地残留的、属于上古龙族(尽管被污染)的强大本源气息;排斥与愤怒,则是因为这气息被邪法污染,变得污秽不堪,充满了对龙族荣光的亵渎。
“烬前辈提到过,‘噬魂魔主’曾试图污染‘寂灭龙冢’,窃取‘万龙蚀天大阵’的力量。此地,难道就是一处被其成功污染、或者至少是严重侵蚀的外围节点?那些噬魂魔宗的人聚集于此,恐怕就是为了接应,或者进一步利用此地。”陆昭心思电转,结合之前从独狼记忆中得到的信息,对眼前的情况有了大致的判断。
此时,场中的对峙似乎有了结果。
“李道友,柳道友,”那名大晋镇守军的将领朝着云梦宗和玄天剑宗的领头人拱了拱手,沉声道,“此地异象已惊动四方,邪气冲天,绝非善地。我建议,我们三方暂且联手,先探查清楚这宫殿内的情况,驱除邪祟,再论其他。至于这些散修和匪类”他目光扫过那些零散的势力和噬魂魔宗的人,冷声道,“若敢捣乱,格杀勿论!”
云梦宗的儒雅文士(李姓修士)和玄天剑宗的冷峻青年(柳姓修士)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他们虽然分属不同宗门,有竞争,但在面对这种明显邪异、且可能危害一方的遗迹时,联手是最明智的选择。
“赵将军所言甚是。”李姓文士点头道,“此地禁制诡异,竟能汲取生灵血气,绝非正道遗留。我等理应联手破除,以免邪物出世,祸害苍生。”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中深处对遗迹内可能存在的宝物也有一丝热切。
“可。”柳姓青年言简意赅,怀抱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表明了态度。
三方势力达成一致,立刻开始调派人手,准备联手攻击那血色禁制,打开入口。散修和盗匪们见状,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凭自己这些人,难以与三大势力抗衡,只能暂时按捺,等待机会。而那几个角落的噬魂魔宗修士,则依旧沉默,只是黑袍下的目光,更加幽深冰冷。
陆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快速盘算。
“硬闯肯定不行,目标太大,而且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趁他们攻击禁制、打开入口的混乱之际,混进去是最佳选择。”他目光扫过那些散修和盗匪,“这些人修为驳杂,身份混乱,是混入的最好掩护。而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拨噬魂魔宗修士身上,眼中寒光一闪,“或许,可以借他们的‘光’。”
他悄然运转《敛息诀》,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同时催动一丝“寂灭之力”,模拟出与那些散修身上类似的、带着戈壁风沙和血腥的驳杂煞气。然后,他从藏身之处走出,装作一副刚刚赶到、小心翼翼又充满贪婪的散修模样,慢慢靠近了那群散修聚集的区域。
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大势力身上,看他们如何破解禁制。
只见云梦宗、玄天剑宗和大晋军方的修士,各自站定方位,在李姓文士、柳姓青年和赵将军的指挥下,开始凝聚灵力,准备发动攻击。
“云梦化雨,涤荡邪氛!攻!”李姓文士手掐法诀,一片氤氲的青色云气浮现,化作无数雨丝般的灵光,洒向血色禁制,试图以水行灵力消磨其中的血煞之气。
“玄天剑气,破!”柳姓青年并指如剑,虚空一划,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开一切的银色剑罡凭空生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斩在禁制最明亮的一点上。
“军阵煞气,镇!”赵将军则是大喝一声,身后赤甲士兵齐齐怒吼,一股铁血肃杀、凝聚如实质的军阵煞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战矛,轰然刺向禁制!
三方攻击,代表着三种不同的力量属性,同时轰击在血色禁制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血色禁制剧烈波动起来,表面血光大放,无数扭曲的符文浮现、炸裂!那暗红色的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疯狂挣扎。禁制上方的天空,甚至隐隐有血色雷霆闪烁。
“有效!继续攻击!”李姓文士精神一振,大声喝道。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禁制即将被破开之际,异变陡生!
那血色禁制中心,被攻击最猛烈的地方,突然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旋涡。旋涡之中,传出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毒和饥渴的嘶吼:
“血更多的血灵魂”
紧接着,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从旋涡中爆发!目标并非那些攻击者,而是周围所有修为较低、或者受伤流血、气血不稳的修士!
“啊——!”
“不好!这禁制在主动吸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名离得较近、修为在炼气期的散修和盗匪,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吸力拉扯,惨叫着飞向血色旋涡!他们的身体在飞行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华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血线,没入旋涡之中!而他们的灵魂,则发出凄厉的哀嚎,被旋涡吞噬!
就连一些筑基初期的修士,也感到气血翻腾,灵力不稳,拼命抵抗那股吸力。
“孽障!敢尔!”李姓文士、柳姓青年和赵将军又惊又怒,纷纷加大攻击力度,试图打断这邪恶的吞噬。
陆昭混在散修中,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弱的吸力。但他根基深厚,体内寂灭龙气微微一动,便将那股吸力化解于无形。他冷眼旁观,心中更加确定:“果然是在进行血祭!这禁制,或者说禁制后面的东西,需要大量的气血和灵魂来维持或苏醒!”
混乱,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血色旋涡和惨剧吸引的刹那,陆昭动了。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地面,借着几具巨大骸骨的阴影和混乱灵气的掩护,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那因为剧烈波动而出现了一丝不稳定、防御力大减的血色禁制边缘潜行而去!
他的目标,是那几拨噬魂魔宗修士中,看起来人数最少、只有两人、且站位较为偏僻的一队!他感应到,这两人身上的“噬魂魔功”气息,与他眉心的变异“噬魂印”,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或许,可以借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