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悬浮在无尽云海之上的巨型港口，由三十六座浮空岛链拼接而成，每座岛屿都有百里方圆，岛与岛之间以横跨虚空的虹桥连接。港口主体建筑采用仙界特有的“浮空玉”与“星辰铁”铸造，在永恒不灭的仙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白光与冷冽的金属光泽。
流云港是九霄仙域三千六百个飞升接引点之一，专司接收从小千世界飞升而来的修士与势力。港口常年笼罩在由“九霄天道”降下的接引仙光中，那光芒呈淡金色，从极高处的虚空垂落，如瀑布般注入港口中央的“飞升池”。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液化的仙气与天道法则的混合物，每一滴都蕴含着小千世界难以想象的能量。
此刻，港口西侧第三飞升平台。
平台由整块“镇界石”雕琢而成，长宽各三百丈，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空间稳定阵纹。阵纹此刻正微微发亮，因为平台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从虚空中荡开，逐渐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漩涡。
港口值守的十二名仙界修士立刻打起精神。他们身着统一的淡青色制式仙袍，胸口绣着流云港的徽记——三朵流云环绕一座仙山。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修为在地仙中期，是港口接引司的执事，名叫周显。
“又有人飞升了。”周显眯起眼睛，手中一块玉质阵盘亮起，显示着空间波动的数据，“看这动静，不是单人飞升，是群体传送……小千世界的某个势力整体升界了。”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凑过来：“周执事，看这空间波动强度，来的势力规模不小啊。最近百年，好像没有哪个小千世界有这么大手笔的整体飞升吧？”
周显淡淡道：“三百年前‘青岚界’的‘天剑宗’集体飞升，也就来了八十余人。看这波动，怕是超过两百之数……有点意思。”
他话音未落，空间漩涡骤然扩大！
低沉的轰鸣声从虚空深处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撑开时产生的震荡。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船身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巨舟，缓缓从漩涡中驶出。
舟长五十余丈，宽十二丈，三层船楼，船首雕刻着一只昂首向天的金色龙首。船身看似木制，实则是以小千世界顶级灵木“不朽神木”为主体，融入了“星辰铁”、“虚空晶石”等珍稀材料，再经由沈星河带领的阵法团队耗费百年时间铭刻了三百六十道防御、隐匿、空间稳固阵纹——这是沈家在下界倾尽资源打造的“破界仙舟”，名为“凌云号”。
仙舟出现的瞬间，港口接引仙光自动分出一缕，如金色丝带般缠绕上船身。这是天道法则的检测与认可流程，仙光会扫描飞升者体内的小千世界本源印记，并将其转化为适配仙界的“飞升烙印”。整个过程约需三刻钟。
周显手中的阵盘疯狂闪烁，跳出一行行数据：“舟内生命气息……二百三十七人！最高修为……地仙巅峰一人，地仙后期三人，地仙中期九人，其余皆为人仙境！好家伙，这小千世界什么来头？”
年轻修士也惊呆了：“地仙巅峰？小千世界的天道极限不是地仙初期吗？他们怎么突破的？”
“有两种可能。”周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要么他们所在的小千世界发生了异变，天道法则产生了漏洞；要么……他们有特殊秘法，能在飞升过程中短暂突破天道压制。不管是哪种，这个势力都不简单。”
他收起阵盘，整了整衣袍：“准备接引。按流程，先登记，再检测资质，最后分配临时驻地。对了，通知港口巡检司，让他们多加留意。这种规模的飞升势力，往往自带大量下界资源，容易引来觊觎。”
“是！”
就在港口修士忙碌时，“凌云号”船首甲板上，沈凌霄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墨青色长袍，长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平静如古井。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剑，扫视着眼前这座浩瀚无边的仙港，以及更远处那隐约可见的、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仙山群峦。
仙界的景象，远超他的想象。
在下界时，他曾通过飞升先辈传回的信息、通过古籍记载、通过沈渊老祖的推演，无数次构想过仙界的模样。但真正亲眼所见，才发现所有的想象都显得苍白。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流淌着淡金色道韵的“仙空”。极高处有九轮大小不一的“仙阳”缓缓旋转，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基础仙则，洒下的光芒中自然蕴含着相应属性的仙气。
空气里弥漫的也不是灵气，而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仙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纯净的仙力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刚刚完成飞升蜕变的仙体。更玄妙的是，空气中还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的“法则丝线”，那是仙界天道法则的外显，修士若能捕捉、炼化，对法则感悟有莫大裨益。
“这就是仙界……”沈凌霄轻声自语，体内刚刚完成转化的“鸿蒙仙气”自发运转起来，与周围的仙气产生微妙共鸣。他能感觉到，自己地仙巅峰的修为，在这浩瀚仙界中，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微不足道。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斗志。
沈家从凡俗界一路走来，历经北荒、灵界、小千世界，哪一次不是从微末中崛起？仙界，不过是更高、更广阔的舞台罢了。
“凌霄。”
身后传来温和的女声。沈清丹走到他身边，同样在打量着这片新天地。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仙裙，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气质温婉中带着丹师特有的沉静。经过飞升池的洗礼，她的修为已稳固在地仙后期，体内丹火更是进化为了淡金色的“仙灵丹火”，对仙草仙药的感知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清丹姐，感觉如何？”沈凌霄问。
“很好。”沈清丹嘴角带着淡淡笑意，“这里的仙气品质，比我们本源界晋升后产生的伪仙气高出至少三个档次。更重要的是，我感应到了至少十七种在下界已经绝迹的仙草气息……就在港口东侧那片‘百草园’里。如果能弄到种子或幼苗，带回本源界培育，对我们的丹药体系将是质的飞跃。”
沈凌霄点头：“不着急，先站稳脚跟。按老祖传下的信息，仙界势力盘根错节，对下界飞升者多有歧视甚至打压。我们初来乍到，需步步为营。”
“我明白。”沈清丹目光扫过港口各处，“刚才接引仙光扫描时，我感觉到至少有三十七道神识在我们仙舟上扫过，其中三道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贪婪。看来，仙界也不是什么清净之地。”
两人说话间，沈昊、沈玥、沈辰等核心族人也陆续来到甲板。
沈昊的变化最大。飞升过程中，他的鸿蒙道体与仙界天道产生了深度共鸣，此刻他体表隐隐流淌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鸿蒙道体自主吸收、炼化仙界法则的表现。他的修为虽然还停留在人仙巅峰，但实际战力，恐怕已不输于普通地仙初期。
“大伯，港口下方有古怪。”沈昊突然低声道，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混沌光华流转——这是鸿蒙道体全力运转的征兆。
“什么古怪？”沈凌霄神色一肃。沈昊的鸿蒙道体对能量波动、法则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的感知往往比神识扫描更精准。
“地底……很深的地方，有一股很隐晦的波动。”沈昊闭上眼睛，细细感应，“不是仙气，也不是寻常的法则波动，更像是……世界本源的气息，但很微弱，而且被层层禁制封印着。另外，港口外围的防御阵法有十三处漏洞，其中三处是人为留下的‘后门’，布置手法很阴损，像是专门用来坑人的陷阱。”
沈凌霄眼神一冷。
果然，仙界的水很深。一个看似普通的飞升港口，地下藏着不明本源，阵法还被人做了手脚。这流云港，恐怕不是什么善地。
“先记下，暂时不要声张。”沈凌霄吩咐道，“一切按流程走，看看港口管理方是什么态度。”
说话间，接引仙光的检测流程结束。金色丝带从仙舟上剥离，在船首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小、刻有复杂纹路的玉牌——飞升令。持此令者，才算正式被仙界天道认可，享有在仙界活动、修炼的基本权利。
几乎同时，一队十二人的港口修士飞临仙舟上空。
为首的地仙中期修士周显朗声道：“下界飞升者，报上所属世界、势力名称、飞升人数、携带资源清单。按九霄仙域律，新飞升势力需接受港口管理司登记核查，方可入港。”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仙舟材质、船身阵纹，尤其是在看到那些暗金色纹路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融入了“鸿蒙气”的特制阵纹，在下界是顶级配置，在仙界虽然不算稀奇，但也价值不菲。
沈凌霄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沈凌霄，来自‘北荒界’，所属势力‘沈家’。此次飞升者共二百三十七人，携带资源已列清单在此。”
他递出一枚玉简。这是沈清丹提前准备好的，里面列出了沈家明面上携带的资源：下界特产灵植种子三千种、矿石标本八百类、法器法宝五百件、丹药两千瓶……都是些价值不高但颇具特色的物品，真正的核心资源如“鸿蒙仙露”、“本源道韵结晶”、“混沌息壤”等，早就通过“仙凡同运”通道传回本源界了，根本不会带在身上。
周显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皱了皱。
清单上的东西，对下界修士来说或许珍贵，但在仙界……也就那些灵植种子有点研究价值，其他的只能算破烂。难道这个声势浩大的飞升势力，其实是个空架子？
他心中怀疑，脸上却不露声色：“沈家主是吧？按流程，你们需要先缴纳‘飞升登记费’，每人一百仙元晶；仙舟停泊费，每日五百仙元晶；另外，飞升势力需预存‘三年基础保障金’五十万仙元晶，用以确保你们在仙界前三年有基本生存能力，不会沦为流民扰乱秩序。”
沈凌霄面色不变：“共计多少？”
周显快速计算：“登记费两万三千七百，停泊费按最低三日计一千五百，保障金五十万，总计五十二万五千二百仙元晶。”
此话一出，沈家众人脸色都变了。
沈清丹忍不住开口：“这位仙官，我们在下界时查阅过仙界接引律典，上面写明新飞升势力可免三年税费，且第一年停泊费减半。登记费确实有，但标准是每人十仙元晶，不是一百。您这算法……”
周显冷冷打断：“那是三千年前的旧律！百年前‘九霄仙庭’已颁布新规，飞升标准全面上调。怎么，你们在下界的信息滞后，还想质疑仙庭法令？”
他身后的港口修士也上前一步，气息隐隐连成一片，施压之意明显。
沈凌霄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沈清丹。
他看出来了，这周显是在故意刁难，或者说……是在试探沈家的底细。如果沈家乖乖缴纳这笔明显不合理的费用，说明他们要么富有得不在乎，要么软弱可欺；如果反抗，就有理由进一步施压。
“仙官息怒。”沈凌霄语气平静，“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了解新规。只是五十二万仙元晶数额巨大，我们携带的下界资源恐难以抵扣，可否容我们筹措几日？”
周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仍严肃道：“港口规矩，费用当场结清，否则按‘偷渡罪’论处，仙舟扣留，人员羁押，直至缴清罚金或罚做苦役抵扣。”
偷渡罪？
沈家众人心头火起。他们明明是正规飞升，手续齐全，天道认可，怎么就成偷渡了？
沈昊更是拳头紧握，鸿蒙道体自发运转，体表金光隐现。但他牢记沈凌霄的叮嘱，强忍着没有发作。
沈凌霄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神识扫过整个港口，感应到了至少七股隐藏在暗处的气息，其中三道达到了金仙境。显然，周显只是个前台小卒，真正的主使者藏在后面。
“看来，仙界的第一课，就是弱肉强食。”沈凌霄心中暗叹，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抬起头，直视周显：“仙官，若我们坚持程序正义，要求查验最新律令原文，并申请与港口管理司高层对话，可否？”
周显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怀疑本执事假传法令？”
“不敢。”沈凌霄不卑不亢，“只是事关重大，我们想求个明白。若确有新规，我们砸锅卖铁也会凑齐费用；若是误会，也好早日澄清，免得伤了和气。”
“和气？”周显气笑了，“你们一群下界蝼蚁，也配跟仙界讲和气？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否则——”
他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声。
“周执事，何必跟这些乡下人废话？按老规矩，交不起钱的，仙舟扣下，人赶去做矿奴，干满百年自然就‘赎身’了！”
三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仙舟前方。
来者三人，皆身着华贵仙袍，气息强横。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仙初期，胸前佩戴着一枚金色徽章，上面刻着一个“赵”字。他左侧是个瘦高个，眼神阴鸷，胸前是“王”字徽章；右侧是个矮壮汉子，神色倨傲，徽章上是“李”字。
流云港三大家族的话事人，到了。
周显见到三人，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表情，躬身道：“赵长老、王长老、李长老，您三位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属下处理就好。”
赵家长老赵魁摆摆手，绿豆般的小眼睛在沈家仙舟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看到船身那些暗金色阵纹时，眼中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听说来了条肥鱼，老夫自然要来看看。”赵魁嘿嘿笑着，看向沈凌霄，“小子，你就是这什么沈家的头儿？本长老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这艘仙舟材质不错，阵纹也有点意思，抵个三十万仙元晶没问题。剩下二十二万，你们二百多人，每人再凑个一千，应该不难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施舍恩惠。
沈凌霄心中冷笑。仙舟是沈家耗费百年心血打造，光是核心的“不朽神木”主干，在下界就价值连城，更别说融入的鸿蒙气和数百道阵纹。在仙界，这种能跨世界航行的仙舟，市场价至少两百万仙元晶起步。这赵魁开口就想三十万吞下，跟明抢没什么区别。
“赵长老说笑了。”沈凌霄语气依然平静，“此舟乃我沈家传承之物，不卖。至于费用，我们愿按合理标准缴纳，但五十二万之数，恕难从命。”
赵魁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旁的王家长老王胥阴恻恻开口：“赵兄，跟这些下界蝼蚁废什么话？按港口规矩，抗缴费用者，视为挑衅仙界秩序，可就地格杀！”
李家长老李蛮更是直接踏前一步，金仙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如泰山压顶般朝沈家仙舟压来！
无形的压力让仙舟防御阵法自动激活，船身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但金仙威压何等恐怖，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舟上修为较低的沈家族人，更是脸色发白，气息紊乱。
沈凌霄眼神一冷。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这三大家族明显是勾结港口管理司，专门敲诈新飞升势力的地头蛇。要么屈服，被扒一层皮；要么反抗，彻底撕破脸。
没有第三条路。
“既然如此……”沈凌霄深吸一口气，体内鸿蒙仙气开始加速运转，“沈某只好领教一下，仙界的金仙，究竟有何等手段。”
他踏前一步，独自迎向李蛮的威压。
没有爆发气势，没有展露锋芒，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但诡异的是，李蛮那如山如岳的金仙威压，在靠近沈凌霄身周三尺时，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蛮瞳孔一缩。
他可是金仙初期！虽然只是初入此境，但仙气质量、法则掌控都远胜地仙。正常情况下，单凭威压就足以让地仙巅峰跪地吐血。可眼前这个地仙巅峰的小子，居然纹丝不动？
“有点门道。”李蛮收起轻视，但依然不认为沈凌霄能威胁到自己。地仙与金仙的差距，是质的差距，不是靠一点秘法就能弥补的。
他决定亲自出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蝼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仙凡之别！”
李蛮低吼一声，右手五指张开，隔空一抓。
虚空中的仙气疯狂汇聚，化作一只覆盖半亩大小的土黄色巨掌！巨掌纹路清晰，指节分明，掌心甚至浮现出山川虚影——这是李蛮修炼的“搬山仙诀”，已初步融合了土之法则，一掌之力，足以搬山填海！
巨掌带着隆隆轰鸣，朝沈凌霄当头拍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掌，李蛮用了七成力。他要的不是杀人，而是镇压，是羞辱，是要把沈凌霄像拍苍蝇一样拍进地里，让所有下界飞升者看清现实——在仙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港口各处，无数道神识聚焦于此。
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见过太多下界飞升者被本地势力欺压的场景，但像今天这样，刚飞升就敢硬刚金仙的，还是头一回见。
“可惜了，这沈家家主看起来气度不凡，但太刚易折啊。”
“地仙对金仙，毫无胜算。这一掌下来，不死也残。”
“三大家族吃相越来越难看了，但这沈家也是蠢，忍一时风平浪静不懂吗？”
议论声中，巨掌已至沈凌霄头顶三尺！
就在这时，沈凌霄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防御，只是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朝上空轻轻一划。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在空气中随意划了一道线。
嗤啦！
一道淡金色的、薄如蝉翼的剑气，从沈凌霄指尖迸发而出。
剑气初始只有三尺长，但在脱离指尖的瞬间，骤然膨胀！不是变粗变大，而是……分化！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眨眼之间，分化出三千六百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丝！
每一道剑丝，都蕴含着纯粹的鸿蒙仙气，以及沈凌霄在地仙巅峰沉淀百年、又在飞升池中经天道洗礼而初步领悟的“斩之法则”！
三千六百剑丝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十丈方圆的金色剑网，轻飘飘地迎向那土黄色巨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剑网与巨掌接触的瞬间，发生了让所有围观者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气势汹汹、足以搬山的巨掌，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不是被击碎，不是被震散，而是被那金色剑丝一层层剥离、净化，还原成最原始的仙气，然后被剑丝吸收、同化！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李蛮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巨掌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掌中蕴含的土之法则更是被那金色剑丝死死克制，运转滞涩，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
“这是什么剑气？！”他心中骇然，想要收掌，却已经来不及。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土黄色巨掌彻底消散。三千六百金色剑丝吸收了巨掌能量，反而更加凝实、璀璨，在空中微微一颤，然后如百川归海，重新汇聚成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罡，悬停在沈凌霄身前。
剑罡吞吐不定，剑尖遥指李蛮。
全场死寂。
港口各处，那些暗中观察的神识，全都凝固了。
周显张大了嘴巴，额头冷汗涔涔。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沈家家主，竟然一剑就破了金仙初期的含怒一击！而且破得如此轻松，如此诡异！
赵魁和王胥也收起了轻视，神色凝重起来。他们都是金仙初期，自问也能接下李蛮那一掌，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更不可能反过来将掌力吸收、化为己用！
这沈凌霄，绝对不是普通的地仙巅峰！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李蛮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刚才那道剑气中蕴含的气息，让他体内的仙气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和……畏惧！
沈凌霄没有回答。
他右手虚握，悬停在身前的金色剑罡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鸣声中，剑罡再次分化，这次不是剑丝，而是九道稍细一些的剑影，呈九宫方位排列，剑尖同时锁定了李蛮。
“李长老，还要继续吗？”沈凌霄淡淡问道。
李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继续？他刚才已经吃了暗亏，虽然没受伤，但面子丢大了。再打下去，万一阴沟里翻船，他以后在流云港还怎么混？可要是就此退缩，三大家族的威信何在？
就在他骑虎难下时，赵魁突然哈哈大笑，上前一步，挡在了李蛮身前。
“沈家主好手段！误会，都是误会！”赵魁变脸比翻书还快，满脸堆笑，“刚才李长老只是想试试沈家主的成色，毕竟新飞升的势力，我们作为东道主，总要了解了解实力嘛。现在看来，沈家主不愧是能从下界杀出来的豪杰，佩服，佩服！”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李蛮台阶下，又把刚才的冲突定性为“试探”，挽回了些许颜面。
沈凌霄心中冷笑，但面上也缓和下来：“赵长老言重了。我们沈家初来乍到，只求一块安身之地，并无意与任何势力冲突。至于费用……”
“费用好说！”赵魁大手一挥，“既然是误会，那五十二万就不提了。按旧律，登记费每人十仙元晶，停泊费第一年减半，保障金……象征性收个十万，如何？”
这价格虽然还是偏高，但相比之前的五十二万，已经是天壤之别。
沈凌霄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底线，也是暂时妥协。毕竟他刚才展露的实力，让三大家族心生忌惮，在没有摸清沈家底细前，不愿撕破脸。
“可以。”沈凌霄点头，“不过我们初来仙界，仙元晶携带不多，可否以资源抵扣？”
“当然可以！”赵魁笑道，“我们港口有专门的估价司，绝对公平公正。周执事，带沈家主去办手续，按最高标准安排临时驻地，不可怠慢！”
“是！”周显连忙应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场冲突，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凌霄那一剑，固然震慑了三大家族，但也将沈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个刚飞升就能硬刚金仙的势力，必然会引起港口各方势力的关注，甚至是……敌意。
尤其是，沈凌霄能感觉到，在港口深处，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在他出剑的瞬间，产生了明显的波动。其中一道神识中蕴含的气息，让他体内的鸿蒙仙气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那是与黑煞仙殿功法同源的煞气！
“果然，黑煞仙殿在仙界也有势力……”沈凌霄心中凛然，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周显去办理手续。
沈家众人也松了口气，但心情并不轻松。他们知道，仙界的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沈家仙舟缓缓驶向指定停泊位时，港口上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片淡淡的黑云。
黑云很低，几乎贴着港口防御阵法的光罩边缘，缓缓流动。云中没有任何雷电，也没有雨水，只有一种阴冷、晦涩的气息在弥漫。
沈昊若有所感，抬头望向那片黑云。
鸿蒙道体在预警。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道体感知。在他的“视野”中，那片黑云根本不是云，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带着腐蚀性的黑色煞气颗粒组成！这些煞气与下界黑煞仙殿修士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阴毒，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神性！
“大伯。”沈昊传音给沈凌霄，“黑云有问题，煞气浓度极高，而且……似乎在往地底渗透，目标可能是港口地底封印的那股本源波动。”
沈凌霄脚步微顿，神识扫向黑云，果然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煞气。他面色不变，传音回道：“静观其变。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不要打草惊蛇。你继续感应地底波动，看看那股本源到底是什么。”
“是。”
与此同时，港口某座豪华府邸的密室中。
三个身影围坐在一张黑玉圆桌旁。
如果沈凌霄在此，一定能认出，其中两人正是刚才露面的赵魁和王胥。而第三人，则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的神秘人。
“使者大人，那沈凌霄不简单。”赵魁恭敬地说道，“他那剑气，能克制李蛮的土之法则，而且蕴含一种……很古怪的气息，让我体内的仙气都有些滞涩。”
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那是当然。沈家……可是主上点名要‘关照’的势力。你们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下界飞升者？太天真了。”
王胥小心翼翼问道：“使者大人，主上为何如此关注沈家？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黑袍人猩红的眼眸扫了他一眼，王胥顿时如坠冰窟，连忙低头：“属下多嘴！”
“告诉你们也无妨。”黑袍人淡淡道，“沈家，与上古‘鸿蒙监察使’有渊源。他们飞升的那个北荒界，就是监察使第七分殿的旧址所在。主上怀疑，他们得到了监察使的部分传承，尤其是……与‘钥匙’相关的线索。”
赵魁和王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贪婪。
鸿蒙监察使！那可是传说中执掌诸天秩序、监管世界本源的古老势力！虽然早已销声匿迹，但随便留下点东西，都足以让金仙疯狂！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赵魁舔了舔嘴唇。
“按计划进行。”黑袍人阴森道，“先稳住他们，摸清底细。港口地底封印的那块‘破损的中千世界本源碎片’，是主上计划的关键一环，绝对不能让他们察觉。等‘黑风阵’布置完成，时机一到……”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魁和王胥会意，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对了，港口另外几家势力，也盯着点。”黑袍人补充道，“尤其是‘丹盟’和‘器宗’的人，他们最喜欢招揽有潜力的飞升者。别让沈家跟他们搭上线。”
“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
沈家被安排在了港口西侧一片相对偏僻的临时驻地。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区，被简单清理后，划出了几十间石屋，勉强够沈家二百多人栖身。
条件简陋，但沈家众人并无怨言。他们经历过更艰苦的环境，知道初来乍到，能有个落脚地就不错了。
沈凌霄、沈清丹、沈昊、沈玥、沈辰等核心族人，聚在一间较大的石屋里，商议下一步计划。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但只是暂时的。”沈凌霄沉声道，“三大家族不会善罢甘休，港口暗处还有黑煞仙殿的人。我们必须尽快打开局面，获得独立的资源渠道和情报网络。”
沈清丹点头：“我今天观察了港口的市场，仙界的基础丹药、法器价格不菲，但品质……说实话，有些还不如我们下界的精品。如果我们能拿出一些改良过的下界丹方、器方，应该能快速打开市场，赚取第一桶金。”
“清丹姐说得对。”沈玥补充道，“另外，我发现港口有不少下界飞升者组成的散修团体，他们被本地势力压榨得很惨，但又无力反抗。如果我们能吸纳一些可信之人，既能补充人手，也能快速了解仙界的情况。”
沈昊则说：“地底的本源波动，我大概摸清了。封印很深，至少在地下三千丈，而且有七重复合禁制，手法很古老，不像是三大家族能布置的。本源碎片的属性……偏向‘空间’和‘生命’，如果能弄到手，对老祖的本源界晋升绝对有大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制定出了初步方案：
一、沈清丹带领炼丹组，明日去港口市场“摆摊”，以改良的下界丹方打开局面，同时收集仙界药材信息。
二、沈玥、沈辰带领战斗组，在港口外围活动，接触散修团体，搜集情报，并暗中调查三大家族和黑煞仙殿的动向。
三、沈昊继续感应地底封印，尝试破解禁制，寻找获取本源碎片的机会。
四、沈凌霄坐镇驻地，应对可能的变故，同时尝试接触港口中立的官方势力，如“飞升管理司”高层，寻求一定程度的法律庇护。
计划定下，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沈凌霄独自留在石屋，盘膝坐下，神识沉入体内。
今天与李蛮交手，虽然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那道分化三千六百剑丝的“鸿蒙剑网”，是他结合鸿蒙仙气与斩之法则自创的秘术，对神识和仙气的操控要求极高。若非在飞升池中得了天道洗礼，他还真施展不出来。
“金仙初期……确实比地仙强出一个层次。”沈凌霄内视己身，评估着差距，“我的鸿蒙仙气品质极高，能克制普通仙气，再加上斩之法则的锋锐，才能越阶而战。但如果遇到金仙中期、后期，或者掌握高阶法则的金仙，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需要尽快突破到金仙境。
地仙到金仙，是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需要将自身领悟的法则彻底凝练、掌控，并以此为核心重塑仙体、仙魂。这个过程需要海量资源和时间，更需要合适的功法指引。
沈家在下界积累的功法，最高只能支撑到天仙。金仙及以上的功法，需要从仙界获取。
“明天去港口‘万法阁’看看，那里应该有基础的金仙功法出售，虽然不会太高深，但至少能指明方向。”沈凌霄心中盘算，“另外，得想办法弄到‘法则结晶’，这是金仙修炼的必需品……”
正思索间，他突然心神一动，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港口各处亮起了照明阵法，将整片港区映照得如同白昼。但在那光明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涌动的黑暗。
而此刻，在那黑暗中，正有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如潮水般缓缓漫向沈家驻地。
是黑云中的煞气。
沈凌霄眼神一冷，起身走到窗边。
他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正从港口地表的裂缝中渗出，悄无声息地朝着沈家驻地汇聚。这些雾气极其稀薄，混杂在夜风中，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雾气中蕴含的煞气，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窥探欲。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在感应什么。
“冲我们来的。”沈凌霄心中明了。黑煞仙殿的人，果然按捺不住，开始试探了。
他没有立刻出手驱散雾气，而是悄悄捏了个法诀，在驻地周围布下了一层无形的“鸿蒙净化结界”。结界不显山不露水，但任何带有恶意的煞气、邪气靠近，都会被无声无息地净化、消融。
果然，黑色雾气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如冰雪遇阳，迅速消散。但更多的雾气前仆后继，不断试探着结界的强度与范围。
沈凌霄眉头微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在暗，可以源源不断地试探；他在明，总不能一直开着结界消耗仙气。
“得想个办法，反将一军……”
他目光扫过驻地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从下界带来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其中有不少是沈星河研究阵法时制作的失败品，比如那些刻错了阵纹的阵盘、灌注了错误能量的晶石等等。
这些东西在下界是废品，但在仙界……或许能废物利用。
沈凌霄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杂物堆旁，挑出了三块刻错阵纹的“聚灵阵盘”。这些阵盘原本是用来汇聚灵气的，但因为阵纹错误，反而会产生微弱的能量紊乱波动。
沈凌霄指尖凝聚鸿蒙仙气，快速在三块阵盘上修改、添加了几道阵纹。他不是要修复它们，而是要将错就错，把这种能量紊乱波动放大、定向，并注入一丝鸿蒙气的特性。
片刻之后，三块改造完毕的阵盘，被他悄悄埋在了驻地外围三个不起眼的角落。
阵盘激活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但带着强烈“误导性”的能量波动，以沈家驻地为中心扩散开来。这股波动模拟了“鸿蒙监察使”传承的气息，但又似是而非，仿佛只是一件沾染了监察使气息的普通器物在散发波动。
几乎同时，那些试探的黑色雾气，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那三处波动源头！
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猩红的眼眸骤然亮起。
“找到了！果然是监察使的遗物！就在那三处位置！”
他毫不犹豫，催动更多煞气，化作三只黑色的手掌，朝那三处位置抓去！
但就在黑色手掌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
轰！轰！轰！
三块阵盘同时爆炸！
不是能量爆炸，而是阵纹紊乱到极致后产生的“法则紊乱爆”！这种爆炸威力不大，但会产生强烈的法则干扰，尤其对煞气这种负面能量，有着天然的扰乱效果。
三只黑色手掌瞬间溃散，黑袍人更是闷哼一声，神识如遭重击——他附着在煞气上的部分神识，被紊乱的法则直接绞碎了！
“可恶！是陷阱！”黑袍人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憋屈。他居然被几个下界飞升者用废品阵盘给耍了！
而沈家驻地内，沈凌霄感应到黑袍人神识受创、煞气溃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礼尚往来。下次再来，可就不是废品阵盘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回屋，继续修炼。
夜色更深了。
港口上空，那片黑云缓缓流动，云中传来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呢喃：
“沈家……终于等到你们了……”
“监察使的传承……‘钥匙’的线索……都是我的……”
“很快……很快……”
黑云蠕动，渐渐渗入港口地底，消失不见。
港口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但沈家众人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仙界的第一个夜晚，注定漫长。