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城主府深处,一间被层层禁制笼罩的禁室内。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灯火通明,驱散了大战后的阴霾,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疲惫。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从紧闭的窗外,隐约传来城内的喧哗、哭泣,以及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的嘈杂声响。
静室内,气氛肃穆。柳玄风、碧波仙子、铁山三位金丹真人端坐于上首,黑岩城主陪坐于下首,皆是面色凝重。陆昭则立于堂中,身上伤势已被碧波仙子以精妙的水疗之术初步处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袍,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颇为虚弱。
“如此说来,那‘九幽魔龙’的残魂,并未彻底被净化,而是很可能潜伏于地脉深处,伺机再起?”听完陆昭(隐去了部分关于自身功法细节及与阴骷修士交易的具体过程)和黑岩城主补充的叙述,柳玄风抚着长须,沉吟道。他之前便有所感,此刻得到证实,心中忧虑更甚。
“正是如此,柳真人。”黑岩城主连忙道,脸上带着后怕与愤恨,“那魔物自爆,看似形神俱灭,但其核心残魂本质极高,又吸收了无数生灵气血与怨念,恐怕难以轻易磨灭。自爆后,魔气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深入大地,污染了方圆数十里的地脉灵机。晚辈担心,假以时日,那残魂在地底魔气滋养下恢复,或与残余魔物结合,恐再生祸端。”
碧波仙子黛眉微蹙,声音温婉却带着凝重:“不仅如此。经此一役,幽冥教虽暂退,但血骨老魔逃脱,其炼制魔龙之躯的图谋虽被破坏,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此地位于三宗交界,已成魔气污染之地,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吸引更多邪魔外道,或滋生新的魔物,遗祸无穷。”
铁山嗡声道:“哼!幽冥教的鼠辈,只会藏头露尾,行此伤天害理之事!柳师兄,不若我们三人联手,以‘三才净魔大阵’ 净化此地魔气,再仔细搜索,看能否将那魔龙残魂彻底揪出来灭了!”
柳玄风缓缓摇头:“铁山师弟,净魔大阵消耗甚巨,非一日之功,且需大量灵物。眼下魔影自爆,残魂潜藏,踪迹难寻。贸然布阵,恐事倍功半。当务之急,是稳定黑岩城,救治伤员,清理外围残存魔物,防止其流窜为祸。至于净化地脉、搜寻残魂,需从长计议,待禀明宗门,再作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昭,眼神变得深邃:“陆小友,你方才言道,那魔物在自爆前,曾对你流露出异乎寻常的贪婪之意,甚至引动了你体内某种特殊气息?”
来了。陆昭心中微凛,知道此事无法回避。他之前叙述时,并未隐瞒魔影对他的特殊“关注”,但对自己体内龙气的具体来源和性质,则语焉不详。
“回禀真人,”陆昭不卑不亢,拱手道,“晚辈所修功法,名为《寂灭天功》,乃是一门偶然所得的炼体法门,附带寂灭属性的灵力。此功法颇为奇异,或许正因那寂灭之力,对魔物有所克制,亦或是晚辈身上沾染了地元洞天中某种气息,才引得那魔物残魂格外‘关注’。”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偶然所得”的《寂灭天功》和地元洞天的“某种气息”。地元洞天神秘莫测,有点奇异传承或沾染特殊气息,完全说得过去。至于龙气,他提都未提。
“《寂灭天功》?”柳玄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在回忆这门功法。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此功法本座似有耳闻,据传与上古某位大能有关,确具寂灭破败之能,对阴邪魔物有克制之效,倒也说得通。”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能穿透陆昭的躯体,直达其经脉丹田:“不过,本座观小友体内,似乎不止寂灭之力一种特殊气息。在抵御那魔物意志冲击,以及最后硬抗血骨老魔血海领域时,小友周身隐有龙吟之象,更有一股煌煌正大、隐含皇者之意的气息透出,似乎并非纯粹的寂灭属性?”
陆昭心中一紧,知道这位金丹中期的剑道高人,眼力果然毒辣。寂灭龙气尚可遮掩,但暗金龙皇之气,在他全力爆发时,终究是泄露了一丝。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故作惊讶与一丝“恍然”:“真人慧眼如炬。不瞒真人,晚辈当年误入一处上古遗迹,除《寂灭天功》外,还侥幸得到过一滴古龙精血,炼化入体,故而体内蕴含一丝稀薄龙气。此事涉及晚辈隐秘,且龙气稀薄,对敌时偶有助益,故之前未敢明言,还望真人恕罪。”
他将暗金龙皇之气的来源,归咎于“古龙精血”。古龙精血虽然罕见,但在修仙界并非没有流传,一些顶尖的炼体功法或秘术,甚至会特意寻找此物。这个解释,比直接说出“暗金龙皇之气”要稳妥得多,也能解释他肉身的强横和对魔物的一定克制。
“古龙精血?”碧波仙子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仔细打量了陆昭一番,轻声道,“难怪陆小友能以筑基巅峰修为,硬撼假丹老魔一击而不死,肉身之强,气血之旺,远超同阶。原来有此机缘。此等炼体至宝,可遇不可求,小友福缘不浅。”
铁山也咧嘴一笑,瓮声道:“哈哈,原来如此!老子就说嘛,寻常筑基修士,哪能扛得住血骨那老小子的血爪,原来是炼化了古龙精血的体修!不错,是条汉子!”
柳玄风眼中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散去。古龙精血确实能解释部分龙气,但陆昭身上那股“煌煌正大、隐含皇者之意”的气息,似乎与他所知的一些炼化龙血的体修有所不同,更为纯粹、更为高贵?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是其功法特殊,亦或是那古龙精血来源不凡。
他不再深究,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只要不是魔道手段,便无大碍。而且陆昭在此次守城和突袭魔影的行动中,表现出的担当、勇气和实力,都赢得了他的认可。
“原来如此。小友福缘深厚,更难得的是心性果毅,临危不惧,此番能重创魔物,打断幽冥教阴谋,小友当居首功。”柳玄风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陆昭的解释,“那魔龙残魂对你体内龙气如此渴求,或许也与你炼化的古龙精血有关。龙属同源,高品阶龙气对低等龙属残魂,确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甚至可能助其恢复乃至进化。小友日后还需小心,幽冥教或许会因此盯上你。”
陆昭心中一凛,抱拳道:“多谢真人提醒,晚辈谨记。”
柳玄风沉吟片刻,道:“魔影虽退,隐患未除。此地魔气污染严重,残魂潜伏,残余魔物亦未肃清。我三人需暂且留下,坐镇黑岩城,一方面助城主稳定局势,清理魔物,净化部分浅层魔气;另一方面,也需仔细查探地脉,搜寻那魔龙残魂踪迹,以防其死灰复燃。”
他看向陆昭:“陆小友,你伤势不轻,且身上龙气或会吸引残魂及幽冥教注意。短期内,不宜远离黑岩城。不如暂且留在城中养伤,待我等初步净化此地,确认安全后,再行离去。在此期间,若有所需,或对那魔物、幽冥教有何发现,可随时告知本座。”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观察”和“限制”。毕竟陆昭身上疑点不少,又与魔影残魂有特殊联系,柳玄风不可能完全放心让他就此离开。留在黑岩城,在三位金丹眼皮底下,既安全,也方便监控。
陆昭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但他此刻伤势未愈,且对那可能潜伏的魔龙残魂也心存忌惮,留在有金丹真人坐镇的黑岩城,无疑是最佳选择。他当即躬身道:“全凭真人安排。晚辈正需时间疗伤稳固,愿暂留黑岩城,听候真人差遣。”
“善。”柳玄风点头,对黑岩城主道,“李城主,陆小友暂居你处,好生安置,不可怠慢。其所需丹药资源,可酌情从府库支取,算在我玄天剑宗门下。”
黑岩城主连忙应下:“真人放心,陆道友乃我黑岩城恩人,晚辈定当竭诚以待。”
“好了,你等先退下吧。陆小友,你伤势不轻,早些休息。碧波师妹,还要劳烦你,以云梦甘霖,助城中伤者尽快恢复。铁山师弟,随我巡视周边,清剿残余魔物,查探地脉。”柳玄风安排道。
“是。”众人领命,各自退下。
离开静室,走在依旧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息的城主府回廊中,陆昭心中思绪翻腾。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隐患已然埋下。魔龙残魂潜伏,幽冥教虎视眈眈,自己体内的龙气秘密,也引起了金丹真人的注意。虽然暂时应付过去,但柳玄风最后那一眼,显然并未完全释疑。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陆昭握紧了拳头。今日若非三位金丹真人及时赶到,他恐怕已死在血骨老魔手中。假丹与金丹,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壤之别。而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化神
“必须尽快养好伤势,然后尝试突破!”陆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寂灭天功》与《真龙百变》的融合,给了他远超同阶的战力,但也让他突破的难度倍增。不过,经过今日与假丹老魔的生死搏杀,以及与魔影残魂的意志交锋,他感觉自己的瓶颈已然松动,尤其是寂灭龙气,在极致的压力下,似乎有了新的领悟。
“还有那魔龙残魂”陆昭想起魔影最后那贪婪的注视,以及自己体内龙气的异动,眉头微皱。这残魂对他而言,既是巨大的威胁,但反过来想,是否也可能蕴含着某种机缘?毕竟,那是“九幽魔龙”的残魂,虽然邪恶混乱,但其本质,亦是“龙”!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但他立刻强行压下。此事太过凶险,且不说那残魂本身恐怖,一旦被柳玄风等人发现他有此念头,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邪魔歪道处置。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在黑岩城这段时间,或许可以借助玄天剑宗的力量,了解更多关于‘九幽魔龙’和幽冥教的信息,同时,也要想办法进一步隐藏和掌控体内的龙气。”
正思索间,引路的仆役已将他带到一处清幽的别院前。
“陆前辈,此处是城主吩咐为您准备的静室,设有简单禁制,颇为安静,适合疗伤。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仆役恭敬道。
陆昭点头谢过,踏入别院。院中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准备。他开启禁制,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运功疗伤。
窗外,黑岩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城中的喧嚣与哭泣,正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重建家园的决心所取代。而远处的荒野,魔气依旧弥漫,焦土之下的黑暗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充满怨恨与贪婪的意志,正如毒蛇般潜伏,等待着复苏的时机。
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暗流,已然在更深的地底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